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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朝璘到港城的第二天一早就匆匆去了高盛。

現在是美東時間的晚上9點，再有12個小時紐商所開盤，陳朝璘的持倉就要被強製平倉。

他只有一個白天來處理和高盛之間的扯皮。

戴維斯也早已等在辦公室了。

陳朝璘和高盛之間的緊密合作給高盛亞洲的業績帶來了很大的增幅。

這是公司的最重要客戶之一。

陳朝璘在高盛的交易涉及期貨、期權、結構性期權合約甚至還有衍生的信用借貸合約。

資產規模更是龐大到超過100億美刀。

如此龐大的交易，要想短期清理乾淨，工作量可想而知。

高盛並不想在此時失去陳朝璘這樣的客戶。

這會傳導出高盛在亞太地區的業務收縮的消極信號。

高盛期望通過一攬子的置換合約來處理陳朝璘的帳戶合規問題。

總部特地派過來了一支精乾的團隊來協助戴維斯和陳朝璘的談判。

高盛總部派出的談判小組領銜的是一位華人少女，叫Janey。

Janey是華裔，21歲即拿到了耶魯大學數學系的碩士學位，未來的學術前景很被人看好。

可是性子跳脫的Janey並沒有選擇成為一名學者去摘取數學皇冠上的一顆顆明珠。

她選擇中斷學業，投身於高盛從事債券交易。

Janey入職高盛兩年戰績不菲。

總部希望這次Janey來港主導和陳朝璘的談判，引導陳朝璘繼續通過高盛進行債券交易。

眼下華爾街的債券交易進行到癲狂的狀態。

債券的收益率不斷創下新高，違約風險正在急劇攀升。

各種垃圾債和打包的次級債的票面價值在幾乎清零的情況下被瘋狂炒作。

狂歡之後是一地的雞毛，無數試圖掘金的韭菜被連根拔起。

甚至陳朝璘的前世，華夏的中投也在債券交易中被人狠狠地收割了一把……

陳朝璘帶著周熙剛到高盛即被請入了一間會議室，隨後戴維斯領著一群人匆匆進來。

陳朝璘輕輕推開準備上來擁抱他的戴維斯，暗自腹誹:真不知道這些白鬼子怎麽想的，兩個大男人有啥好抱的。

戴維斯被拒絕擁抱之後絲毫不見尷尬，熱情洋溢地打招呼到:“陳，很高興你的到來，願你有個愉快的一天。”

陳朝璘苦笑著搖頭道:“只有賺錢才能讓我感到愉快！”

戴維斯哈哈大笑，請陳朝璘落座。

雙方坐下後戴維斯首先給陳朝璘介紹了一下他的兩位新助手。

華裔少女Janey和一位30出頭的白人男子韋爾斯。

韋爾斯是高盛全球交易合規部的職員，此行主要目的是來協助陳朝璘的帳戶達到監管要求的。

陳朝璘抱怨了幾句SEC違背自由市場準則，乾預市場運作……

戴維斯不動聲色地把話題引了開去。

抱怨無助於解決問題，反而是讓客戶喪失對米國資本市場公開透明的信心。

戴維斯濃墨重彩地給陳朝璘介紹了Janey，陳朝璘故作疑問地問道Janey翻譯成中文應該是簡·妮還是珍妮?

事實上陳朝璘是委婉地表達著自己的不滿，他覺得自然這個Janey是華裔，那麽給他介紹得時候應當介紹中文名。

哪怕Janey平時沒有中文名，確定和自己會見之後臨時起一個都行。

中國人最講究鄉情，和自己談判派出華裔代表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過對方連起個中文名字應付一下自己都懶得做，

這就太傲慢失禮了。陳朝璘說著朝那位Janey瞟了一眼。

也許是麵包和牛肉吃多了，這位華裔少女看上去要比實際年齡大很多。

她一頭栗色的頭髮，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碩大的黑框眼鏡。小西服配著鉛筆裙，精明幹練的女強人風，不是陳朝璘喜歡的類型。

陳朝璘問完之後氣氛一時有些尷尬，Janey趕緊接話過去用英文自我介紹，陳朝璘不耐煩聽，直接揮手打斷了。

在我面前擺譜，你還有些不太夠格。

Janey面孔迅速蒼白，她知道她一出場就搞砸了。

事實上她還真有個中文名，只是很少用到，加上她自己的中文又不好，就忽略了這一細節。

可偏偏陳朝璘就揪著這個細節不放。

陳朝璘剛才問她名字怎麽翻譯的時候任誰都能聽出其中滿滿的諷刺意味。

會談一開始的氣氛就有些詭異，這讓戴維斯多少有些緊張。

此刻他不得不強打起精神，很陳朝璘周旋。

他先是略帶前一地開口道:“陳，對於你的帳戶教育，高盛表示遺憾。”

“我想我們是時候討論一下，如何妥善應對這次監管新規的變化?”

