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埃克塞特大劇院。每年六月,英國國家劇團便會入駐此處,連續大半個月出演經典劇目,並在最後一晚拍賣掉演出道具用作慈善事業。這算是國家級的活動,平日裡難得一見的上流人士匯聚在一起,穿著禮服,風度翩翩地進出會場。他們在劇院大廳互相攀談,一邊等待劇目的開演。
今晚上演的是《律政王》,講述了傳說中的英雄在神戰末期修訂律法一事。這是足以刻入英國文學史的偉作,英國作為唯一一個從神話時期延續至今的人類國家,作為立國根基的憲法便是由傳說中的英雄亞瑟制定,至今為止雖修改多次,但大概綱領卻沒人能夠撼動。律政王對英國所做之貢獻巨大,歌頌其偉業的戲劇自然代代流傳。
容華看了看手表,還有二十分鍾就要開演了,卻依舊一切如常。他是英國近些年來如烈陽般升起的商界精英,名年僅三十七歲便成功爬上這個國家金字塔頂端的商人。他無論在哪兒都是被眾人追捧的對象,僅有一些真正的上層人士站在角落,偶爾以古怪的眼神瞄向他。
在觥籌交錯的氛圍裡,一名侍者來到他身前,將一張紙條塞進了他手裡。
容華心中一陣狂喜,面上不動聲色地接下紙條,又笑著和眾人聊了幾句,隨便找個理由抽身離開。他來到衛生間打開紙條,上面畫著一個箭頭,不管他如何轉動,這個箭頭都牢牢指著同一個方向。
“我通過了?”他是法律專業畢業,但也曾選修過戰法專業,考過四級證書,但卻壓根兒沒感知到紙條上有附著任何的魔力。如果這上面附著的是某種攻擊魔法,他早已死在了燈光璀璨的大廳裡。
如此厲害的手段,容華不疑有他。毫無疑問只有那個地方,只有那個傳說中的組織才有這樣的手段。
對生活在這個國家的大多數人而言,百億俱樂部只是個傳說,和他們平時的生活毫無關聯。但只有爬升到某一地位的後的人才知道,這並非是傳說,而是真實存在的一個組織。
這個組織由國內十余位大商人組成,秘而不宣,只有具備其基本資格的人才能隱約察覺他們的存在。他們平日低調含蓄,實際上卻掌握了真正重要的資源,暗中通過俱樂部互通有無,把握整個國家的經濟命脈。
只不過這群大人物們聯合的理由卻多少有些無奈,那就是這個國家的《反壟斷法》
英國作為生命女神本殿駐守的國家,擁有大量的信徒,其政治發展也被神教所約束。在神殿的影響下,英國是全人族最早執行反壟斷法的國家,也是反壟斷法執行最嚴格的國家。
早在建國不久,律政王亞瑟便在憲法中擬下基礎條例,定下“黃金條約”,後人則根據這三條約制定了最基本的三種反壟斷條例。今日上演的《律政王》便會演到,知性智慧的律政王亞瑟拜訪小說之神,遊離小說世界中,路遇三個小說世界,見證三名大商人盜國,並吸取教訓,修訂條約一事。
數千年前的劇作者如此寫道:
“一曰燃火者應布施人;二曰遇水者應廣告之;三曰多金者應多酬眾。”
這分別對應了技術壟斷、資源壟斷、市場支配三種基本壟斷行為,後人根據這三基本定下繁雜如星的條例,即反壟斷法。
沒人能挑釁神殿和憲法的權威,但商人們自然有對抗的辦法,那就是暗地裡聯合。他們聯合起來交換資源和情報,形成聯盟,借此保護自己的財富和地位,形成了第四種未被律政王記錄的壟斷——壟斷協議的達成。
容華作為後起之秀,雖然明面上財富眾多,實際在百億俱樂部的眼中只是可隨手覆滅的幼苗。這也是他費力想要擠入俱樂部的理由,他必須想辦法成為他們之中的一員,如此才可保證自身的地位穩固。
