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眾人觀察良久,第一任也不得不說道:
“老方還真有幾把刷子,不跟他們耗了,咱們也不要藏著掖著,阿文,慢慢放開浮島權限。”
另一人道:“正在執行。”
第三人道:“好戲開場了。”
方天鶴做出表率後,他的部下們也紛紛將自己的靈能裝備,阻截來犯的敵人,還有一部分奉獻者乾脆掏出槍械噠噠噠朝著空中掃射,發揮遠程優勢。
子彈是一種“情緒彈”,富含悲傷、恐懼、喜悅等強烈的情緒,被擊中的目標會被這些情緒感染,哭泣、逃竄、大笑,增加目標的靈能消耗,同時在爭鬥的時刻露出了破綻,被敵人趁虛而入。
隨著命令,倉石基地的保衛力量全體投入戰場,奉獻者們各式各樣的裝備爭相齊放,算力大炮發出轟鳴,蘊含心靈爆破的炸彈在空中爆炸,紊亂的意識波接管了爆炸區域,無數迷失的邪靈像是得了癔症開始從抽搐,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的摔落。
守衛的奉獻者們蜂擁向前,他們揮舞著兵器,將失去反抗能力的邪靈收入組成兵器的幻境之中,以行話來講,這叫做封印。
不同於現實世界的互毆,意識是縹緲的,聚散不定,介乎在現實和虛無之間,意識世界的戰鬥更多的是意識形態之間比拚,針對敵人精神不完美處發動進攻,是意志之間的較量,是知識與知識的碰撞,是三觀與三觀的對衝,是欺騙與被欺騙,是說服與被說服,當然,也是靈能之間的互相消耗。
封印對手是最常用的手段之一,也是最快令敵人減員的手段,如果對敵人小施懲戒,將其意識封印一段時間即可,如果要將人置於死地,是將其永久封印,而在這個過程中,長時間的意識丟失,肉體得不到滋養,沒有來自肉身的算力和靈能支持,意識自然就消散了,當然,還有其他手段加速這個過程。
衝在最前的奉獻者和邪靈們躲避著互相的攻擊,用盡本事想要率先擊中敵人,將對手刷入自己營造的幻境武器之中,佔據有利先機。
以自己構建的世界來衝擊敵人的三觀,使其在心靈上屈服、認同、臣服,消耗敵人的算力和靈能使其崩潰,甚至將其轉化為自己的崇拜者、跟隨者。
空中不斷有意識體消失,不斷有靈能武器膨脹爆裂,被刷入其中的意識破念而出,反手一擊,將失了兵器的敵人反刷入自己的裝備之中。
空中的戰鬥,一瞬間進入白熱化階段。
倉石基地的反擊在最初是奏效的,然而隨著浮島似乎無窮無盡的邪靈湧入,守衛的力量開始捉襟見肘。
方天鶴的靈能裝備在倉石基地內屬於頂尖水準,隸屬於研發部、保衛部等部門的奉獻者也各自有著趁手的武器和護具,能夠有效壓製進攻的邪靈,然而再好的靈能裝備,封印能力也是有極限的,對手封印的越多,對手的心智越堅定,對手的靈能越強,靈能裝備被破解被破壞的可能性就越大,大夥只能維持一個走鋼絲般的平衡點。
方天鶴很快就發現,隨著湧入的邪靈越來越多,倉石基地最精銳的戰鬥力量已無力阻擋敵人的全面滲透,當邪靈們攻入內城,情況開始變得十分糟糕。
對於城內其他普通的奉獻者來說,擁有一件過得去的兵器或者一件護具已經很不錯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得到算力構建和打磨自己的靈能裝備,也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力和資格去潛意識區捕獲噩夢。
真相十分殘酷,
大部分的奉獻者奉獻了自己的大部分算力和靈能,構建了倉石基地的繁華,他們十分重要,但又顯得不是那麽重要,他們是第二世界的靈能電池,戰鬥能力卻有限的很。 事實上,這部分的奉獻者都處於被保護、被圈養的狀態,靠著設備進入意識世界,意味著他們的活動范圍限定在設備構建出來的區域,沒有自主的能力離開倉石基地,他們只能被動地等著敵人進攻,如同鎖在雞舍內的雞,看著雞舍外的野獸一點點扒開雞舍的門,瑟瑟發抖。
隨著突破防禦防禦線的邪靈越來越多,這些普通奉獻者也只能接戰,面對邪靈的攻擊,他們只能以靈體硬抗,當然,大部分邪靈也沒有好兵器好護具,這樣一來,雙方的爭鬥,靠的是就是互相之間的“精神汙染”,這是最原始也是最凶險的形式,如果在精神方面的較量處於下風,就會被敵方灌輸敵人的思想,自身的三觀崩潰,精神被敵人同化,那麽對於一個個體而言,他完全改變,不再是自己,沒有比這更加可怕。
戰場的局勢,開始朝著不利於倉石基地的方向傾斜。
“怎麽可能!”
方天鶴越打越心寒,敵方有太多出乎意料的東西了,這麽小規模的一個惡念浮島,為什麽會有源源不絕的邪靈?
他一輩子都還沒見過這麽多、這麽強大的邪靈,它們顯得如此凝實,一個人做夢做到深信自己就是天使、是神靈、是上帝,是拯救世界之人,是怎麽樣的瘋狂和篤信之人?
而這樣的邪靈居然有成千上萬個!
它們是怎麽被聚集起來的?要供養著這麽多的邪靈,每日支撐它們的算力和靈能又是何其之巨!敵人是怎麽供給它們的?
難道說,它們完全不留余地,過一把癮就死?
