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過,搖搖欲墜的窗子,很快便發出不堪承受的吱呀聲。
窗外一輪血紅色圓月正高掛於穹頂上,淡紅色的月光落在寂靜的漆黑廊道裡,成為了僅剩的光明。
但很快,喘息聲便將這份屬於廊道的寂靜打破,一個穿著睡衣的身影撞入這片僅剩的光明中。
借著月光,勉強能看清身影的臉,稱不上俊朗但也算是清秀,屬於很耐看的那一類。
這張放在平時,也能收獲一大批迷妹的眼神的臉,此刻,卻被絕望將一切美感破壞。
顧不上地上髒不髒了,余憶一屁股坐在地上,提到嗓子的心稍稍往下松了松。
“終於,擺脫那個怪物了!”
余憶一邊喘息一邊說,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輕松,蒼白的臉上也相應的泛起了兩抹紅色。
高強度的奔跑,讓余憶的神經緊繃,這會終於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余憶咽了唾沫這樣想著。
可命運似乎並不願意放過余憶,很快,他剛剛脫身的黑暗中,很快便傳來的類似於老鼠爬行的沙沙聲。
余憶機械的將頭扭向黑暗,手腳冰涼,整個人有些僵直起來,它來了,余憶心裡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余憶就這麽坐在地上,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片他脫身的黑暗,舔了舔有些開裂的嘴唇,整個人進入了一種高度緊張的狀態。
伴隨著“它”的移動,沙沙聲越來越近,一種莫名的窒息感包圍了余憶,他太累了,已經沒有力氣再逃了。
突然,沙沙聲停了,余憶的瞳仁驟然一縮,嘴唇緊緊抿住。似是看到了什麽不願面對的東西。
一隻布滿黑色鱗片的利爪,在月光的照耀下,閃著淡淡的幽光,緩緩探出黑暗,落在余憶眼前,向余憶宣告它的到來。
怪物躲在黑暗裡,余憶只看得見抹熒光,那是怪物的眼睛。
當怪物真正到來的那一刻,余憶大腦一片空白,他也曾預想過這種場景的出現,但怪物趕來的速度,還是出乎他的意料。
半響,余憶勉強支起身子,扶著牆站了起來,但怪物並未將頭顱探出黑暗,而是用探出黑暗的利爪在地上摩擦起來。
利爪與堅硬的地面接觸,絲絲火花飛濺,刺耳的摩擦聲,就像死神的腳步,一步步接近余憶,每一步都踏在余憶心臟上。
“真的,逃不掉嗎?”
余憶緩緩閉上雙眼,心臟跳動的聲音在耳邊逐漸放大,再次睜眼,余憶眼底的迷惘已被凶狠代替。
“想吃我,就得做好咯牙的準備。”
余憶將扶牆的手放下,彎下了腰,深深吸了一口氣,全身肌肉緊繃起來。
藏在黑暗中的怪物似乎察覺到了余憶的變化,低吼一聲,張開了大嘴,涎水滴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電光火石間,余憶咬緊牙關,整個人猛地衝進了面前的黑暗。
就在余憶離開後,窗外的月光恍如被人拉下閘門,徹底消失了。
怪物展開身軀,如鬼魅一般隱入黑暗,朝著余憶離開的方向追去,黑暗中只見兩抹熒光一晃而過。
余憶忍著痛楚,一邊奔跑,一邊用呼吸計算著怪物襲來的時間,可是突然,他停了下來,低頭矮身。
只聽見一陣破空聲,怪物龐大的龐大身軀,就這麽從余憶頭頂飛過,狠狠撞在牆上。
怪物痛苦的嘶吼起來,隨即晃了晃腦袋,調轉身子死死盯著余憶,它決定要將眼前這個戲弄它的人徹底撕成碎片。
一人一獸,雙目相對時,便注定必有一人倒下,自追逐開始,便是不死不休!
