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之約的秘密

　　看著重新恢復了一些生氣的洞府，孫小鬥搖搖頭，眼睛狠狠地盯了一下那隻昂首向天，驕傲無比的大公雞。

　　他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想著自己堂堂齊天大聖，鬥戰勝佛今天竟然栽在了一隻莫名其妙的大公雞的口水裡。

　　恨歸恨，不平歸不平，如今的孫小鬥除了咬牙切齒一番，確實也沒什麽辦法可以對付那高高在上的公雞。

　　飛不上，打不著，便是原有的地煞七十二變神通如今也是施展不了。只因這每番變化都是需要能量輔助的，而這一點真靈重新匯聚的身體卻是支撐不了這些變化的能量。便是施展一次火眼金睛也會累得夠嗆。

　　月亮來到了正中，三更已到，該是見師父的時候了。

　　孫小鬥抬頭望天，再次鄙視了一下那大公雞。同時，他發現，剛才被公雞的一把三昧真火燒得乾乾淨淨的紅色霧氣，此刻又有在邊緣匯聚的跡象，雖然不明顯，但這月色確實又朦朧了一些。

　　看來，這靈氣罩外吸靈的怪物們並不好對付。但這些怪物究竟是什麽東西?這奇怪的大公雞又是怎麽回事?這些問題只能去問師父了。

　　沿著大殿邊緣走向後殿，便是師父的寢室。對於這一切，他是輕車熟路。一路行去，很快就到了師父的寢宮門前。

　　寢宮黑沉沉的，並無燈光透出。帶著些粉紅的月光照在這黑沉沉的寢宮上，也如泥牛入海，絲毫不見反光。

　　孫小鬥立時警醒，他知道，師父這寢宮定是布了吸靈陣和隔靈陣。外面看不見裡面的任何情形，任何探測的靈力都會被吸得一乾二淨。

　　這就說明，外面的敵人非同小可，便是師父這等高人也變得異常小心謹慎。這一切，更勾起了孫小鬥的好奇心。

　　他抓耳撓腮，上前扣了扣門環。

　　“當當當”

　　門環砸在門鐵上的響聲在這空曠的後殿顯得特別清脆。地上，月光下的門環黑影也跟著晃了幾下，有些嚇人。

　　當然，孫小鬥並不是人，他的師父也不是。所以，門很快就開了一條縫。

　　孫小鬥一閃而入，消失在黑色中。門，隨即就關上了。

　　“師父！”

　　孫小鬥一見到老態龍鍾，背手站在殿內的師父，立時有些激動。想當年，自己就是在這裡學的地煞七十二變，開啟了一段神奇的鬥天之路。

　　殿內，頂上、牆上、地上都用法漆畫著各種稀奇古怪的圖案，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將整個後殿裝飾得無縫可鑽。這應該就是陣法符咒。

　　牆上掛著一把拂塵，發著明亮的光，照亮了大殿上的一切。而菩提老祖微駝著背，站在一張床前，聽得孫小鬥一聲喊，轉過了身來。

　　他微笑著，本是聖光閃耀的白發白須有些微黃，鶴發童顏的形容已經不太恰當。因為，這童顏已蒼老，上面爬滿了皺紋。

　　四目相對，一時竟無語。

　　還是老祖率先打破了這沉默，他向孫小鬥招招手說:“孩子，過來，坐在我身邊。”

　　猴兒乖巧地小步跑了過去，和老祖一起坐在了床沿上。老祖伸手摸著他的腦袋，臉上滿是慈愛。

　　“師父！”

　　猴兒心中有無數的問題，不知從何說起。再叫一聲師父，欲言又止。

　　老祖笑道:“徒兒莫急，待為師先與你講些故事。”

　　“話說這很久很久以前，具體多少時間早已經無法可考。或許是十萬年，或許是百萬年。

總之，是在無盡歲月前。”　　老祖說著，抬頭望著對面的牆壁，沉浸在往事的回憶中。

　　“這世界有天有地有海，除此之外，還有那天外天，上可至三十三天，也有那地下地，下可至十八層地獄。”

　　“而這一切的根基，卻不是高天之上，也不在九地之下，而是在人間。人間是孕育這一切的基礎，也是天地賴以存在的根本。”

　　孫小鬥聽得師父講經說道，不時點頭。以前頑劣，雖習得些強大法術，卻未能好好聽師父講過這些道理。現在，這脫胎換骨後的他性情大變，安靜好學，希望在這裡找到困擾自己許久的問題答案。

　　老祖繼續說著:“你可知天上神佛為何長壽，直到長生不死嗎?”

　　“那是因為他們吃了仙丹，吃了蟠桃，吃了各種延年益壽的寶貝。”孫小鬥結合自己的經驗，立時給出了一個答案。

　　“也對，也不對。”老祖伸手捋了一把胡子，笑道。

　　“這天地靈氣鬱結之物，稱為靈物，煉之為靈丹。這些東西自然可以延年益壽，卻不能永遠長生。能讓神佛永遠長生不死，最重要的東西卻是人間的信仰。”

　　“只要人間不滅，這信仰就不滅，就能源源不斷地化作靈氣飄然而上，供給那些神佛食用，從而固身養神，與天地同壽。”

　　孫小鬥聽得似懂非懂，心裡有些著急，臉上就有些不耐。

　　老祖看在眼裡，笑道:“徒兒莫急，為師馬上就要揭曉一個大秘密給你聽。你可知，當年你的師父金蟬子為什麽要十世修行?”