演出即將開始,人群開始步入劇場。容華順著箭頭回到大廳,卻見四下空無一人,寂靜得不太尋常。他小心的來到箭頭指向的位置,與一面紅牆相對。紙張無火自燃,刻錄的符文消散,牆面開始剝落,露出一條深幽漆黑的通道。
“歡迎,我們的新成員。”通道的深處出現一道火光,遞給容華紙條的那名侍者手持一盞油燈,緩緩地顯出身形。他摘掉侍者帽,咧嘴一笑,露出鯊魚般的牙齒:“好久沒見,容華先生。自從你五年前坑掉我五億八千萬訂單後我就記住你了。”
容華想起來了,這位魔鬼族人是英國的一名大商人,自己當年曾與他有過一些衝突,沒想到也是俱樂部的一員。不過他不願失了面子,亦摘帽微笑道:“您的手段也令我印象深刻,盧福先生。”
“膽色不錯。”盧福看了眼容華的身後,轉身帶路,向內裡走去,“上一個被邀請的人可是帶著兩個保鏢。”
盧福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我認為現在全英國除了總統府和神殿,沒有別的地方比這裡更安全了。”
“理論上說是這樣,但如果在內部開殺就不一樣了。”盧福聳聳肩,“你們人類總覺得能抵擋住外來的侵略就萬無一失,實際上崩潰往往發生在內部。哦,這裡不支持其他照明,你可以用這盞油燈。別擔心,我的眼睛能夜視。”
容華接過盧福遞來的油燈,心想不是所有種族都像你們魔鬼和惡魔一樣整天內鬥的。
他一邊跟隨盧福,一邊暗自感歎百億俱樂部的底蘊之恐怖。通道內是螺旋向下的階梯,根據走的時間粗略估算已經有近百米的深度,堪稱不可思議。據說百億俱樂部是英國暗面,存在時間幾乎等同於建國時間,如此看來確實有些可信度。說不定在國家劇院建設之初俱樂部便著手設計了這個秘密的聚會之地。
“喔,到了。”終於走到了底層,盧福停住了腳步。
依舊一片黑暗,只有手中的油燈散發著些許光芒。他們的頭頂是金碧輝煌的國家大劇院,身旁卻隻擺設有小小的木桌和兩張樸素的木椅。盧福站在一扇門前,扭過頭,綠油油的眼睛盯向容華。
面對容華質疑的目光,他拉開木椅落座,雙手攤開:“都已經到這一步了,你看,我的背後就是百億俱樂部,不介意我對你進行最後一次考核吧?我們每個人都是這麽過來的。”
容華深吸了一口氣,他早就知道沒有那麽容易:“當然沒有問題。”
他是這個國家的新起之秀,雖然明面上資產豐厚,但在那些古樸的世家面前卻缺乏了底蘊。他能夠感受到那些真正的上層看待自己的目光,那令他萬分不安,也有心要一飛衝天,讓他們再也不敢拿那樣的眼神看待自己!
他是真正的野心勃勃之輩,絕不是甘心人後的庸人!
他拉開椅子坐下,將油燈擺放在桌上:“請把,俱樂部還需要我做什麽?”
“殺一個人如何。”盧福微微一笑:“在十八年前,你剛起步的時候就這麽做的。你用你父親的死亡保險作為第一桶金從商,對麽?”
容華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卻不動聲色地直視著盧福:“當然沒有,根據鑒定結果,我的父親死於突發性心臟疾病。當然,如果那個人渣再多活兩天,說不定我真的會下手殺死他再去自首。”
“別緊張,我們是商人對不對?文明人都應該用文明的方法解決問題,何況你還是法律專業出身。”盧福呵呵一笑,表示容華不要在意,“剛剛只是開個玩笑,和氣生財,我們不做違法的事情。”
“沒關系,我只是不知道魔鬼也這麽有幽默感。”容華扯了扯嘴角,“那麽俱樂部給我最後的考驗是什麽?”
