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喻書眠有氣無力的刨著碗裡的飯,跟丟了魂兒似的。
“怎麽了?沒個精氣神兒似的,學習怎麽樣?跟得上吧?”
“嗯……跟得上。”
“那就好,吃了飯我還要給你爸送飯去工地,你們要聽話在家裡午休啊。”
林筠舍不得丈夫在外面花錢吃飯,又擔心丈夫吃不好,每天中午都要送飯去工地,也不怕辛苦。
“媽,我想跟你說個事兒……”
林筠提著保溫桶,來不及聽她說那什麽事兒,直接讓她晚上回來和自己說。
喻書眠只能把目光轉向了一旁乾飯的江舟,當然這小崽子也感受到了不懷好意的喻書眠。
“你幹嘛?”
“姐姐跟你商量個事唄。”
“什麽事?”
江舟放下碗時刻準備逃跑,肯定又是讓他洗碗,門兒都沒有!
“能借點錢嗎?我保證盡快還給你!”
“沒錢!沒錢沒錢!”
別以為她不知道,江舟把平時吃飯買文具的那些錢全部偷偷攢起來了。
“姐姐真有急用,就借給我一次,就一次。”
喻書眠眼神誠懇,沒想到她也會來求她的死對頭,沒錢寸步難行,不得不低頭。
“那……好吧。”
江舟讓她打包票以後洗碗拖地都她包了,這才將自己的私房錢拿出來。
數了幾分鍾加上那些硬幣也才五十塊,遠遠不夠。
“就這?”
“嗯,就這。說吧,借多少?”
喻書眠剛找到一點希望,又被掐滅了。
喻書眠隻得求容曉倩再晚一天交校服錢。
“你是有什麽困難嗎?”
容曉倩問她,喻書眠哪裡會承認自己的錢給秦淮了呢。
“沒有,就是……最近我爸媽沒在家,所以……”
“那好吧,最遲明天我就要交給老師了。”
“好,謝謝班長。”
顧言之看著喻書眠失魂落魄的這幾日當真是無可救藥。
“收作業啦,大家把昨天的英語試卷交上來。”
喻書眠一驚,沒有說今天交卷子啊?那英語卷子還是白板躺在她抽屜裡。
“有說要交卷子嗎?”
喻書眠翻出自己的空白卷子,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今日作業明日交,這是南川中學的規矩。”顧言之淡然的告訴她“除了你,大家都知道。”
怎麽也沒人告訴她啊!
“怎麽辦怎麽辦,現在也來不及了。”
喻書眠腦中一團漿糊,顧言之冷漠旁觀,最後可想而知喻書眠被英語老師請去辦公室“喝茶”了。
“小綿羊,好巧啊,你也沒寫作業啊?”
喻書眠不理他,曾經唯一值得驕傲的成績優越感在這裡她沒有感受到一分一毫。
南川的高一,讓她覺得跟高三一樣,大家都提前學完了高一的課程,南川本部學生的自學能力是她遙不可及的。
晚上,喻書眠趁著老媽心情不錯,便提了那校服錢的事兒,說她弄掉了,林筠打死也不信。
“弄掉了?那現在才說?!早幹嘛去了?”
“我那是……害怕你生氣。”
“怎麽?難道你現在說我就不會生氣了?!”
林筠的嗓門能夠穿透三層樓,街坊鄰居幾乎能聽見她對喻書眠的“教育”。
“好了好了,掉了就掉了,再給眠眠就是了。”
後爸江安河對她還是不錯的,
有什麽好吃的都是要先留給喻書眠,江舟正因為這一點才討厭喻書眠。 “不可能!那可是一百塊呐,你在工地上累死累活一天才睜得來,她倒好!說掉就掉了!”
“媽,我知道錯了……”
喻書眠有哭腔了,她母親的性格她最清楚了,執拗強勢,說不給就不會給的。
“錯了也沒用,校服就別買了,穿以前初中的。”
“媽,可是……班裡同學都是穿的新校服,我去了新學校怎麽還穿以前初中的呢……”
“那是你活該!”
對!就是她活該!她就不應該出生,為什麽要過這樣的生活!
每日的雞犬不寧,爭吵不休,除了成績,母親不會關心自己其他什麽,她已經過夠了!
“我活該!那你為什麽要生我!”
喻書眠積壓在內心的委屈化為了反抗的衝動。
“啪!”
一巴掌重重甩在了喻書眠的臉上,眨眼的功夫那臉上就出現了偌大的一個巴掌印。
坐在沙發上的江安河也是一愣,這麽些年,這是他第一次見林筠打自己的女兒。
江舟被嚇得不輕,一個激靈躲在了江安河的身後,心裡突然對喻書眠生出了一絲絲的同情。
姐也太可憐了。
喻書眠有鼻炎,這一巴掌下去,那鼻血“噗嗤噗嗤”的往下流。
“舟舟!快!快去拿紙!”
江安河眼疾手快,扯了衛生紙給她塞上,林筠在一旁氣哭了,直接摔門進了房間,傳來一股嗚咽聲後便偃旗息鼓了。
“眠眠,你別放在心裡,都是爸爸不好,爸爸沒本事才讓媽媽這麽辛苦,讓她把錢看的這麽重,每天都是精打細算的生活……”
被打出鼻血了她沒哭,被罵的時候她也沒哭,可是……江安河安慰她的時候,那眼淚就如斷線的珠子滾落。
“爸,你別這麽說自己,我會……很難受的……我沒事。”
喻書眠哭得一抽一抽的,鼻涕泡兒都冒出來了,她吸了吸鼻涕,抹了把淚。
“舟舟,安慰安慰你姐,我去看看你媽。”
江安河推了推一旁的江舟,小崽子點了點頭。
這是他第一次見姐姐哭,還哭得這麽厲害。
雖然平時挺討厭她的,可是到了這種事情上,卻又生出同理心來。
“姐,你別哭了。”
江舟扯了紙給她擦眼淚,喻書眠別過頭不讓他碰自己。
江舟心一橫,大不了少打幾個星期的遊戲!
“姐,你別哭了,我把我的私房錢都給你。”
若是在這一巴掌之前,喻書眠肯定欣喜若狂接過這筆錢,可惜現在……大不了以後就穿初中的校服!
那一晚,喻書眠幾乎整夜失眠,不知道為什麽,父親被趕出臥室了,半夜起來上廁所的時候看見父親就那樣蜷縮在破小的沙發上。
喻書眠,你能不能爭點氣!你看看現在的你,除了能頂嘴還會什麽?
學習跟不上就算了,連這一份自尊都維護不了了!
迷迷糊糊的眯了一小時,盯著兩個偌大的黑眼圈醒來便在枕頭下摸到了一個鐵盒子。
喻書眠打開一看,裡面整整齊齊的躺著一疊一塊和五毛的現金,還有十幾個硬幣。
她重新合上蓋子,將那鐵盒子藏在了床底下,深呼吸幾次這才鼓起勇氣開門出去。
“姐,東西看到了嗎?”
江舟湊過來小聲問她,喻書眠點點頭似乎他才放心。
“媽呢?”
喻書眠看了一圈兒,家裡特別清靜。
“不知道,我起來她就出門了。”
喻書眠到了學校,正在糾結怎麽給班長交代,容曉倩卻告訴她,校服錢已經有人幫她交了。
“誰幫我交的?”
“顧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