　　“我知道，我知道。”猴兒開始著急，“是如來那個老匹夫看他不順眼，所以玩弄他，讓他在人間死個十次才允許回家。如來老賊，真該死！”

　　“是，也不是。”

　　老祖忽然站起身來，挺直了身形，不複剛才的佝僂，臉上再次有了神采。那神采卻不是高興的神采，而是義憤填膺。

　　“這是一個局，一個運行了十次的局，就是為了他們這些神佛的私欲！”

　　說到這裡，老祖以手指天，憤憤不平。

　　孫小鬥也是個七竅玲瓏的猴，聽得師父講了這些，忽然就明白了一些事情。

　　想起來自己被困在佛像中的無盡歲月，再想起師徒四人取得真經前，九個取經人的骷髏掛在沙師弟脖子上，還有那取經路上不斷從天下下來的妖怪們。

　　想到氣憤處，猴兒腮幫子不斷抖動，開始在殿內蹦著走來走去。

　　“是他們貪得無厭，領導拿了大的，小的就不夠分，而這班子又吸收了不少有資質的凡人而變得越來越龐大。雖說人間興旺，他們並沒有衣食之憂，卻有永遠也填不滿的欲望之溝壑。”

　　“所以他們就商量好了，以取經之名，以九九八十一難之名，將這些混帳從天庭派往人間，名正言順地在人間劫掠，無惡不作，用來滿足他們的私欲和放縱。”

　　孫小鬥已然明白當年的取經路，竟是這番計算。

　　“是的，這取經路本該是周而複始，不斷循環下去的。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想讓你們真正取得真經，只是借著取經路的名義吸食人間靈氣。但他們沒想到的是，第十次竟出現了你這個變數。”

　　“你是第十個石猴，卻是聚集了人間山川靈秀之氣最完美的一個。所以，你的出現打破了他們的計劃，人間是他們的根本，他們不能堂而皇之地違背自己對人間許下的諾言，所以就默許你們取了真經，並將這一樁美事傳遍天下，以結人之心。”

　　孫小鬥豁然開朗，原來這一切真的是個局，怪不得自己一成佛立馬就被困在了佛像之中，直到靈力耗盡，灰飛煙滅。

　　但是，如果這是一場局，那麽師父豈不是也參與了這戲，是這戲中的一份子?

　　這邊疑惑剛起，那邊老祖馬上就給出了答案。

　　“說來師父慚愧得很，在前九次成了他們的幫凶，直到遇到你。你生得實在完美，是個天地間難得一見的學法奇才，所以我動了惻隱之心，將一身真才實學傳了給你。你也沒有辜負期望，闖禍闖得夠大，最終打破了這個循環，讓人間少了些苦難。”

　　孫小鬥沉默不語地站著，原來在他之前，還有九個取經人，莫非還有九個石猴?九個老豬，九個老沙?

　　“你之前有九個你，而後來的四人行卻是獨一份的。”

　　老祖又馬上說出了這個問題的答案，仿佛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麽。

　　猴兒其實意難平，但經歷過這許多事，又有這無盡歲月困在佛像中的磨煉，性子平和了許多。

　　他無意怪罪師父，他知道師父對於自己是恩重如山，將本領傾囊相助才有自己第十次的成功。

　　“師父，那現在這個世界又是怎麽回事?外面那紅色怪物又是什麽?為什麽你變得如此蒼老被困在這裡?”

　　他終於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問題。

　　“唉！貪婪是原罪。”

　　老祖長歎一聲，講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這天上神佛越來越貪得無厭，在他們不斷地索取之下，人間不堪重負，這根基便動搖了。如此一來，產生的信仰之力就無法讓他們滿足。

　　一方面，是不願放棄的貪婪，而另一方面，是不斷衰竭的人間願力。這兩者的矛盾開始加深，人間出現了反抗者，但反抗者又怎麽可能鬥得過滿天神佛，所以最後都被鎮壓了。

　　無盡歲月間，滿天神佛終於露出了本性，開始強行以人間為奴，直接抽取靈力，再也不願擺出一副慈善面孔勸人信仰了。

　　而支持人間反抗的力量也被他們聯合鎮壓了下去，老祖正是其中的力量之一。正因靈力的大量被抽取，便是老祖這等神通也有油盡燈枯之時，這也是他為什麽表現得這麽衰老的原因。

　　手持法寶鎮守在靈氣罩外面的正是如來派來的貼身兩佛陀，阿攤，伽葉，當年索了紫金缽盂，傳了無字真經的兩位。

　　孫小鬥聽得熱血沸騰，當年大鬧天宮的雄心壯志又被激發了一絲出業，恨不得能重新執金棍，打上天庭，打上西天。但是，他很快冷靜了下來。

　　“師父，你的真實身份又是什麽?”孫小鬥一直沒搞清楚師父究竟是什麽身份，趁這個機會便問了出來。

　　老祖苦笑道:“事到如今，告訴你也無妨，我是人間的心鏡。”

　　“那隻雞又是什麽?”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