“考驗?不,我說了是考核。你基本符合我們的要求,我只是來做最後的一道確認,以確保你真的有加入我們的資格。”盧福不知從哪兒變出來一杯紅茶,優雅的將還冒著熱氣的白瓷杯推向容華,“比如你在五年前從蒙耶高價收購了兩對亞種人雙胞胎幼女,借此收買法國的外貿商會要員,以求獲得更好的待遇和優先考慮與你的外貿訂單——我們欣賞你的高明手段和廣袤人脈。”
容華有些明白俱樂部的意思了,這些常年蜷縮在陰暗處的大商人們所謂的最後一道考驗無非是秀出他們的深厚底蘊,借此敲打他這名即將加入俱樂部的新人,妄想通過這些秘密牢牢把控住他罷了。百億俱樂部為了保持活力,顯然時常需要新鮮血液注入,但他們也不忍心將權力分割,於是便將新人馴服為自己的一條狗,直至老人們死去,新人才有機會成為新的主人。
就和政治場一般,年輕人永遠得屈居老人身後,直至老一輩紛紛死去,年輕人成為新的老人。
明白他們意圖後容華不再拘謹,他是個懂得審時度勢的人,不然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暫時屈居人後不是問題,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他也不是一直都身居高位。只是他也不希望就這麽被人看輕,因為只有鋒芒逼人的強者才會得到重視。
“在蒙耶,亞種人的奴隸買賣和色情行業都是合法的。而且亞種人的成長周期和人類不同,她們十四歲已經成年了,不算是幼女。”容華鎮定自若地端起茶杯,放在鼻尖嗅了嗅,讚歎道,“俱樂部連我喜歡喝的茶都準備好了。”
盧福攤手:“當然,就連買賣奴隸的都不是你本人,而是你開設在蒙耶分公司的總管——一個蒙耶本地人。交易是在蒙耶的土地上進行的,你的行為當然完全合法,或者說,包括十八年前在內的那起案件在內的數條……疑似犯罪行為,我們都沒有證據能證明你違法。這就是我們欣賞你的地方,一部分人即使資本豐厚也沒有加入俱樂部的資格,因為他們辦事太不小心了,我們不希望招進來有汙點的人。”
“當然,我是個正經商人。”
“我們都是正經商人,容華先生。”盧福同意道,“順便一問,你知道那對雙胞胎亞種人最後下場如何?”
容華放下茶杯,微微一笑:“禮物既然已經送出去了,我自然不方便過問。不過蒙耶瘋王向來對亞種人苛刻,法國則以禮節聞名天下,其物主亦是富甲一方,想必她們的生活會比在蒙耶時好上許多。”
容華當然不會刻意關注送出去的小禮物最後下場如何,只是以他對那名法國的富商的了解,只怕下場也不難想象。
盧福忍不住大笑起來,笑聲在這個幽深的隧道回旋,尖銳又刺耳。
容華從容地問道:“我這算是通過考核了麽?”
“你通過了,但我還有最後一問。”盧福獰笑著露出尖牙,直直盯視著他,“你是否曾感受到,來自內心深處的不安?為你的良知和本該無垢的魂靈。”
容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重新扣上昂貴的紳士帽。他在盧福的目光中緩步走到門前,扭過頭說:“我之所作所為,即使舉世皆知,亦無法可審。既然如此,我是無罪之身,我的魂靈依舊無垢,亦無愧於心。”
他不害怕盧福裝模作樣的審問,因為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有遠比他更肮髒的商人,比如那個法國的富商。而且如果他不那麽做,他走不到今天,或者說,能夠成為他這樣的人,不可能沒做過他曾經做過的那些事。
資本是如此的血淋淋,如果當年沒有那兩個幼女的犧牲,說不定他就會因為那一次失誤而跌下深淵。當別人都在做的時候,如果他不做,他就會失敗,對他而言,失敗就等同於死亡。
他相信俱樂部的人也如他這般,不然他們也無法成為俱樂部的一員。
他露出勝利的笑容推開大門,他已經不耐煩再和盧福玩表面遊戲了,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成為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群體中的一員,他端坐於雲端,沒人能再以蔑視的眼光看他,他將俯視著芸芸眾生!
