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友天還沒亮就醒了。
他今天要去找巫,他要建個木頭房子,老是睡在潮濕的草窩裡不是個事,現在大約是秋季,晚上凍的受不了了。也不知道小葉子跟上一個木友是怎麽熬過這幾個冬天的。
沒想到巫起的更早,巫也不點火,就搬個木墩子靜靜地坐在火塘邊上,半睜著灰白的雙眼,晨風微微一吹,花白稀疏的頭髮輕輕搖曳,還真有點遠古人神的味兒!
“巫,我想建個屋子。”
“可。”
巫的聲音透著一絲疲憊,他可能一夜未眠。但是那聲音裡有種枯木逢春的希望。他仿佛抓住了暮年的一線光輝。木友便是這光輝,其間存在了太多的不確定性,但是他不會有半點猶豫。尚禮的時代,有總角之年,二十及冠,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花甲,七十古稀,八十耄耋,九十期頤,百歲頤和。巫看著極為蒼老,跟年過古稀一般,不知道他到底多大年紀了。
“巫,您今年貴庚啊?”木友忍不住一問,一點沒有禮貌,那老人家的年紀是隨便問的?
“………”巫只是淡淡瞟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他很不喜歡和人說起這個。
“巫啊,我猜您年過古稀矣。”木友不知道現在還沒這種說法。
“………”巫不知道古稀是何意!但聽這“古”字這“稀”字放一起他就聽著不舒服,他不喜歡這個說法。
“我……”木友還準備瞎嗶嗶,巫打斷他。
“吾使木馬,林矛,林衝三人與你幫忙,日落前即可得建。”巫的聲音低沉又小,但就是很輕松地斷了木友的後續。
“古稀就是有七十歲啦,經歷過了七十個以上冬天啦,七十您知道是多少嗎,就是十個指頭數七遍,房子的事兒我曉得了謝謝您咧!”
巫額頭上的青筋凸起又被他自己強行壓下。這小小子猜本巫有七十了,本巫這麽老?他還說本巫不知七十是多少,不就是十個指頭數七遍嗎?氣煞吾也!!?
“屋子就起在靠火塘山腳背風之處,木材去後山的林子裡去尋,林衝的木活好。”巫還是忍著沒發作。
“看巫您老的反應,我猜您現在有五十而知天命,屋子的位置和材料按您說的辦。”
知天命,這小子又整個新詞,真的十分貼切啊!吾已知道上天給予之命運!真想知曉他還有些啥新詞兒,不過吾不能問!
“汝若需添置器具,需刀具,可找木石,其製取石具忍手法拔尖。”
“那個,巫啊。這人這一生,可大致分為幼崽(總角),二十成年(及冠),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花甲,七十古稀,八十耄耋,九七期頤,百歲頤和。我一定找木石弄把好刀。”
“…………”
巫久久莫言。“真的,有百歲頤和嗎?怕是只有神才可以存至頤和吧!”他心中波瀾不定。
“我敬愛的巫啊,人亦可得頤和!您只要養生,配以堅定的信念,您一定可以百歲頤和!”木友說著開始找陶盆燒熱水。
巫的老眼中開始濕潤,積滿失去溫度的淚水。那是他對生命的思索,感慨傷懷,明明還有那麽多的美景沒看到,還有那麽多的知識沒有知道……
巫沒有因為木友的安慰而變得高興起來,他目光始終盯著天邊,他在等朝陽的升起……
隻望見那東方模糊的起伏的山脈輪廓,它逐漸的變亮,線條逐漸的清晰明朗。山脈上空山脈後面的天空,
