那鬥篷漢子手掌已離陸天送胸前不足三寸。
猛然之間,他掌心勁力急吐,右臂竟咯咯作響,只聽呼的一聲,便直接一掌按在了陸天送胸上。
他這一出手便運上了鐵砂掌的功夫,實在是非同小可,而且這一掌勁力十足,正打在陸天送心口之上。
然而下一刻,那鬥篷漢子卻是輕咦了一聲,他隻覺自己內力急速向外泄去,竟然不受控制,等他急忙撤掌時,已然不及。
陸天送忽感一股巨力襲來,可不知為何卻隻傳到肌膚之上,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再聽得哢嚓一聲脆響,那鬥篷漢子的一條右臂驟然折斷,森森白骨從肘彎刺出。
伴隨著一道驚呼聲,身子向後直飛了出去,摔倒在地上,登時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劉堂主和手下眾人見狀,頓時大驚。
眼見那鬥篷漢子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眾人大驚之下,都向後退了幾步,那劉堂主直接閃身搶到鬥篷漢子跟前,將他扶起,探了探鼻息,發現只是暈了過去,這才舒了口氣。
陸天送見那鬥篷漢子倒飛了出去,心中雖然驚奇,不知是何緣由,但自己卻並無性命之憂,實是幸運之至。
當下便趁著眾人大驚,圍觀鬥篷漢子之際,強忍著疼痛,站起身來,向外跑去。
出了府門後,搶了一匹馬,翻身躍了上去,頭也不回,揚長而去。
那劉堂主見鬥篷人只是被震的暈了過去,雖然斷了一隻臂膀,卻與性命無憂,當下便也放心,再轉眼去看陸天送,這時卻發現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頓時大怒,喝道:“那小雜種呢?”
那頭目此時也發現陸天送不在了,結結巴巴的說道:“他……他剛才還在這兒呢!怎麽……”
劉堂主直接一巴掌甩了過去,將那頭目右邊臉頰打的頓時紅腫起來。
咒罵道:“他娘的一群廢物,連個小孩兒都看不住,真是白養了你們這麽多年,還不快去追?今天要是追不回來,統統完蛋!”
那頭目一聽,頓時嚇得縮了縮脖子,哆嗦道:“是……是!”
轉身便要去追。
只聽那劉堂主又道:“等等,先給外邊的兄弟發出信號,讓他們一起圍堵。”
那頭目應了一聲,這才跑出去,發放信號。
其余眾人將那鬥篷漢子馱在馬背上安置好了,才策馬循道,直追陸天送而去。
卻說陸天送搶馬逃出後,心中仍對剛才之事有所不解,他不明白那鬥篷漢子擊向自己的一掌為何沒傷了自己,反而將他本人給震傷了,實在是奇怪之至。
但此時時間緊迫,也容不得他細想,只有留待以後解惑了。
他一路逃奔,避過麟州城,轉向西南方向。
剛走出幾步,卻又勒住馬頭,隨手在衣服上撕下一塊布屑來,丟在地上,這才策馬奔離。
只是他身上各處傷口仍在流血不止,外罩的衣衫早已襤褸不堪,一條條破布被風吹得飄然起舞。
臉色更是蒼白的可怕,他的身體在馬背上,不停的晃動,神情委頓之極,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墜下馬來。
他雙手緊緊的抓著馬鞍,努力穩住自己的身子,使之不再搖擺。
突然之間,他揚起頭來發出一聲絕望的狂叫。
一聲狂吼,胸中卻也不似先前那般鬱悶,輕輕地拍了拍馬背,那馬行的更快了。
將近一盞茶的時分,翻過一座小山坳,
眼前頓時出現一片叢林。 陸天送將馬勒住,向前望了望,驀然間,那馬發出一聲嘶鳴,竟重重的倒在了地上,將陸天送顛落在兩丈之外。
用力之下,他身上的傷口又被牽動,鮮血汩汩流下,灑在地上。
陸天送抬起頭來,隻覺眼前藍光一閃,兩條人影已經站在了面前,他吃力的站起身來,見面前兩人身著藏青色寬袍,全身都被裹得嚴嚴實實,隻留出了五官。
陸天送心中不由得歎了口氣,這定是修羅宮之人。
還不待他出言,那兩人卻發出一陣怪笑:“小子,挺能耐啊!重傷之下還能跑這麽遠!厲害!嘖嘖!不過可惜,馬上就要死在咱兄弟手上了!”
說道最後一句話時兩人相視一眼,同時歎了口氣。
陸天送面無表情,顯得異常鎮定,只是他心念急轉,心道:“我現下身受重傷,萬萬不是這二人的敵手,看來今日要想逃生,唯有智取了!”
他計謀已定,當下便上前一步,緩緩的說道:“死則死矣,又有何懼!小爺就站在這兒,有種的放馬過來!”