它們是純靠劫掠別人的靈能和算力為生嗎?
方天鶴意識到,談判是不可能談判的,如果敵人真如同他所料,那麽他們之間不能共存,生存方式的不同,注定他們站在天然對立的立場之中。
戰場上,一團團散發黑灰色的光點與亮白色的光點糾纏在一起,兩團糾纏光點慢慢趨同,有的向著黑灰色變化,這是墮落,而有的朝著更加明亮的方向變化,這是升華,能夠扛過欲望的驅使,堅定意志做自己的主人,自身的能量層級必然會上升,然而這樣的狀況在戰場上是極為少數的。
墮落總是比較容易和輕松。
黑灰色光的光點慢慢擴散,遍地都是紊亂不堪的意識波,它們如同晦暗難明的霧氣,緩緩沿邊緣包裹整個倉石基地,從遠處看去,惡念浮島噴湧而出的黑氣呈紋路狀態慢慢侵蝕倉石基地,像是倉石基地的黑色血管,十分可怖。
方天鶴察覺到了整個戰場的變化,一顆心慢慢沉到了最底:一旦墮落的奉獻者超過一定數量,潛意識區的噩夢必然會呈海嘯式增長,算力和靈能供給不及,那時整個倉石基地的抵抗就會瞬間奔潰。
到時候,倉石基地的根基完了,倉石基地就完了!
難道眼睜睜看著倉石基地完蛋嗎?
方天鶴意識到,在這個危急的時他只能做點什麽,一定要做點什麽,每浪費一點時間都是在犯罪。
方天鶴遍尋四周,詢問:“潛意識區的噩夢解決了嗎?”
戰鬥進行到現在,從一開始的自信,到現在的有些茫然,大夥也都看出情況不妙:“還沒有,現在狀況還不太好。”
方天鶴沉重道:“諸位同僚,我們現在還擋得住,但是大家想必也清楚,如果還不能得到總部的強力支援,我們早晚要守不住的,敵人有備而來,他們熟悉我們,我們卻對他們沒有一點了解……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我們必須認清這個事實。”
“……部長,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方天鶴做一個深吸氣的動作,他做了一個冒險的決定:“我決定,切割倉石基地,隨後進行意識傳送。”
這樣的命令在手下人耳中,無疑是晴天霹靂,意識傳送,等於放棄在倉石基地的肉身,這樣的結果很難令人接受!
“現在的情況還沒有那麽糟吧!”
“部長,我們現在還守得住!”立刻有不少下屬強烈反對:“只要堅持到總部疏通支援通道,打退敵人不難!”
“傳送?傳送到哪兒?無論傳送到哪兒,我們的罪過大了!”
“如果丟掉倉石基地,我們還不如去死!”
“失去這些奉獻者,總部會清算我們的!”
“是啊,拚吧!”
“我們現在還守得住,但是內城還顧得過來嗎?”
反對聲如潮,但方天鶴明白自己是正確的,他心意已決,反問道:“多過一秒,墮落的成員就越多,這樣的奉獻者,還是奉獻者嗎?”
一個沉迷於各種低級欲望,無法克制自己的奉獻者,所消耗的算力十分巨大,他想要的只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多,永無止境,所謂的欲壑難填就是如此。
一個不能產生富余算力,反而要消耗組織算力養著的奉獻者,對組織來說還算奉獻者嗎?
所以一席救世會才有評審員評審奉獻者資格的流程,欲望太多太強的人無法通過申請。
眾人頓時說不出話來。
“死去的人是不能救世的。這次戰鬥,能夠不墮落、脫穎而出的奉獻者,對我們一席救世會的高級骨乾而言是巨大的補充,雖然說起來很殘酷,但是,一個這樣的奉獻者,比十個、一百個普通的奉獻者價值還高!在場的諸位也全是骨乾,是精英,是組織的棟梁,我們也不容有失,現在,我們既要保全自己,也要保全他們!”
“這次決定的後果,由我方天鶴一力承擔!”
此話一出, 反對的聲音立刻小到了最低,大夥都看著方天鶴,方天鶴說道:“敵人是在意識世界發動襲擊,我們的肉身一時半會兒不會出問題,而且我們這次的撤退只是轉移,等總部支援到了,我們會奪回這裡,諸位,行動吧!”
“是!”
方天鶴其實十分明白,所謂的參與反攻是不現實的,一旦進行了意識傳送,倉石基地有幾個人能脫離設備輻射區參與到反攻的隊伍之中?說到底還是能夠自主靈魂出竅的高級人才少了!
而且一旦意識傳送,他們這批沒了肉身的奉獻者,到了別的基地裡面,可都是一張張嗷嗷待哺的嘴啊,是乾吃不拉的那種,不遭別人白眼嗎?
如果敵人控制了這裡,轉移基地的位置,一時半會兒,反攻的隊伍又怎麽找得到目標呢!
丟了一個生產基地,他方天鶴難辭其咎,一席救世會的前途可就全完了。
但是方天鶴也十分明白,如果此時不壯士斷腕,被溫水煮青蛙一樣被一點點蠶食,倉石基地的這些骨乾被全部覆滅,他的下場只會更慘。
有人才有世界。
現在進行意識傳送他還能保全這些骨乾和一部分資源和靈能。
方天鶴的眼神冷得在下雪,想搶算力和靈能?我方天鶴豈能這麽輕易地如你們的願!
“給我接工程部,不要清理噩夢了,讓他們馬上在潛意識區安裝截流板,然後布置算力炸彈!”
“……是!”
“意識傳送之後,所有骨乾立刻下線,守住基地大樓!”
人在,世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