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男子身材粗壯,穿著藏藍色襯衣,帶一副黑框眼鏡,五官略顯粗糙,剛毅面龐怒氣衝衝。
“趙律師好!”
心情掛在臉上的趙勇律師微微點頭,目光銳利如刀,注視辦公室裡的孫主任。
陰沉表情自動變得眉開眼笑,孫主任起身招呼,體現了律所主任對一位高級合夥人應有的尊重:
“趙大律師,快請進!”
孫主任小眼睛眯成一條縫,語氣介於揶揄和恭維之間,完全忘了剛把趙勇律師助理閔寬除名的事。
不愧是久經沙場的老江湖,牧安心裡冷笑。
秦平出言嘲諷,聲音只能讓他和牧安聽到:“虛偽!”
牧安向趙勇律師說:“我們先過去了!”
看到秦平陰沉的臉,趙勇猜測二人吃了閉門羹,點頭“嗯”了一聲走進辦公室。
牧安轉身離開時,耳邊傳來趙勇律師的聲音:“幾天不在,學生都讓人給除名了,我過來要個說法!”
張口火藥味很濃,團隊助理被擅自除名,等於騎到他頭上拉屎,趙勇律師還是忍不了,牧安“嘿嘿”冷笑,覺得這才是趙律師本色,忍氣吞聲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秦平板著臉,還沉浸在被拒絕的沮喪中,剛才不計後果爭執,發泄了怒氣,此刻有些後悔。
不是後悔和孫主任爭執,是後悔沒有把事情鬧大,免費代理的申請依然被拒絕,對他而言已經失敗。
秦平走到座位坐下,抱怨說:“冠冕堂皇,太過分了。”
為了一個不相乾的人,秦平和孫主任硬剛,牧安心裡亂糟糟的。
他心裡也有火,吃閉門羹一半錯在秦平,好言好語孫主任多半會同意,非要鬧僵讓孫主任下不了台,不簽字很正常。
牧安心裡埋怨秦平當爛好人,見後者正在氣頭上,忍住沒有出口,歎了口氣說:“實在不行,就算了吧,這不能怪我們,問心無愧就好。”
“我不太甘心,既然把孫金川得罪了,這個事一定要辦成。”秦平語氣決然。
牧安無奈搖搖頭,沒有說話。
倆人背靠背坐在各自座位,沉默不語,氣氛有些安靜。
熟悉的聲音傳來:“牧安,你和秦平來一下我辦公室!”
牧安和秦平互相看了一眼,金老師知道他們剛才去找孫主任,應該是要問情況。
辦公室裡,上一任事務所主任,花白頭髮一絲不苟的金老師,手裡夾著半根棕色雪茄,牧安倆人尊敬地點頭:“金老師。”
倆人依次坐在沙發上,望著氣質儒雅的老律師。
金老師把雪茄掐滅,看了眼沉著臉的秦平,微笑著問道:“吃了閉門羹?”