那兩人一聽,頓時就樂了,陰測測的道:“嘿嘿!小子,好威風啊!爺們不怕你嘴硬,有你哭的時候!”說著兩人便揮刀直撲向陸天送而來。
陸天送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並無躲閃之意,只是嘴角邊卻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那兩人見狀,手中單刀一頓,但隨即又劈了過來。
頃刻間,兩柄單刀齊至,在陸天送左臂和右腿之上各砍了一條大縫。
陸天送悶哼了一聲,身子向外飛了出去,一股錐心之痛彌漫開來,吐出一口鮮血。
即便是這樣,四五個呼吸過後,他還是強撐著身子慢慢的跪了起來。
左首那人走到陸天送身前,蹲下身子,頤指道:“橫啊!小子,怎麽剛撓了一下,你就趴下了?啊?哈哈……”
陸天送大口喘著粗氣,壓低聲音道:“呵呵!你……你們不就是為了那尊銅……銅人麽?這有何難?”
那人一聽,身子僵住,此時雖然瞧不出他是何表情,但他兩顆眼珠碌碌轉動,卻也知曉他對那銅人很是在意。
陸天送見狀,心中冷笑,繼續說道:“只要你能保證不殺我,再給我一些銀錢安身,我便將銅人交予你,到時候,你升官得權,我只要安身立命!”
那人突然冷笑道:“哼,心思倒是不小,不過你此刻已成我俎上之肉,殺了你照樣可以拿到銅人,我又何必花費錢財?”
陸天送嘴角含笑,搖了搖頭,得意道:“我又不蠢,如此重要的東西,豈會隨身攜帶?”
那人一驚:“你什麽意思?”
陸天送笑道:“沒什麽意思,就是把它藏起來了而已,告訴你,在這個世上,除了我,無人知曉它在何處!”
那人眉頭漸皺。
陸天送知曉他這是在衡量自己所言是否真實,繼續說道:“還是之前的條件,要麽給我一條生路,要麽你就乾脆一點,大不了也就是一死,不過那銅人,你們卻永遠也別想得到。”
那人突然走上前來,蹲下身子,伸手在陸天送身上一陣摸索。
片刻後,又將手縮回,除了一柄匕首外,卻是什麽也沒有搜到,滿臉的失望。
陸天送一臉戲謔,也不說話。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將匕首丟在一旁,沉聲道:“希望你小子別耍花樣!”
陸天送聞言,暗暗松了口氣,看來對方終究還是在意銅人的。
戲謔的神情立刻化為一片淒慘,勉強笑道:“此刻我性命不保,還要那東西作甚?”
那人聽陸天送如此說,便也不再懷疑,說道:“好!我便答應你,不過你要是……嘿嘿,定教你生不如死!”
說道最後這句話時竟是異常的狠戾。
陸天送點了點頭,說道:“放心吧!我還想活呢,哦!對了,還不知大哥名號?”
那人聽陸天送問自己名號,一改剛才的狠戾,得意道:“我姓蔣名平,外號小青蚨!”
陸天送一聽,還以為是‘小情婦’呢,差點笑了出來。
他強忍著笑意說道:“哦!原來是‘小情婦’蔣平蔣大哥,久仰久仰!”說著還對他抱了抱拳。
蔣平得意的嗯了一聲,陸天送又朝著另外那人弩了弩嘴,說道:“蔣大哥,要不要把他也叫來?”
蔣平一聽頓時就急了,搖了搖頭道:“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
說著便站起身來,朝那人走去。
這人剛才沒有上前,卻是一直在注意周圍的情況,以防陸天送還有同夥。
此時見蔣平過來,問道:“老蔣,那小子死了麽?”
蔣平邊走邊說道:“活不成了,咦?劉堂主!您怎麽來了?”
那人一聽立即轉過身去。
突然之間,蔣平舉起手中鋼刀,手起刀落,直接將那人半個頭顱削去,可憐那人到死都沒想到會死在自己的同伴手中。
蔣平隨手將刀丟在地上,歎了口氣,說道:“兄弟,對不起了!”
轉身又向陸天送走來。
陸天送見蔣平將那人殺死,不禁欣喜,心道:“嘿嘿!你們自相殘殺, 也省得我費手腳了!”
待蔣平來到身前,開口道:“蔣大哥,行事果斷,果然非池中之物啊!來!你靠近些,我將藏東西的路線圖畫給你!”
蔣平趕緊把身子伏了下去,急道:“好好!快快畫來給我瞧瞧!”
陸天送隨手把地上的匕首拾起,刮出一片乾淨的地面。
一邊勾畫一邊說道:“蔣大哥,你靠近些,我手臂受了傷,活動不便!”
蔣平依言,又靠近了些。
就在他往前探身子的同時,陸天送手中的匕首猛地抬起,向前一送,狠狠的刺入了蔣平的胸膛之中。
這一刺,乃是陸天送刻意謀劃,不偏不倚的正中蔣平心窩。
就算是大羅金仙下凡,也救不活他了。
只見蔣平滿臉都是驚恐,張著嘴,卻是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待陸天送將匕首抽回,蔣平頃刻間便跌倒在地,手足抽搐了幾下,便再也沒了動靜。
陸天送見這二人都已死去,一時間,全身竟無半點力氣,坐在地上,大口的喘著粗氣。
他先前施苦肉計,將這二人殺死,實是冒了莫大的風險,倘若一個不慎,此刻丟掉性命的只怕是自己。
過了片刻,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將匕首擦拭乾淨,收了起來,這是當初二浪送予他的,原本以為沒什麽用處,沒想到今日竟救了自己一命。
他強忍著疼痛站起身來,晃晃悠悠的朝著叢林中走去,因為他明白,自己雖然殺了蔣平二人,但此地依然凶險,必須盡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