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老人才回過神來。“我,我當年親眼看到,有兩個工人,掉進了水庫。”他的聲音在顫抖,呼吸也變得微弱,生怕驚擾到了什麽。停了一會兒,老人繼續說道:“他們在船上坐著的,沒錯,他們根本不可能掉下去。”老人突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然後往下,讓眼睛透過手指裂縫。
“但他們掉下去了,我親眼看見的,他們,他們是被······”老人像是看到了什麽不該看到的東西,他的眼睛快要瞪出來了。老人抬頭看向李易安,這是他第一次直視李易安的眼睛。“他們是被拽下去的!”
故事講完了,老人依舊心有余悸,開始敘說起來:“自從那天之後,我每天都在做噩夢,還是同一個。”臥槽!兩人當頭一緊,互相對視一眼,葉驍卻搖了搖頭。老人扶著門框,低著頭,雙眼滿是絕望。“我夢見我站在一個地方,全身都不能動,像是被綁起來了一樣。”
“這算不上是噩夢,但周圍不止我一個人,我的視線裡,站滿了同樣和我一動不動的人。”“自從做了噩夢之後,我就感覺水裡的那個東西在找我,而且它好像已經找到了!”“我開始害怕水龍頭裡的水,然後是水盆裡的水,這種現象越來越嚴重,我出現了幻覺!”
老人進入了一種獨特的狀態,他好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好像是精神分裂了一般。“一開始,我在倒水壺裡的水,倒著倒著,出來了一個東西,我仔細看去,沒了,還是水。”“後來,那水裡的東西出現的次數越來越頻繁,甚至是,它在我照鏡子的時候,出現在了我嘴裡。”
這老頭狀態不對!李易安看著老人,面色凝重。欲言又止,他準備先聽老人說完。“後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東西走了,而我也不再怕水,就回到了這裡,想看看當年的那東西到底是什麽。”
你是真作啊。李易安想著,只聽見葉驍那儒雅的聲音傳來:“謝謝您的故事,真抱歉打擾您休息了,那我們就······。”葉驍的話還沒說完,老人就自顧自地回到保安室裡了。
葉驍:“???咳,走吧走吧。”他拽了拽李易安的袖子,顯得很興奮:“我就知道,這才是血字任務,這才是冰山之上,那打傘人是個什麽東西。”兩人開始往回走,他們並不準備去水庫看看,水底到底有什麽,還是讓專業的人去看吧。
剛走了兩步,葉驍突然停了下來,“不對,不對勁。”他轉過身快步往回走,然而剛邁出一步,葉驍卻突然全身一抖,往後退了一下,根本不敢再前進一步。“臥槽~!!!”李易安也回過頭去:“出問題了?”等到他看向背後的時候,也是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原來的保安室已經被延伸的小路代替,小路一眼望不到盡頭,通向黑暗,路旁還充斥著各種扭曲詭異的古樹,陰風陣陣,讓人有種進去了就再也回不來的錯覺。
“媽蛋。”葉驍罵了一聲,他緊皺著眉頭,看向路的盡頭說道:“我想說的就是這個,這老頭沒有影子,我還以為他就是第二個鬼。他應該是個執念,是專門用來完成自己生前未完成的事的。”“我說他怎麽狀態不對,不過咱好像還沒過岔路口。”李易安提醒道。
“回去吧,沒必要了。那個從水庫回來的人才是任務的關鍵。安山市,好久沒聽過咱們城市的原名了。”“是啊,幾年前改的來著?”“9年前?那年到底發生了多少事?”李易安很知趣地沒有接著往下說,
因為葉驍父母就是在那一年死的,突然死的。 回去的路上,葉驍和李易安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只是對9年前的事隻字不提。因為他們知道,隨著任務的進行,那年的事情終究會浮出水面,到時是復仇還是繼承,還是那時再考慮吧,現在就胡思亂想,沒必要。兩人沒開手電筒,他倆就這樣走在黑暗裡,沒有感到一絲恐怖的氛圍。
葉驍和李易安剛走後不久,有兩個人從小路的深處走出,一個大高個在打電話:“死嬰已經埋好了,水庫裡有個東西,不太好對付。沒有,我怎麽會是它的對手,我把死嬰埋在了樹林裡。那東西也是我們的人?我去。對了,打傘人不是也過來了嗎,怎麽聯系不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死了!?冰山之上現在還有心思乾這些?就是麽,他們現在自身都難保了。”旁邊的小男孩倒是給出了想法:“哎,你說會不會是那個孩子乾的?”“孩子?烏鴉?你想什麽呢?”“不,不是,是那對夫妻的孩子,叫葉什麽玩意兒的。”
