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幽黑的沼澤湖。
黑乎乎的水裡長著一棵棵高大的水生樹,各種藤蔓扎根在水裡,然後沿著樹乾爬了上去。長得快了,又倒掛下來,形成了一張綠色的網,覆蓋在黑水上。
死亡之地,是這裡最好的形容。
林木太密,天光是很難到達下面的。更何況,這方寸山上空還有黑雲籠罩。所以下面常年陰暗潮濕,毒蟲滋生。
“咕嚕嚕——”
黑水裡泛出了氣泡,在水面上炸開,將黑色的不知名物質拋向四周。整個沼澤地靜得可怕,除了一些小小的蛇蟲偶爾從水面上掠過,看不到任何大一點的動物。
“喔——”
天空傳來一聲嘹亮的雞鳴,漸漸地向著沼澤靠近。來了,那是身穿金黃衣的金兒來了。
“轟!”
沼澤突然就騷動起來,一個龐然大物破水而出,帶起一大片黑色的毒泥炸了開來。這些黑泥濺到旁邊的大樹上,大樹立刻就開始腐爛,開始掉皮。
這個巨大的毒物似乎是感應到了對手的到來,開始蠕動身體,露出了森森白牙。這兩排白牙一根足有一尺來長,上下一百來根,仿若刀林,在這黑水中分外顯眼。
它的四條小短腿帶著幾十米長的巨大身軀,在黑水中遊動著,尋找著防禦的好位置。
猛地,它伸頭對準身邊的一棵大樹一咬,這棵足有一米方圓大小的樹就被它攔腰咬斷。“喀喇喇”便倒了下來。
一大片水花濺起後,這隻巨物就失了蹤影。只剩一根巨木漂在水面上,碩大的枝條遮蓋了一大片的沼澤水面。
“呀——”
天空中傳來一聲喝,然後便是一道白光從天而降,狠狠地擊中沼澤地裡的一棵大樹,大樹應聲而斷,砸在黑水中,激起一大片的水花。
緊接著又是一聲喊,然後又來一道白光,又一棵樹攔腰而斷。
就這麽連著喊了幾聲,這樹就斷了幾根。而這些斷掉的樹,正是沼澤中心地帶,那個巨大妖物潛藏的地方。
空中,金雞在飛翔,而孫小鬥的雙腿牢牢夾住了雞脖子,雙手握著菩提棍,口中念念有詞。
手中的菩提棍在咒語的加持下,正在變長變短,變粗變細。而孫小鬥就利用了棍子的這個變化,從空中對下方擋住了視線的大樹一頓猛砸。
當然,雞背上少不了另一個人,那就是樵夫。
此時,樵夫看著孫小鬥發威,興奮異常。他的眼中仿佛又看到了那個當年的孫大聖正一點一點地回歸。
在這靈台方寸山掃除妖物的行動已經進行了好幾個月。這幾個月來,樵夫陪著一隻雞和一隻猴幾乎走遍了山林的大部分地方。
他親眼見證著這一猴一雞的成長。這猴兒越來越像無盡歲月前那個猴了,雖然現在法力弱小,也不能上天入地。但他相信,以前的大聖一定會回來。
至於金哥兒嘛,也變了許多。樵夫發現,經歷了共同的戰鬥之後,金哥兒已經完全認可了這個新的主人,老老實實地當起了座騎。
看來這種情況,和男女有點像,就算不是自由戀愛,相親的也好,說媒的也好,呆在一起的時間久了總會有感情的,也算是日久生情。
“打!殺!師叔威武!”
樵夫覺得太暢快了,這幾個月簡直是自己最快活的一段日子。
兩個強力幫手的到來,自己以前無法斬殺的怪物都已經不在話下,沒有比這種暢快殺戮更令人舒心的了。
仿佛一切潛力都在釋放,他甚至覺得自己的法力也精進了不少。 雖然這些妖物都很強大,但在這兩個配合越來越默契的一猴一雞打擊下,還是顯得弱了些。基本上火一噴,棍子來幾下就完事了。
當然也有強些的妖物,戰鬥個一兩個時辰才被乾掉。實在是這一猴一雞開的掛太強,一個幾乎是不死身,老妖怪真靈轉世,一個能噴三昧真火,老祖從小養的寵物。
所以啊,樵夫也是知道的,老祖把他們派來就是為了刷經驗值用的。至於經驗值有什麽用,他心裡有個猜測,心底深處那沉寂多年,幾乎已經死亡的希望之光也在複蘇。
“轟轟”聲不斷,眨眼之間這樹就被乾掉了一大片,露出了百米方圓的一塊沼澤地,而湖面上,橫七豎八都是倒臥的樹。
“師叔,那鱷魚怪就在這下面。它身長將近五十米,在這一片可算是個難惹的霸主。只要消滅了它,這一片天空就會重新恢復清明,而這一片樹林也會重新有生機的。”
“師叔威武!師叔真是太強大了!”
樵夫總是不忘時不時地拍個馬屁,他太熟悉這個猴兒的習性了,這確實是隻特別喜歡聽奉承話的猴。
孫小鬥聽得心花怒放,縱身一躍,便從雞身上跳了出來,停在半空中。幾個月來,他這個被三昧真火重新煉去俗世之氣的真靈之軀,已經靈活掌握了低空騰挪術,在低空停留已經不成問題。
“金兒,給我燒!”
