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暴止息,天氣重新轉睛,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
當方寸村的村民們重新睜開眼來時,晨間的第一縷光已經透明高聳山崖的縫隙照了過來。
說來也是奇特,這個村所處的位置非常有意思。
它正處在三座山的中間那座的半山腰上,南面可看見遠處的平原和荒野,而兩側的兩座山峰卻沒能阻擋住來自太陽的恩賜。
一年到頭,陽光總是能透過山峰之間的縫隙照過來,落在山村。隨後這一輪太陽升起直到落下,一直都沒有讓陽光離開過這個山村,總是透過縫隙照射下來。雖然這陽光的寬度不過幾百米。
“小鬥,小鬥……”
蘇醒的老太太抖索著從地上爬起來,趴到窗戶上,看向外面三層陽台。
陽台上空無一人,只有清晨的陽光照射。遠處的山崖之上,原本掛著的幾棵大樹已然消失不見,隻留下光禿禿的岩石。
身後,老公公也艱難地坐了起來。衰老的身體終究是禁不住折騰,又加上這天雷之威的震懾,猶自心悸不已。
“小鬥,我們的小鬥,還在嗎?”
老人滿臉擔憂而驚恐的神色。
老太太回過頭來,搖了搖,遍布皺紋的臉上,兩顆渾濁的老淚已然滑下。
“哇——”
坐在地上的老人一聽,再也禁不住,張嘴便大哭起來,哭聲不甚連貫卻怎麽也止不住。轉眼間,已是淚痕滿面。
兩位老人一夜之間痛失本已為今生依靠的兒子,傷心欲絕。
外面。
蘇醒過來的村民一陣議論後,便匆匆跑向村口,尋找那昨夜震動的源頭。
生活在這裡幾百年的村民,從小就熟悉了雷暴之威,但昨夜那般陣勢卻是第一次見。更別說,還有一塊巨石被閃電擊中砸將下來,將村民震暈這種事。
幸好,全村幾百人並無大礙。一番嘰嘰喳喳後擁到村口,站在深溝邊上,看到了那塊巨石。
山腰一塊平地,周邊依然是懸崖林立,這就是這個山村的地形。這裡不通車,車只能到山腳下,剩下的只能從崖間小路攀爬而上,千百年來如此。
深溝底下,一塊幾十米方圓的巨石卡在了溝的中間,不上不下。
從巨石下來的方向可以看到各種樹木都已經消失殆盡,崖壁上黑乎乎一大片燒焦的痕跡。時不時,還有些松散的濕濕的石塊掉落下來,在那深溝底處砸得粉碎。
“快看,那兒有人!”
小孩兒眼尖,很快就發現了巨石上的人,隨之大叫起來,吸引了圍觀村民的目光。
卡著的巨石上,果然有兩個人,不知是怎麽爬上去的。圍觀的村民從一片驚歎慢慢變得想笑,因為這巨石上的兩人長得實在是與眾不同。
一人瘦高,一人矮胖。
瘦高的不低於一米八零,矮胖的不高於一米六零,都是男性,都有著一頭金色的毛發。身上穿的倒還正常一些,是那印滿了花紋的T恤和寬松牛仔褲。
這一身高個穿著挺帥,雖然實在太瘦了些,恍如竹竿搖動,卻也養眼。但那個胖乎乎的家夥穿著這一身,像個球似的滾來滾去,無論誰見了都會忍俊不禁。
正當大家想要發笑,想要好好說說這兩個奇葩的時候,下面巨石上的兩人卻突然消失不見了。
“人呢?”
“難道摔下去了?”