余憶踏前一記箭步,隨即猛然跳起,舉起右拳揮向怪物的眼睛,那是他唯一可能重創怪物的位置。
可就在余憶的拳頭即將落下時,怪物看著余憶,眼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戲謔。
就在那一瞬間,怪物閉上了眼,余憶的拳頭砸在怪物的眼皮上,黑色鱗片與拳頭相觸,余憶的拳頭頓時血肉模糊。
就在余憶驚詫時,怪物甩動巨尾狠狠掃在余憶的胸口,只聽見一聲悶響,余憶的胸口塌陷下去一塊,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飛了出去。
“呼——”
月光靜靜穿過窗,將房間照亮,余憶喘著粗氣,拉亮了床頭的燈。
暖黃色的燈光驅散了房間裡的黑暗,也讓余憶那顆不安的心安定了下來。
余憶坐在床上,右手無意識的摸上了脖子,這裡還殘留著被怪物利齒咬斷的痛楚,死亡的氣息是那麽的近。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余憶隻瞥見一抹紅色,狠狠貫穿了怪物的頭顱。
漆黑的廊道裡,原本在余憶面前無法戰勝的怪物,此刻卻被數條赤色鎖鏈死死釘在地上,顯得十分狼狽。
怪物痛苦的哀嚎起來,身體不斷扭動,但還是無法掙脫赤色鎖鏈的束縛。
很快,怪物便屈服了,它趴倒在地上,張開巨口發出如同嬰兒啼哭的聲音,似是在呼喚著什麽。
伴隨著怪物聲音的響起,周遭的黑暗越來越濃,而在這墨汁一般的黑暗中,一抹蒼白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怪物身旁。
見到那抹蒼白的那一刻,怪物的聲音明顯變得高興起來,如同一隻正在等待和主人親熱的小狗,前提是忽略掉它那猙獰恐怖的龐大身軀。
直到蒼白來到怪物身邊時,那如墨汁一般的黑暗才不甘的散去。蒼白來到怪物面前,透過怪物的眼睛看見了自己,怪物眼中映出的蒼白,是一個穿著藍白紋病號服的少年。
少年臉上戴著的白色面具若隱若現,在黑暗中顯得有種異樣的詭異,而他裸露在外的所有皮膚,皆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白。手腕上系著的白色束帶寫著他的名字。
“顧鬱”,這是個不討喜的名字。
顧鬱伸出手,握上了那將怪物釘在地上的赤色鎖鏈,似乎是想要將那鎖鏈從怪物身上扯出來……
余憶坐在窗邊,手裡還端著杯冰水,靜靜地注視著樓下的車流,臉上掛著的是無法掩飾的疲倦,已經一個月了,被噩夢纏身的生活已經整整持續了一個月。
將手裡的杯子放下,余憶含著一塊冰,大腦逐漸放空,望著車流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左手旁邊一張名片靜靜躺在那裡,等待著被人拿起。
顧鬱松開握著赤色鎖鏈的手,望著手上如同烈火灼燒的傷痕,兀的笑了起來,一縷縷灰色絲線飛快的交織在傷痕上,片刻間,顧鬱的手便已恢復如初。
顧鬱抬起右手,放在怪物頭頂,而怪物也像預知到自己接下來的結局一般,眼底明顯浮現出一抹恐慌,但顧鬱就像沒看見一般,右手直直的落下。
沒有任何聲響,怪物龐大的身軀很快便化作一灘黑色的黏稠液體,慢慢脫離赤色鎖鏈的束縛,朝著顧鬱身旁淌去。
不消片刻,怪物便從一灘液體的狀態恢復了過來,趴在顧鬱身旁,如同一只等待主人懲罰的喵咪一般,低下了自己龐大的頭顱。
“能夠灼傷我嘛。”顧鬱看著眼前開始消散的赤色鎖鏈,自顧自的念叨著。
身後的廊道裡一條條灰色觸手正在甩動,可細看便會發現,那些灰色觸手,皆是由恢復顧鬱傷痕的灰色絲線交織而成。
“看來事情,比我想的要有趣的多啊。”顧鬱笑了兩聲,便帶著怪物走進了甩動著灰色觸手的廊道中。
雖然眼前的赤色鎖鏈讓他很感興趣,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誰啊!”任斌不滿的從溫暖的被窩裡鑽了出來,抓過放在一旁的正在響鈴的手機,摁下了撥號鍵。
“斌哥,是我。”聽到對面電話接通的聲音,余憶長舒了一口氣。
“是你啊,小余。”聽見余憶的聲音,起床氣正欲發作的任斌稍稍冷靜了下來,語氣放輕松了一些。
“找你斌哥作甚。 ”任斌抓抓自己的雞窩頭,問起了余憶的來意。
“什麽,你小子要斷更!”
聽見余憶的話,本來有些迷糊的任斌瞬間清醒了過來,頓時化身咆哮帝,開始對電話那頭的余憶討伐。
聽著電話那頭任斌的咆哮聲,余憶不禁有些慚愧,但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
“今個你小子,必須給我一個說法,不然我直接提刀去你家。”
點了根煙,任斌暫時按下了心底想要削余憶一頓的心思,開始詢問余憶原因。
畢竟和余憶合作了這麽久,多多少少還是了解余憶的,知道他不是輕言放棄的人。
“也就是說,你想要找人替你解決噩夢,所以要斷更幾天?”
任斌揉了揉突突的太陽穴,替余憶捋了捋,聽見電話那頭余憶的確認後,這個性格火爆的漢子罕見的放低了聲音。
“你小子記得把欠稿補上就行,咱們先保證身體,時間不夠的話,跟哥說。”掛斷電話後,任斌臉上綻開一抹苦澀的笑容。
“知道了,斌哥。”掛斷電話的那一刻,余憶心裡湧起一陣莫名的暖意,隨即抓起放在桌上的名片,朝著門外走去。
隨著防盜門關上的聲音,房間裡徹底陷入了沉寂……
“應該就是這裡吧。”
余憶站在破舊的老樓下,眼角不禁有些瞅瞅,雖說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真正見到地方後,還是忍不住一陣黑線落下。
“呼——”余憶長長吐出一口氣,似要將心裡的鬱氣吐淨,邁開步子走進了這棟老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