亮光驟然灑進門內,容華以期待的目光向外看去,可待他看清門後的一切,猛地跌坐在地,驚疑不定地扭頭看向盧福。
盧福沒有扭頭看他,而是舉起他一口也沒喝的紅茶,連著杯子一起扔進嘴裡咀嚼起來。他發出低沉的笑聲,紅色的液體沿著他嘴角緩緩流下。
魔鬼幽綠色的雙眸泛著光,咧嘴笑道:“下去吧,這就是你苦求的未來,問心無愧之人。”
在他們百米高的位置,舞台燈光璀璨,演員們漸入佳境,觀眾們亦如癡如醉。舞台正中的律政王遊歷完最後一處小說世界,回到現實。歷經無數磨難的他終於準備在無盡海邊通天的石碑之上刻寫法條。負責舞台效果的法師們打出無數水波,以示當年無盡之海的凶險。
律政王高叫道:“昔女神平定諸神之亂,然眾靈之亂漸起。我不忍見眾生渾噩,再起禍端,以十二載請教諸神,遊歷世間,終定下人族一法,刻於鎮海之柱。”
隨後一年,律政王以憲法刻滿鎮海之柱,他的愛人在柱子的底端呼喚他的大名,但卻無人可應答。在柱子的頂端,律政王消失不見,隻余下一捧鮮花和一行小字。
“法理並非生靈之終極。”
宏大的旋律響起,整個劇場燈火輝煌,照映出埃克塞特,那個番石榴般的城市。
而在那扇神秘的門外,容華看見了一處廣袤到不可思議的空間。他震撼到說不出話來,他本以為百億俱樂部的人最多掏空了大劇院的地下,開辟了一間會議室,但這處空間之龐大,仿佛掏空了整個埃克塞特!
他推開門卻無路可走,因為他處在數十米高的高空!在視野正中,擎天的石柱聳立在遠處,它仿佛是這裡的中心。容華順著柱子仰頭看去,穹頂上布滿了純白色的巨大符文,散發著潔白的亮光,照亮了整片空間。再看地面,如同巨象般的力天使們沉默地爬行著,他們足有三四十米高,背負著耕地的犁耙,按照某種規律行走。當一塵不染的純白色土地被這種犁耙刻出印記,便會散發出黑色的光芒,與天空中的白色符文相輝映。在天上看,他們數量相當之多,如同密集的蟻群。
盧福來到容華身旁,背負著雙手看著他:“歡迎來到百億俱樂部。”
“不不不,你騙我,這裡不可能是百億俱樂部!”容華暗中咬了咬舌尖,大叫起來,“這到底是哪兒?”
盧福笑笑,隨手一揮,整個螺旋階梯潰散,容華尖叫著從百米高的空中墜落。盧福生出雙翼提起他的衣領,哈哈大笑著向遠方的石柱飛去。
千米之距轉瞬即逝,容華被隨手甩在地上,眼見巨大的白象自他身旁走過。他再也無法保持鎮定,驚恐大叫起來:“你到底是誰!”
“我是盧福,英國的魔鬼族商人。”盧福冷笑著整理起衣領。
容華松開手,大口吸氣,努力地調節呼吸,以求盡快恢復冷靜:“不對,這根本不可能是埃克塞特的地下,人力辦不到這種事。空間傳送?木星妖界?月球天使族的族地?”
盧福撫摸著身旁的巨象:“不,這就是埃克塞特的地底。”
“不可能,天使族總共才多少匹?埃克塞特哪兒來的膽量圈養這個數量級的力天使?”容華冷笑,“這是嚴重違反生命女神教會條例的,天使族也不會允許這種行為。”
盧福獰笑道:“他們當然會允許,因為這些人曾經都是和你一樣的人類。”
“他們?”容華呆住了,看向了周圍的力天使巨象。
“是啊,他們死後被裁斷一切之劍的光輝捕獲,化身力之天使,永世耕作,成為支撐偉大不朽之英國的基石。”盧福張開雙臂,大聲笑道,“埃克塞特,番石榴般的城市!”
古樸的外表下,掰開來,流淌著新鮮又滾燙的鮮血!
三大天使族中,善天使是能量的聚合,真天使是金屬造的身軀,唯有力天使擁有生物的外表。這些天使們對他們的到來沒有反應,只是不聲不響地爬行,仿佛一直如此。他們的目光呆滯,拖行著龐大的身軀,就這麽年複一年地背負著整個埃克塞特。
容華目光呆滯地看著巨象:“怎麽可能?人類能變成天使?”