菩提棍兒一指,公雞立刻長鳴一聲,便向著沼澤俯衝而去。一邊衝,一邊從口中吐出了三昧真火,對準那堆橫七豎八倒著樹的湖面一陣噴。
三昧真火不同小可,那些樹是見著就化,碰著就融。而沼澤湖面,瞬間就沸騰起來,冒出了一蓬蓬黑霧瞬間將湖面籠罩,黑霧具有強大的腐蝕性,遇到的樹木殘骸立時化為了一灘黑水,而一股股惡臭則隨著沸騰的黑霧直衝而上。
“哎,嘔!”
實在是太臭了,樵夫還坐在公雞背上,首當其衝,第一個忍不住就吐了。而金兒自然也受不了這般惡臭,它可是隻非常愛乾淨的雞。
被惡臭一熏,金兒立即被嗆住了,剛剛還在噴的火立時變成了一道白煙。四周都是帶有強烈腐蝕性的黑霧籠罩,甚至都無法辨別自己現在身在何處。
它突然感到了恐懼,一股死亡的氣息突然在腦中升起。它開始飛快地撲著翅膀,想要衝出黑霧,重新回到天空。
沸騰的黑水中,一隻巨大的鱷魚突然衝出了水面,躍了上去。它大張著嘴,露出刀林一般的牙齒,強大的上下鄂隨時準備咬合。
而在上方的黑霧中,剛迷失了方向的金兒正拍打著翅膀準備飛走。但鱷魚來得實在太快,巨大的尖牙已經接近了公雞的雙腿。
一個躍勢正猛,一個新力初生,眼看著,這公雞便要落入森森鱷口之中。
而公雞背上的樵夫此時一手護著口鼻,一手擎著柴刀,柴刀此時已經化為了九尺長刀,向下劈落。
顯然,僅僅這九尺長刀還是救不了他們。
就在這千均一發之際,兩點紅光突然在黑霧中亮起,一道白光從天而降,宛如一道巨大的閃電,瞬間將黑霧一劈兩半。
“孽障敢爾!”
孫小鬥喝聲未落,手中的菩提棍早已打將下去,將那一躍而上的巨大黑鱷打得骨斷牙折,化為一灘爛泥摔落在黑水沼澤中。
終於,金兒也在這一刻展翅,衝天而起,瞬間衝出了黑霧的籠罩。
黑水繼續沸騰著,足足半個時辰才停了下來。那巨大的黑水鱷怪在水中掙扎了一會兒,就被煮得半熟浮在了水面上。
孫小鬥這一棍直接打爛了它的頭骨,它再也無法回復生機。在鱷屍漂浮上來後,黑霧也漸漸地散去。
周邊的樹林可就遭了殃,被這些黑霧一熏,都腐爛得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乾,甚至枝乾也在腐爛。以至這一大片樹林在將近一年的時間內都無法清除掉這個氣味。
而孫小鬥和樵夫,還有大公雞已經來到了一片開闊地帶,開始呼吸著新鮮空氣。樵夫滿臉菜色,還時不時地嘔吐一番,看來確實被那黑霧給惡心到了。
而孫小鬥早已經脫下了那身猴皮,清潔溜溜地跑到小溪裡洗澡去了。
金兒不住地低頭聞聞自己身上的氣味,它沒有跑到小溪,而是直接用雞爪子抓松了一大片泥土,然後不斷往身上灑。
樵夫身上穿的自然也非凡物,所以在這場黑霧中並沒有什麽損傷,只是這惡心是逃不了的。他定了定神,覺得好受了些,也跑到小溪中洗澡去了。
“師叔,嘔!師叔,消滅了這隻巨鱷,這林中大的怪物也消滅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我自己就能解決。嘔!”
“痛快,痛快!哈哈哈——”
孫小鬥大笑,這幾個月來,他盡情地殺戮妖物,日子過得何其暢快。這種碾壓一般的感覺雖然比不上鬧天宮,卻比取經時受的窩囊氣強得太多。
“師叔威武,師叔神武!嘔。”
樵夫伸出大拇指, 沒忘了誇讚。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那邊,金兒不停地叫著,似乎是很著急,立即引起了他們的注意。這麽久來,孫小鬥可是第一次聽到這隻大公雞這麽著急,不停鳴叫。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嘩——”
孫小鬥和樵夫趕緊從水裡躍出,披個衣服就往那邊跑,看個究竟。
前方草地,被金兒挖了個大坑,正是剛剛它用泥土洗澡的地方。而坑邊,現在正站著金兒。它雞頭死盯著坑底,不停地叫著,似乎是說坑底有什麽奇怪的東西。
孫小鬥和樵夫趕緊過去,往坑裡一瞧,卻是一愣。緊接著,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立刻捂著肚子大笑起來。
原來,坑底竟然躺著一顆碗大的金色雞蛋。毫無疑問,這顆蛋肯定是公雞下的,因為它還熱乎著,邊上還掉著一根七彩的雞毛。
“哈哈哈,公雞蛋,公雞下蛋。”
樵夫大笑著,剛才還在的乾嘔不治自愈。
孫小鬥也在狂笑,跪在地上,不住拍打著地面。他覺得這是自己來到這個地方遇到的最好笑一件事,公雞竟然下了蛋。
但他們忘了旁邊還有一個不知所措的當事人。大概金兒也是第一次下蛋,剛才實在是有點懵。本想著喊兩人來幫忙看看,沒想到,這兩個家夥竟然一言不發,就知道嘲笑自己。
於是,金兒生氣了。
很快地,孫小鬥和樵夫開始在這片野地上抱頭鼠竄,而身後,大公雞正抖著脖子,追逐著。它要用尖嘴給這兩個壞家夥一頓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