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書眠再次看見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時,那已經是大年初二了。
過去的三天,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卻也不關心,在她心裡唯一牽引的是那一場大火,燒得最後還剩下什麽?
她很想知道,迫切見到顧言之這顆懸著的心才會放下。
“顧言之!”
喚了一聲沒有回應,接連喚了好幾聲這才有一位護士姐姐走進來。
“你醒了,小姑娘。”
護士姐姐笑著,給她看了看點滴的速度還算是正常,又給她量了量體溫,略微留意了一下她的情緒狀況,似乎比剛進來的時候好太多了。
“姐姐,我怎麽進來的?”
護士看著她這傻模樣還算是可愛,跟之前大吵大鬧的凶煞模樣形同兩人。
“你媽媽送你來的。”
“你不知道,當時整個醫院全是你媽媽的哭聲,看著就心疼。”
喻書眠面無表情,現在的她顯得有些面癱,她本該高興的嗎?還是傷心?還是應該表現出其他的表情?
“那……有沒有看見一個男孩子。”
護士姐姐笑了笑,臉上的表情意猶未盡。
“你這麽關心他,是你男朋友?”
喻書眠聽著這話,猛地咳嗽了一聲。
“不,不是……他只是我的同桌,僅此而已。”
護士姐姐像是懂的很多的樣子,向她湊近了一點,一臉八卦。
“哦~原來是同桌啊!”
護士姐姐臨走前圓了她的心願。
“他在隔壁病房。”
喻書眠瞬間覺得自己身上的所有傷全部好了,全身的撕裂痛讓她顧不得內心想要見到他的急迫心情。
鞋子都來不及穿直接就跑出了病房,躡手躡腳站在他那間病房門外,小心翼翼的探出半個小腦袋向裡面瞅去。
少年靜靜地閉目,躺在床上,藍白條的病號服穿在他身上都變了味兒,襯得那衣服都帶著一絲絲的光澤。
她看了看四周沒人,壯著膽子輕輕推門而入。
她來得很輕很輕,可惜她身上的味道已經被顧言之深深的刻在心底,永遠也忘不了。
他繼續裝睡,想看看她接下來的動靜。
“顧言之?”
她輕輕地喚了一聲他,沒有反應,又用手在他的眼前劃了幾下還是沒有動靜。
被子的一角不知何時滑落到了床下,喻書眠出於關心想給他扯上來。
興許是她的動靜大了些,壓著顧言之的下半身越過他的雙腿,想要將那左側的被子替他拉上來。
此時給顧言之的感覺是不詳的。
她怎麽能夠趁人之危,怎麽能對他動手動腳!
“你幹什麽!”
顧言之憋不住了,猛地睜眼伸手將她按住,不讓她進行接下來的動作。
喻書眠被他生生的壓在腹部,她隱約感受到幾塊硬邦邦的東西硌著她,卻又說不上來是什麽東西。
“我就是想看看……”
喻書眠一時間腦抽,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解釋,說出來的話就如潑出去的水,怎麽也收不回來了。
“看什麽?”
顧言之急了,按著她不準她有絲毫的妄動。
喻書眠索性不解釋了,想要掙脫他的束縛,直接伸手去拉被子。
“別動!”
顧言之更急了,生怕她做出什麽越界的事兒。
“我沒穿褲子……”
喻書眠停在半空的手戛然而止,他什麽意思?這是防著她?
病房裡彌漫著尷尬的氣氛,
喻書眠用力扯回他的被子,從他身上下來,一瞬間地板的冰涼刺得她腳底生疼。 “怎麽不穿鞋?”
顧言之自己將床搖起來,半臥著示意她穿鞋。
“你哪裡受傷了?”
喻書眠不知道說些什麽,也不知道顧言之現在愛聽什麽。
他看著她,心中竟有一絲欣慰,上天憐憫他們,一場大雨來得及時,留了他們一命。
“吸了些煙霧,別無大礙。”
喻書眠沉默不語,呆呆的看著窗外,整個人木楞的坐在顧言之的病床邊邊上。
“喻書眠。”
林筠不知什麽進來的,顯而易見,那哭得紅腫的眼睛還沒有消腫。
幾個晚上都夜不能眠,在洛姥姥、顧言之和喻書眠三個病房輪流跑。
“媽。”
“林阿姨。”
兩人異口同聲。
“言之,你的腿……還好吧?”
林筠正想說什麽,卻突然改變了說辭,她答應了顧言之不說腿的事情,一時間見到喻書眠激動險些忘了。
“你的腿怎麽了?!”
喻書眠心頭的緊張感瞬間上來。
“喻書眠,給我回病房去!”
林筠見她沒什麽事了,這心裡也算是落下一塊石頭,不然她沒法給地底下的喻樺交代!
“媽~”
喻書眠撒嬌了一聲,還是被林筠一聲嚴厲呵斥回了病房,絲毫不給她留面子。
顧言之斜眸看著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心中落寞了一下。
“言之,你的腿要不要緊?”
顧言之故作輕松的搖了搖頭,他不想因為自己的殘疾連累其他的人一直圍著他轉悠, 也不需要別人因為這樣的事對他有特殊照顧。
“我沒事,林阿姨。”
“言之,有什麽事給阿姨說,阿姨隨時都在。”
“謝謝林阿姨。”
林筠將買來的熱粥給他放在床頭,看著顧言之吃完這才離開病房門口。
江安河現在還在顧家隱藏周旋,自己不能掉鏈子,對他顧家一份恩情,後面的事情自然好辦些。
喻書眠賭氣躺在床上捂著被子,不見任何人還發脾氣,江舟被她打走了幾次,這幾天她的脾氣陰晴不定,給她查房的小護士都不願意來了。
“喻書眠!你告訴我你要幹什麽!”
林筠氣呼呼的摔門而入,她可不會給她什麽面子,也不會給她什麽好脾氣由著她撒野!
喻書眠見是她進來了,立刻安靜了不少,但還是捂著被子不見人。
林筠不管她願不願意看見自己,反正今天她要說的話全部放在這兒了!
“喻書眠,你要撒潑盡管撒,我不管你,尋死覓活的我管不著,要不是人家顧言之將你從鬼門關拉回來!還有你的今天?!”
“你這條命,是我給的,但是從今天起,我就當沒生過你!那場火已經燒死我的女兒了,現在喻書眠的命是顧言之給的,你要死要活,得先問問他同不同意。”
林筠說完這些剜心窩子的話便摔門而出,留下整個房間的寂靜,外面的爆竹聲似乎在嘲笑她活該,嘲笑她的愚蠢。
她這條命,從現在開始,就是顧言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