從深藍變得愈發的淺而亮,過程很慢,但又好像很快,不過幾個愣神間,那朝陽便以冒出了個小半張臉。他好像在掙脫某種束縛,臉已漲紅,這時的太陽完全可以直視,他並不閃眼睛,橘紅色的。太陽升的越來越快,原本憋紅的臉正在恢復原色,大地給他的束縛正在逐漸褪去,驟然,日,仿佛是驟然突破出來的,一下子照亮了整片大地! 天,大亮。
采集的女人們帶著幼小的崽子早就準備好了,他們結伴去往常去的林子采集果子和一些用的著的植物,許多的藥材和一切自然饋贈的零食都是在日出的早晨才有。
男人們組成的狩獵隊也已準備就緒,蓄勢待發。今天出去的是第二狩獵隊,第一狩獵隊的獵頭是木馬。每個狩獵隊都是二十四人,可以少不能多,首先是因為在危險的狩獵場不合格的獵手會使整個隊伍都陷入危險,最重要的是祖先留下的規矩管著,祖先也沒說因為啥,就只能二十四人。
每個狩獵隊由一名獵頭領隊,獵頭決定狩獵路線,決定狩獵目標,所以一個獵頭的優秀程度與收獲成正比。
第二狩獵隊由首領林山領隊,至於林山為什麽第二而不是第一,原因就在一個“實力”字上。不過木馬看著一點都不像實力第一的樣子,他像一個身體極為強壯的老農。
其實還有第三狩獵隊,這個第三狩獵隊其實就是個補給候補隊。主要負責接手傷員,補充狩獵隊空缺,送回某種保質期短的藥材,狩獵只是順便,獵取的也都是一些小型的威脅不大的獵物。隊員都是一、二狩獵隊淘汰下來的或者相對較弱的人員。第三狩獵隊只會在部族周圍大概五十裡范圍類活動,每次會巡邏固定的聯絡點,查看一二隊留下的幾號,以便支援。第三狩獵隊的領隊叫木風,他只有一隻手,一道成年人拇指寬的傷疤,從他的眼角經過嘴角,貫穿整張臉,一直到了下巴。褶皺凸起的傷疤呈暗紅色,扭曲如一隻巨大的蜈蚣盤旋在臉上。
“巫。”早晨的林矛和昨晚一個樣,永遠是一副對人愛搭不理,一副不高興好像有心事的臉。
“嗯!矛,你去找林衝,與之一道幫木友建屋子。”
“老矛啊,早上好啊!吃了麽?”
“兄~”
小葉子醒來找不著兄長,急忙過來找。
“為啥不多睡會兒,冷著了?”木友搓搓妹妹的小瘦臉。
“嗯。”小葉子呆呆道。
“咕咕嘟嘟。”水燒了半個多小時,終於是開了。
木友像個主人一樣自顧自地找了幾個竹筒杯子,稍微擦了擦,每個人倒上一杯。
“?”林矛不明就裡,一臉的茫然。這,是喝湯嗎,也沒個肉啊,聞一聞,是淡水,還滾燙的很,這怎麽用。
木友拿起小呡一口,充滿熱能的生命源泉順著食道緩緩滋潤而下,直達胃口,空了一晚上的胃被熱水一潤,那種暖意瞬間散發全身。
巫也開始習慣這種喝水方式,雖然不夠爽快,但喝完之後,肚中的舒服做不得假。老年人遠比毛頭小子有耐性。
小葉子小心翼翼地碰著半杯白開水,不知怎麽下嘴。
“來,小葉子,像阿兄這樣,呼~”
“對,慢慢來,吹~小口小口地吸。”“誒對,以後記住了喲,喝水得喝煮過的,煮成這樣燙嘴的,也可以煮了之後放涼了再喝。”
“走,建屋子!”林矛不耐煩地放下水,催促到。
木友看了看明媚的太陽,又呡了幾口熱水,拉起小葉子的手向林矛追去。
來到部族堆放木材的地方,木友大吃一驚。大都是一米直徑的成木,並且多是喬木,沒有剔皮也沒有去小枝,整棵整棵的堆放在一片背陰的紅杉林下。這是部族過冬用的柴火…木友湊近去看。
表面的樹乾上都長出了大片大片的木耳,在沒人料理的荒林裡野蠻地生長,看著木友就吞了吞口水。
木耳暫時顧不上,今天先建房子。
面前的喬木一米直徑,樹枝上掛著發黃的寬葉子,樹皮一塊一塊的布滿黝黑的絨毛,截面的褐色木紋緊密規則,橙褐相間,越往中間橙色漸紅,木心更是血紅色。木友雖然不甚了概,但知道這木頭怕是好的很,若是猜不離的話,這莫不是是金絲楠木吧。
“這是什麽樹?老矛。”
“不知。因為這樹重,結實,耐燒!”