陳朝璘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隨口說道:“我想你們應該已經有了相應的操作策略以確保我的利益不受侵害了吧！”

戴維斯飛快地點頭，笑道:“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樣，高盛一向致力於保護我們客戶的利益。”

“我們已經規劃了妥善的方案，能確保陳先生你的利益不受損害。”

陳朝璘聳聳肩，輕笑道:“好吧，但願如此！”

戴維斯和韋爾斯耳語了幾句後，韋爾斯率先發言。

他說經過評估，陳朝璘的個人帳戶依然可以進行原油的投機***，不過隔夜持倉規模已經風險頭寸都將受到限制。

高盛將結束為陳朝璘的提供的杠杆性融資同時將陳朝璘帳戶的保證金比例水平上調到15%。

陳朝璘現有的7月份行權的看漲期權已經快到行權日了。

目前油價已經突破140美刀/桶的水平。

陳朝璘的這部分期權可以作為替代被迫平倉的多頭合約，作為和高盛交易的結構性期權合約的履約保證物。

SEC的新規，單一個人帳戶持倉單一方向的原油合約不得超過2000萬桶。

這就意味著陳朝璘的帳戶持倉只有區區的2萬張合約，按照新規下的保證金比例折算只有4.2億美刀。

陳朝璘需要大幅撤回自己的資金。

這部分資金高盛希望依然能為陳朝璘代理交易債券。

韋爾斯說到這裡之後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戴維斯。

戴維斯會意，輕聲地問陳朝璘，是否需要由Janey向他介紹一下債券交易的安排。

陳朝璘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問了一句:“二十分鍾夠嗎?”

陳朝璘今天全程都是用中文表述自己的意思。

戴維斯中文不錯，簡單溝通沒有障礙。

偏偏Janey一副華人的年齡，卻連這樣簡單的句子都聽不懂，臉色漲得通紅。

戴維斯見狀無奈，用極快的語速和Janey說了幾句後和陳朝璘比了一個OK的手勢。

陳朝璘坐在椅子，雙目微閉，其實他不用聽都知道高盛打算推介給他的是什麽產品。

要不是他確實打算和高盛做一筆CDS的交易，他都不會給Janey開口的機會。

周熙英文傳譯的水平不足以應對一些專用的金融名詞和縮寫。

Janey的發言是在高盛配備的同傳的輔助下完成的。

Janey果然不出意外地向陳朝璘推薦了目前市場上大火的CDO(次級債券)。她匆匆地展示了CDO目前的收益率曲線。

作為專業人員，她沒有給陳朝璘過多說明CDO目前的風控手段，只是給陳朝璘推薦了組合的對衝風險工具CDS(債券再保險)

當然，Janey推薦的CDS是由高盛做的賠付擔保。這個交易陳朝璘知道自己是穩賺不虧的。

陳朝璘本來也打算和高盛達成一項債券的組合投資，只是他沒有把握高盛究竟會願意和他玩多大。

陳朝璘聽完Janey的介紹之後腦子裡思忖了一下，他突然改變了主意。

高盛派人從總部過來給陳朝璘提的交易方案顯然是高盛急切希望達成的交易。

而且高盛顯然還準備打打感情牌，派出一個華裔少女來和自己談判。

從這一點上來判斷，債券的交易對高盛而言顯然是優先項。

高盛的優先項陳朝璘自然不會讓他輕易如願的。

陳朝璘向來最擅長借力打力的了。

他要把高盛的優先項變成自己手裡的籌碼！

陳朝璘詢問了一下高盛給自己設計的債券交易方案的規模。

高盛給陳朝璘帶來的是30億美刀的債券交易合約。陳朝璘心裡有底了。

高盛還預留了後路。

顯然，高盛已經做好了陳朝璘不能接受債券交易的準備，只是現在還不知道高盛的這張底牌究竟是什麽。

會場上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陳朝璘的身上，每個人都在期盼著陳朝璘最後的決斷是最有利於自己的方向。

陳朝璘目光在會場上巡視了一周，臉上仿佛掛著一絲嘲諷的笑容。

會場的空氣仿佛凝固一般……..