牧安點點頭,把剛才見孫主任的情況說了一遍,他沒有提最後孫主任嘲諷他們沒出息的話,怕老師聽了上火。
金老師淡淡說道:“孫金川做的有些過了,擺明是針對我,通過刁難你們打我的臉。”
孫主任和金老師素來不和,牧安並未感到意外,搖頭說:“不行就算了吧,我也不想再為這個事耗費精力,已經盡力了。”
最開始,牧安答應辯護是迫於父親和秦平的堅持,放棄辯護一直是他心裡的願望。
現在外部原因導致無法辯護,父親也無話可說,但當他說出口時仍有幾分失落,只是這種感覺很輕微,並沒有影響他的判斷,隱藏在內心深處。
秦平瞪了眼牧安,像是看著臨陣脫逃的隊友,氣呼呼地說:“你不想辦,
我就一個辯護,反正把人得罪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不怕他孫金川,大不了跟他死磕到底!” “胡鬧,你今天太衝動了,孫金川好歹也是律所主任,衝動解決不了問題,只會激化矛盾!”金老師面色不悅,語氣嚴厲。
秦平識趣地沒有搭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頭聽著老師的教誨。
牧安替秦平辯解:“金老師,秦平是有些激動,但也不能全怪他,我們的申請完全符合律所規定,孫主任不簽字,完全沒道理。”
金老師臉色緩和了些,他了解自己的這個學生,人長得帥性格好,平時為人處事較為靈活,缺點就是脾氣太直,生氣時不管對方是誰,一股腦兒應剛,剛完再說。
在從業四十年的金老師眼裡,秦平做事欠缺火候,不夠成熟,成年人世界的爭鬥,不是小孩子打架,可以肆意發泄情緒,不計後果。
這種直來直去的性格在老江湖孫金川面前,只有吃虧的份,不碰壁才怪。
他更欣賞老成持重,頗為成熟的牧安,讓他省心很多。
金老師笑了笑,平靜說道:“你們先不要找他了,他本意是引我出面,求他簽字,想給我一個下馬威,要彰顯他主任的權威了,我去找他簽字!”
秦平頭垂得更低,自責道:“對不起,金老師,還讓您給我們擦屁股,都怪我太衝動了!”
“他是衝我來的,不能全怪你,但要吸取教訓,遇事不能太衝動,多像牧安學著點。”金老師目光轉為柔和,關切地看著愛徒。
牧安有些過意不去,事情沒處理好,還麻煩金老師,他還想說什麽又忍住了:“那就麻煩老師了!”
“下周三要召開合夥人會議,我將在會議上提議辯護的事,開會之前我去找孫金川把字簽了,把申請留給我。”金老師表情平靜。
“一切拜托您了。”
秦平把免費辯護申請放到桌子上,說罷和牧安離開辦公室。
牧安坐在和秦平背對背的卡座,靠著辦公椅,琢磨今天的事,心裡不停打退堂鼓,事情到了這一步,即使金老師出面,孫主任也不一定松口。
他最不願看到金老師因此和孫主任激化矛盾,兩人本就有嫌隙,激化矛盾不是他想看的結局,那會導致金老師日後處處受製於人。
牧安瞥了眼背後,穿著淡粉色騷包襯衣的大帥哥, 正呆坐著沉思,背影瘦削落寞,皮膚白皙的手掌托著腮幫,纖細筆直的手指在光潔如玉的帥臉上摩挲,頭髮烏黑的腦袋不停輕輕搖晃。
突然,秦平把筆記本電腦和案卷裝進黑色時髦的路易威登辦公包,光看這些裝備,一副精英律師的模樣。
察覺到有人窺視他帥氣的背影,秦平轉頭笑著說:“哈哈哈,背影也很帥吧,不要羨慕哥!”
牧安翻了個白眼:“呵呵,要點臉吧,我在看你的包,土豪。”
秦平收起了自戀的姿態,認真說:“我想去看看陳阿姨,你要不要一起,她最近問了好幾次案子的情況,一個多星期過去了,我感覺她很焦慮。”
牧安一愣,皺著眉頭說:“直接打電話吧,沒必要親自去一趟,我建議先別和她太親近,不然辯護不了她更失望!”
“你想太多了,就當是看望一個長輩,不會給她承諾什麽。”秦平期待地望著牧安。
牧安撓了撓腦袋,有些為難:“有件事沒告訴你,陳阿姨住在我嶽父家隔壁小區,我怕遇到嶽父,不好解釋。”
秦平睜大眼睛:“你消息靈通啊,你怎知道的?”
“上次我去嶽父家接木木時,聽嶽父說高茂鑫家就在隔壁小區,我沒敢說陳阿姨的事。”牧安說道。
秦平提起自己時髦的路易威登公文包,又提起牧安黑色樸素的雜牌包:“走吧,哪有那麽巧!”
“走走走,你是土豪,你說了算,今天請我吃大餐!”
牧安不情願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