“這是輝斷之劍的效用。”一個陌生的聲音自身側傳來,蒼老又沙啞。
“誰?”
一位老者出現在這裡,容華認得他,那是這是一名隱世的富豪,把握著英國東部的大量礦脈。
老者緩緩說道:“三大天使族,善天使誕生於月球星核;真天使自我進行分裂繁衍;力天使則是如同生物般兩性繁殖。但若有海量的聖光灌注,足可扭曲人類的形態,自內而外的異化,改造為不成熟的畸形聖光生物,也就是你所看見的這些力天使。”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您怎麽也會在這裡?這真的是百億俱樂部?”
“當然是,盧福大人沒有騙你。”老人微微低頭,向盧福致以敬意,“人員到齊,今次會議律政王大人和采薇女士不來麽?”
盧福微微點頭:“亞瑟大人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采薇女士今後則不再管理此處。”
“等等,等等!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容華已經快受不了此處詭異的氣氛了,“律政王亞瑟?開什麽玩笑,那是近萬年前的英雄!他早就死了!”
“慎言!”身後數道聲音響起,語氣惶恐,“律政王與英國同在。”
容華轉身看去,周身又有十多道身影顯現。容華認得他們,那些他暗中調查,認為有極大可能是俱樂部一員的大商人們基本都在此處。他們剛剛在說什麽,律政王?可笑,那個傳說中的英雄怎麽可能還活著!
他滿臉驚恐,這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的三觀都在崩塌。
“我來解釋吧。”老者緩緩說道:“律政王確實沒死,而是一直在暗中守護英國。他手持輝斷之劍,審判無法可判卻又犯下罪孽的人,在他們死前將他們改造為畸形無腦的力天使,直至力量散盡前終身勞作以償還罪孽。而百億俱樂部,則是由犯下罪孽的商人們組成。我們由律政王聚集起來,用自身的地位和財富無條件支撐英國經濟市場,用以償還罪孽,祈求律政王的諒解。”
“審判我?”容華咬牙切齒,滿目通紅道,“不可能,我不相信……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法無明文規定不為罪,法無明文規定不處罰!這是基本準則!如果是律政王,怎麽可能提出無法可判之罪!無法可判不為罪,無證能舉不可罰!我是……無罪之人!沒有任何人能審判我!”
“律政王, 若你真存在於世,聽好了!”容華長發披散,狀若瘋癲,“我之所得合法合理,是我辛苦勞動得到的報償!我有權利自己進行分配!只有英國的法律能夠審判我,只有女神能夠對我降下裁決!你可以將我殺死,可以將我變為攀爬一世的螻蟻,但你那只是邪惡的殺害和奴役,絕不是審判!你絕不是正義,我才是!”
眾富豪對視一眼,皆無奈搖頭。盧福走到容華身前,拍拍他的肩膀,輕聲說道:“不,亞瑟閣下當然是正義的。你是念過法律的人,還記得憲法序章開頭寫的是什麽?”
魔鬼指向那根支撐天地的宏偉石柱。
地面上,《律政王》已至尾聲。偉大的英雄消失不見,他的愛人亦帶著他留下的花束遠走。據說英國的人們敬仰這位英雄,將鎮海之柱上抄錄第一本憲法時,自序言開篇引入了一段話。
這也是《律政王》的最後一段,唱詩班隨著落幕的旋律唱頌道:“法理有窮時,善惡人難定。故而人世間,無罪不可罰,無證不可判。唯有律政王,行走塵世間,一劍斷善惡,裁決諸罪孽。”
觀眾們拍手歡呼,演員們躬身謝禮。紅絲的簾幕合攏,今年的好戲到此為止,直至明年方再開演。
容華順著老者的手指望去,最終無力地跪坐在地。同時自天際垂下一束光,純淨的聖光灌注他的全身,將其變為一頭巨象,如螻蟻般匍匐。
石柱巍峨如山,隻刻有四個大字——
“我即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