陳朝璘搖搖頭，輕輕咳嗽一下道:“我是不會改變我的投資標的的。”

“接下來我依然將會在原油期貨市場上尋求機會。”

“債券市場目前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陳朝璘轉身面向Janey，語氣輕佻地用英文簡單地說道:“恕我直言，次級債券現在大多數都是狗屎…….”

Janey一愣，急忙辯解道:“我們有相應的對衝機制，高盛的再保險賠付足以保障您的權益…….”

陳朝璘搖頭冷笑道:“次級債券帶來的破壞力的巨大是你想象不到的。”

“高盛救不了次級債券反而有可能會被拖進一個巨大的黑暗漩渦。”

“親愛的小姐，我想，你應該去學習一下什麽才叫做真正的系統性的風險………”

陳朝璘的話猶如石破天驚，震得所有人都有些愣神。

陳朝璘這話的意思再明了不過。

連高盛都有可能會被次級債券拖累倒閉！

可是這又怎麽可能?

高盛可是華爾街五大行之首，就連保爾森都是出自高盛。

Janey目瞪口呆地看著陳朝璘，似乎還打算再說些什麽，陳朝璘卻不肯再給他機會了擺擺手示意自己不想再談。

陳朝璘又轉向戴維斯，笑道:“我接受高盛的部分建議，等下我會簽署授權書，撤回我在原油期貨上的頭寸。”

“不過我對高盛的專業化投資方案的設計能力表示質疑。”

“未來我將會大幅削減和高盛合作的金融投資業務。”

“先生們，不得不說，這真是個令人感到悲哀的結果。”

戴維斯無奈地聳聳肩，訕笑了一下，道:“陳，我希望你能冷靜，這不是高盛的錯。”

“那幫該死的政客總是喜歡指手畫腳，高盛對此也無能為力……”

陳朝璘冷笑著反問道:“所以高盛就建議我放棄在原油期貨上的機會，轉而去買那些廢紙一般的次級債券?”

“你們應該知道，規避監管或者變通處理監管設限的辦法有很多。”

“可是你們做過什麽呢?”

…….

戴維斯的臉變得通紅，韋爾斯等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陳朝璘絲毫不留情面地拆穿了他們內心裡的那點小心思。

陳朝璘通過原油期貨交易真金白銀地從華爾街賺走了150億美刀了。

雖然這點錢對華爾街每天數以萬億計的交易額來說只是九牛一毛。

可是驕傲的米國國民怎麽會容忍一個據說金融水平十分孱弱的發展中國家有人能從他們引以為傲的華爾街割韭菜呢?

陳朝璘在原油期貨交易中對節奏的把握讓高盛都為之心悸。

倘若再任由陳朝璘繼續狂撈下去，總有一天，陳朝璘的傳奇故事會被傳開。

到時候高盛協助一個外人從華爾街撈金數百億的消息傳開， 高盛會被本國民眾憤怒的口水給淹死。

事實上在監管新規的出台之前，高盛的高層就已經意識到，必須要對陳朝璘的撈金速度加以限制了。

華爾街不應當成為陳朝璘的提款機，高盛也不會成為陳朝璘的幫凶。

甚至監管新規的出台，背後是否有高盛的推動都是一個疑問。

陳朝璘現在不管不顧地把問題公然說出口，深諳內情的高盛的幾位核心人士除了尷尬就是尷尬了。

不過尷尬歸尷尬，抑製陳朝璘在原油期貨市場上的投機***已經是個既定的事實，他們誰也無力更改。

陳朝璘看了一眼戴維斯，戴維斯的眼神中也透露出一絲歉意和無奈。

陳朝璘暗暗叫苦，自己的猜測還是把問題想得有些簡單了。

之前自己還覺得可以和高盛結盟，愉快地去狗大戶家裡玩耍的。

現在看來，高盛是第一個不希望自己再在國際原油期貨市場上搞風搞雨的。

自己辛辛苦苦，謀局布子，難道注定要落空?

陳朝璘真想仰天長嘯一聲:“賺點錢怎就這麽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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