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小賈蘭的書案臨窗,他的書案只在陳洛的書案之下。
自然能注意到身後的動靜,只是剛剛要臨摹完字體,所以也未立刻理會。
隨著落筆,小賈蘭這才起身理了理衣襟,直著身子俯視般端詳了一遍臨摹好的館閣體,臉上的笑意更甚。
這是大夏科舉考試中必用的書寫字體,以防止考官以字識人。
館閣體也稱作台閣體,是由朝廷內閣大學士以及翰林院內的通用字體。
字體大多是楷書,但又有細微差別。由於是館閣文臣所用,所以在大夏通稱為館閣體,字體務求工整、字形雍容典雅。
寫完,就連轉過身子的幅度也小了許多,想要好好欣賞完自己臨摹的字體,但是身後有人,又不能失了禮。
轉過身,就看見眾釵們紛紛打量起自己,就連李紈都靜悄悄的看著,嘴角的笑意未曾減少半分,唯獨賈寶玉站在黛玉身邊有些吃味。
原本神色淡然,嘴角掛著得意之色的小賈蘭瞬間就拘謹起來,又如同一幅老夫子的模樣。
“撲哧!”
一開始寶釵、黛玉、和三春們看著小賈蘭瞬間變了一幅模樣,只是有些忍俊不禁。
但是湘雲卻沒有憋住,在她看來實在有些滑稽,她素來爽朗,也喜歡穿男子服飾,捂著嘴彎著腰趴在寶釵身上笑了起來。
這一笑,眾釵被笑聲感染笑著起來,寶釵笑著還嗔怪了湘雲,拍著她的後背。
這一幕好似寒冬中盛開的雪梅,在這如沐的陽光中增色何止半分。
小賈蘭瞧著尷尬的撓了撓後腦杓,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怎麽辦才好,李紈直直的走了過來,一下就摟住了小賈蘭。
“娘!”
糯糯的聲音充斥著心間,李紈輕咽了一下喉嚨,拍了拍小賈蘭並未說些什麽。
但是微紅的眼眶以及聳動的雙肩也示意著她此刻的不平靜。
第一次感受到或許以前那般教育是錯的。
小賈蘭感受著李紈的溫情,雙眼笑著微眯起來,第一次試著輕拍著李紈的後背來安慰她,在李紈的耳間小聲的道:“娘,有我在呢!”
眾釵們也紛紛噤聲,有開心,有追憶,似乎又有人要哭。
賈寶玉自然第一個注意到黛玉的神情,剛想要安慰一下黛玉,就被林黛玉橫了一眼,這才悻悻作罷,努著嘴又瞧了一遍眾釵們。
小惜春也大抵如此,寶釵也摟著湘雲輕聲安慰。
李紈似乎也是感受到氣氛有些不對,連忙起身紅著眼睛笑道:“蘭兒,快給你姑姑們行禮!”
小賈蘭也不負先前那般拘謹,好了許多淡淡的笑道:“姑姑們好!香菱姐姐好!”
眾釵們紛紛點頭示意。
黛玉牽著香菱,小聲打趣笑道:“那香菱你應該稱呼我什麽啊?”
“好姑娘,你就別拿我打趣了!”
香菱向著黛玉笑著告饒,還搖著黛玉的胳膊,其他眾釵和香菱沒有這般熟絡,自是未曾插上話,都瞧向小賈蘭。
“是不一樣了,這才幾天就這般,看來以後大嫂子這誥命是有了!”
探春瞧著小賈蘭的模樣,又羨慕也有委屈,想著自己那弟弟何時能有這般模樣,笑著對於李紈說道。
李紈自是心中欣慰,笑道:“沒譜的事,我只希望蘭兒能健健康康的。”
眾釵們又是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閑聊一番後,之前眾釵的思戀之情才得以舒緩,
史湘雲還是靠在寶釵身邊,神色也不複之前那般張揚。 探春也一眼就瞧見了陳洛書案上方懸掛的歸處兩個大字,她也是極愛書法的。
走到香菱和黛玉之間,指著問道:“香菱,這兩個是什麽字?我似未曾見過,那第一個字倒像是處,但也有不同!”
眾釵瞧著探春心切的詢問,也紛紛瞧了去,果真有兩個未曾見過的字。
若這兩個字是草書小篆之類所寫,不認得也是正常。但這兩個字極正極簡,乃是楷書所寫,她們自認都是博覽群書之人,紛紛都好奇起來。
寶釵進來第一眼就瞧了一遍屋內,那兩個字她自然也是好奇,筆力渾厚入木三分且書寫方正,簡潔明了,她也是喜愛,但是並沒有開口詢問。
黛玉也是第一次來到這裡,眨眨眼這兩個字她自然也是好奇。
寶玉隻瞧了一眼,他不是第一次見,沒有眾釵們反應這般大。
心中有些不滿的嫉妒,嘴角微微撅起,來到這邊後似乎姊妹們的注意力就不在他這邊了,但一下也並說些什麽惹人煩的話。
香菱瞧著眾釵好奇的反應,剛剛未作出好詩來的抑鬱瞬間不複存在,自豪般笑道:“這是爺所寫的,這兩個字名為歸處,讀起來是由左而右。
至於為什麽這般寫,我每次問爺,爺都是笑笑並沒說些什麽!不過爺待過的地方大都會寫上這兩個字。”
這兩個字都是簡體字,與當下的字體有很大不同,她們好奇也是正常。
“歸處?!”
眾釵都在心中默默的念了一遍,然後又抬頭瞧了一下。
......
城西,秋望街,妙安坊。
作為七十二坊最為出名的妙安坊,即使是此刻尚處申時,未到晚間花燈遊船之際,但是屋內嫋嫋靡靡之音不絕於耳。
“子川,你來京數日不找我等,你這杯可當罰?”
席間,只見四個儒衫士子並坐,說是罰杯但是杯中無酒,皆是清茶。
這也是妙安坊的規矩,不至酉正時分不飲酒,在這七十二坊中頗有獨樹一幟之風,但是也深受一群文人墨客喜愛。
晚間自不必說,就是午間妙安坊也不缺客人。
而且此時的妙安居內大多都是士子學生,聽著靡靡之音談論辭藻文章、共商家國大事,在這裡的士人都有歸屬感。
大夏士子不以言論獲罪,但是也非絕對,像是鬼神之說就不在此列。
“我當罰,不過現下無酒,我以茶代酒先祝賀你們三人在三月後的春闈高中,以後也好照拂我!”
聽著陳洛調侃之聲,他們一起在言希先生門下共讀四五年之久,彼此了解,對於陳洛有時不著調早已習慣。
陳洛雖比他們小,但也是第一個拜入言希先生門下的。
這三人分別名叫趙誠表字明軒、宋軼表字子相、以及古庭表字舒城。
言希先生之孫芮庭多,也稱他們四人為寒山四友。只可惜他自己當初太小,未能為第五人,至今還為之惋惜。
ps:感謝離海口、陳二生的打賞
哈,我看都有哥們說要建個群,應該沒這個必要吧=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