小男孩撓了撓自己的頭髮,他自己也不太確定。“也不是沒可能。”他對電話那頭的人說:“可能是那對夫妻的孩子弄的,讓縊鬼把他弄死不就行了。好,那就這樣吧,掛了。”
“嘟嘟嘟······”大高個收起手機,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誒呀~,讓世界陷入黑暗。”隨著身體的伸展,他的皮膚逐漸開裂,滲出鮮血,收回身體後,傷口又都消失不見。“碎體屍,咱倆在一起行動了快10年,我還不知道你是怎麽死的。”小男孩看著大高個的身體,大眼睛中是滿滿的求知欲。
大高個佯裝思考,然後說出答案::“我好像是被分解死的。”小男孩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他愣了一會兒,然後嘴角微微上揚,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大高個:“······好他媽對。”“你呢?小冷?”“我?我死於······,沉默。”“針不戳。”
“不開玩笑了。”小冷搖了搖頭,停下來看著碎體屍,說道:“我是自殺的。”小冷的語氣中帶著些自我憐憫,好像他終於解脫了一樣。在說話的同時,大高個看見小冷笑了,是發自內心的開心。“你知道嗎?我原來是不喜歡跟大人待在一起的,包括你。”“謝謝誇獎,這說明我成功了。”
“謝謝。”小冷的喉嚨裡帶著哭腔,眼淚也落了下來。碎體屍蹲下身子,抱住了小冷,他看著面前黑暗的小路,眼眶也有些濕潤,說道:“快了,就快了,馬上咱們的仇就都能報了。”兩人就這麽互相依偎著,一直到好些時候,他倆才恢復過來,繼續走下去。
幫助小冷復仇的人,是碎體屍。碎體屍在了解小冷的情況之後,就直接帶著小冷回到仇人家裡,他把所有人都綁了起來,然後出去買東西,人讓小冷自行解決。等到他回去的時候,小冷已經完事了,眼角還紅著。
“人都殺了?”“嗯。”小冷低著頭,看著自己滿身的鮮血。“你奶奶呢?”“也殺了。”聽到這話,碎體屍蹲在地上,看著小冷:“那有沒有問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嗯,問了。”“那就好。”碎體屍笑了起來,他站起身,把手裡的袋子遞給小冷:“你的新衣服,別弄髒了呦。”
“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麽對我父母有這麽大的怨恨嗎?大到,全殺了。”小冷的聲音越來越小,他抬起頭,看著碎體屍。碎體屍站在那裡,扭頭看著小冷,笑著說道:“那是他們欠你的童年,需要用血來治愈。畢竟你還有漫長的一生呢, 總不能都用來治愈童年吧,那當鬼還有什麽意義。更何況,一個親手毀滅自己孩子的人,也配當父母?不如早死了去。”
回憶已盡,碎體屍看著面前這個已經獨當一面的小冷,心裡依舊是憤怒,對小冷原生家庭的憤怒。“他們怎麽能做的出來?怎麽會那麽狠心的?”小冷死的那年,他才上5年級,他每周的晚上都有一節鋼琴課,從8點一直上到11點;雙休日,一天3節課,從上午7點,一直學到晚上9點。
手機沒有,電視沒有,興趣愛好沒有,朋友?抱歉,也沒有。不只是在家附近沒朋友,小冷在學校也沒朋友。母親每天接送,有一天他的母親看到小冷旁邊有一個孩子,她走上前去:“哎,你是誰啊,可別帶壞了我們家孩子,雖然我不知道你以後的打算。但我們孩子,那可是要考名牌大學的,別掉水裡了還要再拉個下水。”
就這一番話,小冷的唯一一個朋友也離他遠去。“走,我警告你啊,別跟什麽不三不四的人來往,要不是我每天都接你,還不知道要發生什麽。回了家先做作業,寫完了就去上鋼琴課去,別就擱那待著,我看見就煩。”
雖然很憤怒,但一想起小冷剛才說的“不喜歡和大人待在一起。”他又笑了起來,這說明小冷原生家庭對他的影響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這也一直是他的目標,治好天堂裡的每一個人。想到這兒,碎體屍想起一個人:“唉~,可惜了,祟主不見了。”隨著話語的想起,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身穿被鮮血染紅的白大褂的醫生,在抱頭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