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的店鋪很擁擠,不是因為太小,二十因為裡面的狗太多。
大多數狗都被繩子牽著,栓在一旁,面前則放著一隻盆,裡面還有沒有吃乾淨的血漬。
“是藥丸吃完了?”老鬼端著一盆剛剛宰殺完的狗肉,在走道中間轉悠。
老鬼的身材十分佝僂,皮膚如同乾枯的老樹樹皮一樣褶皺,駝背更是到了幾乎九十度,但奇怪的是,他行走得很穩很快。
每到一處,那裡的狗要麽是害怕同類的氣味而蜷縮成一團,要麽興奮地跳起來,簡直要夠到老鬼手裡的盆。
“沒錯,前輩。”薑野回答道。
“你叫我什麽?”老鬼轉過身,問道:“你剛才叫我什麽?”
薑野見狀差點嚇出一身冷汗,但還是站定了沒有露出怯意,只因為老鬼長得太詭異了,比起鬼物還要可怕些。
老鬼的一隻眼睛徹底凹陷下去,另一隻眼睛則只剩下了眼白,鼻子更是卻了一塊,鼻孔直直地對著自己。
最為奇葩的是,老鬼的耳朵一上一下,但仔細看才看清,原來是一隻耳朵沒了上耳,另一隻沒了下耳,所以看上去一上一下……
這時候薑野突然覺得,叫他老鬼都是在讚揚他了,恐怕鬼都要晦氣幾天。
“前輩。”薑野平複情緒,回答道。
“呵呵嘿嘿嘿……”老鬼聞言發出難聽的笑聲,說道:“這麽多年來,你是第一個稱我前輩的,那些人要麽是瞧不起我,要麽是害怕我的長相,若不是有求於我,定是來都不來,就算路過都要拉開距離。”
薑野愕然,沒想到老鬼會和他說這些。
“小鬼,你讓我很滿意。”老鬼靠近了些,身上血腥和腐爛氣息融合在一起,直逼薑野的鼻息。
薑野屏住了呼吸,差點咳出來。
那種氣味實在難以言表,若是非要描述,那就是像雨後腐爛的樹木和糜爛的肉混合在一起發出的氣味。
催吐效果可以說是頂流!
老鬼的眼眶直視著薑野,誰也不知道老鬼究竟能不能看到東西,但薑野就是能感受到對方的視線。
“你跟我來。”
說完,老鬼就帶著薑野穿過了狗群,來到了店鋪後院。
薑野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跟上,但一進入後院,這才知道了什麽叫做“橫屍遍野”。
這哪是後院,根本就是露天停屍房,只不過停的是狗的屍體。
“這些狗都是……”
“那些不敢吃狗肉的狗的歸宿,都會在這裡。”老鬼隨手拿起一大塊已經切下的狗肉,放在木板上,拿起殺豬刀便開始剁。
“砰砰砰!”
沉重的撞擊聲在薑野的耳邊回蕩,心臟也隨著聲音一跳一跳的,仿佛每一刀都剁在了自己心口上。
狗不吃狗肉,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麽?然而這些可憐的狗就因此喪命了,讓人無法理解。
“楊羽發有沒有跟你說過,給你買的狗,是怎麽來的?”老鬼手中的動作不停,也沒有等薑野回答就繼續說道:“我那是騙他的,那隻狗是從墳山上帶下來的,每一次上墳山的有一百隻狗,能下來的就只有一隻,都是吃過同類的狗,才有資格讓我帶下來。”
老鬼又看向了薑野,不知道為何,薑野感覺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有些不寒而栗。
“這世上能成為武夫的已經少有,而成為武者的又是武夫的十之一二,正常人永遠都無法擠進強者的世界裡,狗也一樣。
” “也不至於要殘殺同類。”薑野的胸口強烈起伏著,雖然他是人,狗只是狗,但一想到老鬼的做法,就有種胸悶的感覺。
薑野沉重地呼吸著,十分急促,糜爛的味道鑽入他的鼻息,帶來強烈的眩暈感。
那個高瘦的身影再次映入薑野的眼簾,仿佛真的就在眼前,用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薑野就像是沉入了深海,耳邊都是“咕嚕咕嚕”的水聲,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強烈的起伏,仿佛下一秒胸腔就要炸裂。
“砰!!”
殺豬刀重重地落在木板上,將薑野震醒。
“到了以後你就會明白,殘殺同類算得了什麽?只要能達成目的,就算是同伴,他們也殺的了。”
老鬼將木板上的狗肉剁得稀碎,又再裡面放入了一把黑色的粉末,然後揉成一團。
薑野的額頭上都是細汗,他怔怔地看著木板上的肉團,好不容易平複了情緒,問道:“這裡面放了什麽?”
“狗肉,狗血和人骨粉。”老鬼沒有隱瞞,開始捏丸子,說道:“所以這不是藥丸, 楊羽發對你說的應該是藥丸吧?”
薑野再一次被震撼到了,“人骨粉?為什麽要放人骨粉?”
“狗不敢吃狗,就沒有煞氣,狗不敢吃人,還有什麽用?”老鬼這回是真的笑了,他笑薑野的天真,也笑自己早就沒了天真。
“讓它多吃些肉,狗肉也好,其他猛獸的肉也行,人肉也罷,多吃一點,它就對你忠心一點,但是你要記住,即使再忠心的狗,也會有咬主人的時候。”老鬼慢悠悠地說道:“有些東西,只能是工具。”
“工具……”
“好了,說得夠多了,這丸子該怎麽做你也知道了,人骨頭曬幹了之後磨成粉,加一點血進去,狗血便可,最好是凶獸的,千萬不要沾上自己的血,不然這些牲畜可認不得你了。”老鬼將做好的丸子打包起來,交給了薑野,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薑野剛轉過身,殺豬刀剁狗肉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前輩就不怕我搶你的生意?”薑野問道:“既然我也知道了該如何製作丸子,前輩就不擔心?”
老鬼愣了愣神,顯然沒有想到薑野會問出這種問題,但很快他就露出了笑容。
“如果你想做,就去做好了,只不過這種旁門左道,你母親是不會讓你碰的。”
“晚輩告退。”
薑野加快了步伐,大步流星走出了老鬼的店鋪,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因為太過貪婪,有些咳嗽。
薑野看著手中的袋子,這才想起來還沒有付錢,但是一想到老鬼的意思,發現付不付錢已經沒有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