“謔!金絲楠當柴燒!管他是不是金絲楠,在這,我木友就叫他金絲楠了!”他也就知道個金絲楠木了。
“就這個吧,勉勉強強了。”木友看著旁邊的一方單獨擺著的三米直徑的金絲楠,想了想還是收回了眼神。就建個小木屋,也沒啥工具,整這麽大的家夥實在太浪費太暴殄天物了。
“阿友,你要建屋子?”木馬應該是被巫喚過來的。
“馬叔,你來了,來來,幫我扛木頭,中午管飯。”木友熱情招呼。
“嗯。”木馬也不多說,簡單哼哼算是搭話了。
木馬走到木堆旁,伸手那麽一撈,那一人合抱不下的楠木被輕松抬起,接著木馬熟練地兩手交替,手一反,把楠木粗的一頭上了肩。
木友嘴巴都合不攏了,太震撼了。這木頭他剛才試了,用自己的石頭小刀很難留下痕跡,密度極高,怕是沒有百年也差不遠了。這麽一方木頭將近二十米,瞧著應該有個七八噸,就算隻抬一邊,也有三四噸吧。
不容木友多想,林矛幫著木馬,又上一根在另一邊肩上。木馬跟個沒事人似的,粗氣都不帶喘的。林矛又自己上一根,然後木馬用腳使勁,輔佐林矛也上了第二根!兩人自行前進,一前一後,拖的林子裡嘩嘩嘩的響。
木友再一次見識了這個世界的力量,他在估算前面兩個漢子的極限。不過從他們從容的表情神態以及穩定的步伐來看,還真看不出來什麽。木友心裡充斥著對這野蠻無比的原始力量的莫名恐懼,與對這種力量的渴望…
到了部族生活的山麓,來到巫說的背風的彎子處。這個地方沒有低矮灌木叢,視野很開闊,住著兩戶人。一戶屋裡現在沒人,一戶…
“嘿!病友!”一聲震耳欲聾得爆呵,跟超大型推土機打喇叭一樣。
只見木牛那水牛精般的身軀,虎著過來。他雙手抱在胸前,配上古銅色的肌膚,就像身上纏了兩圈巨蟒身體。臉上似有橫肉,卻一點也不松弛,一雙牛眼睛黑白分明,瞪的老大。身上遍布寸把長的墨黑“鬃毛”,還真像頭人形水牛。
“嘎嘎~你又來偷吃食了!”
水牛哦不木牛,伸出鐵做的大手,跟木友腦殼一樣大。一把握在木友後頸,像tia隻小狗一樣把木友tia起來,然後在空中換到肩膀,把木友捁在腋下。
木友一臉的無奈。就隻像被麻繩綁在樹上的麻雀一樣,只有一點空隙可以吸進去空氣,渾身動彈不得分毫。木牛也有分寸,只是玩弄一下這小子。
木友身上的手臂使著一股一股的力,勒的木友一整腸胃翻滾,但又不至於發出慘叫。
木友故意誇張地吐出舌頭,翻起白眼,向木馬和林矛求援。他倆兒都知道木牛是在和木友玩耍,沒有上前搭理。木友又體會到了童年時被大人玩弄拿捏的痛苦了…
“老牛!快放我下來!”
……
“牛叔!放我下來吧!”
……
“牛,牛霸天!牛勝利!牛蓋世!牛氣衝天!天下無敵!敵……”
木友使出他的黃天無敵四海皆平嘴遁,終於是把這粗鄙的蠻子唬住了。木牛放下他,一臉的疑惑,這小子說的啥?怎麽聽不懂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他向前一步查看。
“站住!”木友暴退。
“巫派我來的知道嗎?”果然,聽到巫,這個肌肉怪物遲疑了下,他對那個骨瘦如柴的老頭兒很是敬畏的樣子。
木友看出來了,他接著大聲道:“巫,命吾建房於此地,著木牛讓離原位,舉家向左橫移十五步,及刻執行,不得有誤~~”
“………”在場的愣是沒一個聽懂的。木友望向木馬和林矛,“你們說,巫是不是不是與我說了?”木馬和林矛哪知道巫跟木友說了啥,不過這麽深奧的話怕是只有巫說的出來,於是他倆兒想了想點了點頭。
接著木友看向木牛,向他解釋到“這句話的意思呢,就是巫讓你,牛霸天,把房子往左邊移十五,我在你房子的位子建屋子!”
“建屋子?”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