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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源秘史》一十六,複雜的買賣
  “我們並沒有因為被毀滅了而傷心,我們活著的年輕人組織在一起開始復活我們的經濟,我們不去向往東方的藝術,不去居住他們的房子,沒有享用他們的經濟果實。我們使用我們自己的力量,一塊岩石,一塊岩石的挖出屬於自己的城市。一個鎮子一個鎮子的塑造新的生活。

  “我們閱讀書籍學習尋找礦脈,我們了解城市建築,明白其中的原理,在沙漠戈壁上從頭開始打造我們自己的城市。一點點沙子被挖出來被拿走,下面的岩石我們用龍爪切割,一塊的堆疊成就我們的如今。”

  “我們要讓我們以後的親人不用再經歷弱小的痛苦,不用因為沒有自己的商品體系,而成為對方的挖礦奴,用自己的口糧兌換別人樂趣之志的成品,卑微的分享那份他人的快樂,而永遠生活在不能自給自足的世界裡。

  “在你還沒有出生的時候,整個西域文明因為我們的努力留住了繁衍的根基,我們在這裡開創出新的安樂之地,開始屬於我們自己的商品建設。

  “而就在昨天,在這裡睡覺的我們因為自己信任西域的朋友,而成為了你青伯伯的刀下亡魂。你覺得這是你所謂的善良嗎?

  “我們並沒有做壞事,我們反而是在做一筆非常公平的買賣。

  “第一次是我們被殺死,那麽為什麽不能第二次就是他們被殺死?”那老龍結束了他的故事,靈魂之軀變得幽暗亢奮,雪亮的白色在裡面點燃暗紅放射炫目光芒。

  一號陰沉著雙眼難以回答。那個問題讓他想到了東南在今天說過的那句話。

  “因為你們的到來,我們沒有了生命,就連活著的正義感都將被你們修改。”

  一號腦子裡亂哄哄的,但不知道是不是繼承了父親的基因優勢,大腦裡穩健的運行著每一個色彩的投影,聽到這些生命對自己的控訴。

  一方面活在自己的世界思緒,一方面接納靈魂世界運行每一個靈魂的思緒。

  七嘴八舌地講述,二十多條龍的交流,汙濁的言語流進他的心靈,天然純淨的心智仿佛受到了汙染,很多的思緒都在被掐滅,讓他難以呼吸。

  然而他又難以擺脫,死死糾纏,不能松懈,像是鬥毆,不能逃命,只有看著這個世界真實發生的事情而弱小無助。

  初入這片戰場的他不由質疑自己的弱小,這裡靈魂之間的攻擊手段第一次被他見證。

  如此輕松,然而如此的血淋淋。要麽剛硬不屈,心如堅鐵,要麽純淨孑然,不沾汙垢。

  一號做不到前一個,就連後一個仿佛也要做不下去。

  他痛苦,這不是他願意的思緒,他明明無能為力這一切的發生,但是責任必須要他扛起這些他親人的錯誤。

  色彩看著他,十幾個板塊雖然模糊依然存在。他們已經不是被一號尋找著才可以看到,他們建立聯系死死地拽住了一號的意識,讓他在迷霧裡久久對視,望破虛無,看出血淚也要讓他正視這不可言說的苦楚。

  沉默中有靈魂編織新的攻勢,陰暗之色的絕望被他凝聚,用自己的恐懼,讓這個小家夥明白真實的世界。這麽一點悲傷之意一旦拋出將會讓一號徹底瘋狂。

  他那雪白的靈魂,將與他們一樣的陰沉渾濁,泥濘下去。

  然而還是有靈魂製止了他的行為,那恐懼之力不應該讓小家夥承受。

  他們雖然死去,但不願意作孽,不願意讓更多的同類體會痛苦。

  那靈魂被製止仿佛是挑動了哪一根心弦,

一號的神情裡蕩漾出一抹驚詫,他會以為那是什麽意思?  他會以為自己將得到懲罰,理所應當,不容置疑。

  然而就連死去他們也不願傷害他。

  好像這不是匪徒,是商人。

  行走在這片土地上的淳樸商人。

  仿佛是為了形成卓著功勳的差異,一號反而越加羞愧的難以正視這些色彩。

  他們雖然糟粕,已經是死去的身影在這裡顫抖,但是好過自己都不過是一個壞人。

  但是不知道從哪裡蹦上來的思緒讓他顫抖著開口:“我能幫助你們嗎?我願意替彌補你們的損失。”

