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錫第一次到達那個危險的世界時,身體比現在還虛弱,祂出現在一片無比巨大的葉子上面。
巨大到什麽程度呢?向遠處望去竟然只能看到葉子極細微的彎曲弧度,仿佛遙遠的地平線一樣,看不到邊際。
那裡的事物也極其古怪,參天大樹——對,葉子上有樹——一樣高的羊,長著魚尾巴的狐狸,花蕊是紫色觸須的花,沒有形狀,僅僅是一個平面的泉眼,竟然可以源源不斷的流出乾淨的水,還有更多詭異的,荒謬的事物,當然,最重要的是那裡的危險。
為了穿越世界丟掉所有能量,不能動用能力的祂被一隻螞蟻銜走好幾次後,又被一隻透明的老鼠踩扁後,終於在直覺的指引下從一滴露珠中,進入到一個相對安全,又有食物的地方——西蒙斯的夢境。
而他之前進去的地方是更深層的夢境,反正現在的欲望儲備很難打過就是了,是難度至少噩夢級別的副本。
正在蘭錫思考的時候,被伯爵掐著的鉑恩臉色發紫,張著嘴巴,像是一條擱淺的魚,隨時可能窒息身亡。
但正如鉑恩說的那樣,伯爵不可能就這樣殺死她,他不敢,他會給過鉑恩足夠教訓的情況下留下她的性命。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阿維利亞不進行干涉。
阿維利亞微笑著說:“伯爵大人,請先放過姐姐吧,最該死的人不是已經死了嗎?”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無頭屍體。
“而且,您不覺得這個懲罰過於輕松了嗎?她還沒有失去她最珍貴的東西呢~”
幾乎失去意思的鉑恩突然睜大眼睛,用力掙扎了起來,伯爵抓住她脖頸的手松開,把她扔到了地上。
鉑恩在地上痛苦的蠕動著,張著嘴想要說些什麽,但剛剛被粗暴的傷到喉嚨的她暫時說不出來話。
阿維利亞溫柔的扶起鉑恩,在她耳邊問:“姐姐,你想說什麽呢?”
鉑恩哀求地用口型說:‘不要傷害我的兒子’。
“那你想要哪一個兒子活呢?只能選一個哦。”阿維利亞聲音甜蜜的說問。
鉑恩仇恨的看著她,嘴裡不斷的喊著:‘魔女!魔女!魔女!’
阿維利亞的嘴角勾起一抹迷人的微笑:“謝謝誇獎,不過我已經知道了你的選擇了。”
說完,她轉過頭去看著窗外的風景,然後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一樣笑到:“你果然還是這麽做了,我可愛的小魔女。”
她從箱子裡掏出了一個做工精美的望遠鏡,然後把它放到了鉑恩眼前:“看看吧,我親愛的姐姐,不過這次,是你可愛的女兒做出的選擇。”
窗外正下著紛紛的大雪,黑暗的看不到一米以外的地方,但那個望遠鏡像是有著奇怪的魔力,鉑恩看到了遠處的景象。
像是看到了不敢置信的畫面,望遠鏡從她手中滑落,鉑恩不住的搖頭,無聲地喊著,淚珠如同碎掉的寶石一樣,不斷從那雙淡紫色的眼睛中掉落。
突然,她想到了什麽一樣,用手握住伯爵的劍刃,不顧被劃傷到可以看見骨頭的手掌,奪過伯爵手裡的劍向外衝去。
伯爵怔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阿維利亞,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見。
而這個惡劣的魔女,正彎著身子,捂住忍不住笑出聲的嘴巴,肩膀顫抖著,她帶著笑意的聲音傳到伯爵的耳朵裡:“快啊,快阻止姐姐……噗!……姐姐她瘋了,她要去殺掉你們的孩子……噗哈哈哈哈——”說到最後,她終於狂笑起來。
但伯爵仿佛沒有聽到一樣,腦海裡回蕩著這具沒有邏輯關系的話,並對此深信不疑,他呢喃著:“不能讓她傷害到我們的孩子……對,孩子!該死的賤人!”
他瘋狂地追趕著拿著劍的鉑恩,剛剛被掐著脖子,手上又受著傷的鉑恩根本就跑不快,跑到大廳的時候就摔倒在地上,手上的劍也脫離了她受傷的手掌。
她掙扎的站起來,要去拿劍,卻被趕來的伯爵一把奪過劍。
他憤怒地說:“你這個瘋女人,你竟然要傷害自己的孩子,你這樣狠毒的母親就應該在聖火的燃燒下痛苦的死去。”
見鉑恩還想奪劍,伯爵終於忍受不住了,怒氣衝昏了他的頭腦,他將劍向前刺去,正好刺穿了靠過來的鉑恩,鉑恩軟軟的身體倒在了他的懷裡,溫暖的鮮血浸滿了他的衣服和手掌。
伯爵突然清醒了過來,愣愣的看著倒在他懷裡的女人:“怎麽,怎麽回事,我怎麽會用劍刺你,鉑恩……不!鉑恩,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這樣對你,我怎麽能這樣對你!”他痛苦地抱著他的妻子,臉上的淚水混合著血液一同流下。
他回想起最初看到鉑恩的時候, 那個女孩明媚純真的微笑,還有那句俏皮的話:“你好,拉斐爾伯爵,我能有幸請你跳支舞嗎?”
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把這個女孩放在了心底最重要的位置。
直到後來,他變得越來越自大,自私,被家族日漸沒落的現實壓的喘不過氣來,開始對這個已經成為他妻子的女人發脾氣,他們之間就變得漸漸冷漠。
甚至現在,他還傷害了這個深愛著的女人。
那張紅潤美麗的面孔失去了血色,向紙一樣蒼白。
“神啊,我都做了什麽……”他哽咽到不能說話。
隨即,一股劇烈的疼痛從心臟的位置傳來,不止是心痛,而是一把匕首送進了他的心臟,那把匕首握在他的妻子鉑恩手上,那把顫抖的手,執著的握著匕首,那雙因為疼痛和失血而逐漸渙散的眼眸,用仇恨的目光盯著伯爵。
什麽時候,他們變得這樣陌生了……
伯爵失神地看著她,抱著她倒在地上,一同失去了呼吸。
蘭錫的視角漸漸昏暗,他最後看到。
披著鮮豔的紅鬥篷的阿維利亞嘴角掛著諷刺的笑容,一邊鼓掌。
而她的身後,因為伯爵的死亡慌亂無主的士兵和仆人們再一次激烈的廝殺著。
“嘭!”
頭頂的水晶燈猛然炸裂,散發出最後耀眼的光線,蘭錫認得那些水晶,正是他之前撿到的碎片一樣的材質。
但它這次沒有爆炸,只是流失了最後一點光芒。
大廳顯然了黑暗,在最後,蘭錫似乎聽到了大門打開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