“這一下完了,這麽深的溝,少說也有幾十米,鐵定是粉身碎骨喂了山狼了。
” 這一下山民都愣住了。這塊巨石所在的地方正卡在深溝中間,上下都有幾十米。這人不見了,他們認為肯定是掉了下去,因為剛才兩人就一直在巨石邊緣轉悠。
至於是不是爬上來了,他們是不敢相信的。這可是幾十米光禿禿的垂直懸崖,就是有著豐富經驗的山民也需要用繩子,花幾十分鍾才能爬上來。
現實卻是很快打了他們的臉。
就在他們一片惋惜聲中,崖壁上傳來幾聲“叮叮”聲,恰似鐵棍敲碎石。
一陣風起,比那山風大得多,吹得圍觀的山民倒了一片,摔在地上直叫喚。
深溝邊,已然多了兩人,一胖一瘦,一高一矮,金發飛舞,正是巨石上的兩位。奇怪的是,胖子是被瘦子一手提拉著上來的,那一根棍似的身形竟然穩如泰山,杵在地上紋絲不動。
眾人面面相覷,從地上掙扎著起來,拍起了身上塵土。這一幕實在太驚人。
“快放我下來,你這棍子。”
眾山民還在遲疑時,被瘦子提溜在手上的胖子卻開始大叫,碩大的身子除了頭部不動,其余的都在晃動。因為脖子被瘦子的手掐住了,就像固定在鋼鐵架子上。
“啪!”
瘦子放了手,胖子便掉了下來,落在地上發出一聲響。那樣子,看著似乎會被山間石頭刺得爆裂開來。
事實是,他像個彈性球體似的毫發無損。
這球在地上滾了幾滾,在山民的注視下滿臉堆笑,向著四周點頭致意,然後摸出了一個手機,架在了自拍杆上,並打開。
“啊,哈哈哈。”
“親們,家人們,圈子我又上線了,讓大家久等了。”
“我現在在著名的懸崖山上懸崖村之稱的方寸村裡,在這裡為大家直播,希望大家喜歡。讓我們看看這裡有什麽特色產品,可以推薦給家人們,保證貨真價實,童叟無欺。哈哈!”
“接下來,我們先來認識一下東道主們。”
“這位大爺,你叫啥?這位大叔怎麽稱呼?這位姐姐芳名?……”
這一幕讓剛剛驚魂未定的山民徹底蒙圈,不過小孩子反應還是快的。這人世間天天紙醉金迷,最近這直播的套路也是泛濫得不要不要的。大人們天天勞作,無暇顧及,小孩子卻是熟識得很。
所以,小孩立馬湊上去,呆在這位自稱圈子的胖子邊上,大喊一聲:“我是柱子,玉柱!哈哈哈——”
隨之大笑起來,覺得非常好玩,而且身邊胖成球的圈子也特別有親和力,讓人瞬間就放下了心理防線。
很快的,山民們都反應過來,一個個擁過來,嘻嘻哈哈地開始報名。
“我叫武三郎。”
“我叫潘二蛋。”
“我叫東門慶。”
“……”
現場刹那間一片歡樂,圈子那又圓又大的身體也起到了很好的隔離作用,絲毫不影響直播。那場景,就像一群興奮的大人圍著一胖小孩,直接給淹沒了。
“親們,家人們,給我點讚吧,三連三連!”
“哈哈,謝謝家人們的打賞!哈哈哈——”
看著圈子極其興奮的樣子,臉上那些接近圓形的器官都快擠到了一塊兒,棍子極其不屑地“哼”了一聲,轉身就離開了這群人。
瘦高的身子,俊俏的臉龐,一頭金發在風中飛舞,倒也是個極好的後生。
他幾個跳躍,很快就來到了孫小鬥曾經呆過的三層小樓平台上。
那兒,老夫妻兩個正在平台上曬著太陽,尚未從傷感中緩過勁來。這突然從下面平地跳上來的杆子嚇了他們一跳,一時不敢吱聲。
棍子看了一眼這老兩口,眼皮子動了幾下,在原地來了個九十度的鞠躬,姿勢異常標準。隨後,便抬頭看向山峰之頂。
太陽在升高,已然爬上了山崖頂。陽光透過山間的縫隙準確地照在這個山村,山崖上的狼藉一片正是昨晚的雷暴造成。而孫小鬥,也正是在這山崖之間縱身而上,走入了雷暴之中。
棍子站了很多,就那麽呆呆地看著這山崖之頂。身後的老夫妻不明所以,也不敢說話。下面的圈子依舊在呱呱叫著直播,還開始一戶戶尋找些能賣的特產,說是要推薦給家人。
棍子真的像一根棍子,一動不動地站了好久,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突然,他笑了,自言自語道:“既然他走了,也不著急著找,我和圈子且在這個人間快活著。”
說完,他摸出了手機,然後撥通了一個號碼。
“阿姨,我不想再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