  “沒有。”那暗紅隻龍了當回答,大嘴裡彌漫沒有被消化的情緒,在精神們聞起來刺鼻激烈,點燃他們一腔慷慨正義。

  “你們不用在意,我願意幫助你們,願意盡我所能讓你們再活一次。只要你們願意信任我。”一號說著這話看起來真心誠意。他就連自己都不會想到自己還會有一天需要做這種事情。

  他自認為自己是被呵護的小鳥,應該在這個時代幸福生活。

  “我們也是真心誠意的希望告訴你,我們不願意接受你的幫助。”

  “過往的歲月給了我麽太多的烙印,太多的消費讓我們不願意依靠別人從而犧牲自己的能力。你也不用擔心,這場大霧到來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有了活下去的可能。不久之後,我們將會回到這個世界,親手撫摸你這個小家夥,看看活著的你。”

  一號沉默了一會兒,腦子裡捕捉到了這句話不同的意味。

  看著身邊,兩個世界的視覺竟然重合在一起,看到了整個環形甕的存在,看到了在這裡即將發生的事情。

  這場交流的主戰場一下子調轉了位置,他差點忘記事實,忽視了真正的重點。

  掃視周圍的時候,這裡顯得太過簡單,整個環形甕裡就這麽七條龍以及他一個。

  他尋找,放眼望去空曠的甕中平地,看到父親躺在地上,在有些遠的地方失去了靈的色彩。

  奔跑過去,在濃霧中憑借精神視覺看清實際發生的世界,運用感知運行看不到的東西。

  重合了兩個世界的眼瞳,看到爸爸身上什麽也沒有,沒有受傷,也沒有活躍的波動,就連眼瞳都睜得大大,似乎醒著。他的體溫尚且溫熱,他的呼吸尚且自如,但唯獨瞳孔裡好久都看不到對一號的關切,就在那裡平躺著,宛若一個會呼吸的雕塑,溫暖的過分真實,讓人詫異這不是他的父親。

  隨機者尚且握在手裡,槍械根本沒有使用。

  東南的手裡握著魔棒,動用了魔法,不能判斷殘存的痕跡究竟是在抵抗什麽稀奇古怪。

  看起來,他們兩個遭遇了突襲。

  一號小小一雙手托起父親,但是父親沉重的身形,他拽都拽不動。

  他聰慧,他高大,他可以一己之力顛覆蟲族經濟,可是就躺在這裡,仿佛不存在,因為一個錯誤倒下了,倒下的不倫不類,還沒有看到他所創造的那個世界。

  哪怕他有錯,一號也願意他是一個活著的父親,但是因為沒有製止他的錯誤,這個父親也要離自己遠去。

  而這一切看起來都還太不自然地出現,讓他懷疑是否真的存在。

  他在那裡撫摸著藍龍類的頭顱,他知道父親還活著,父親教過他判斷生死的方法,教過他急救的簡單策略。這些他都可以施展。

  但是那僵硬的正常的臉龐回絕了一切的溫情,把生世的功過榮辱,家人親情都擋在外面,成為一具屍體在這裡躺著。

  一號不願相信的看著這裡,呆呆原地。不知道接下來怎麽辦。他沒有面對這個世界的勇氣。

  沒有父親的指路,他就連接下來應該如何活著都不知道。

  沙漠沒有邊際,戰爭即將到來,接下來的人生該怎麽行走,他還沒有準備。

  “還是讓你看到了。這魔法沒有把你包括進去,這份傷痛還是來了。”

  這話帶著幾分失望,像是遺憾少了什麽。

  他抬頭看那條龍,對方紅色的身影,血色的線條,在自己面前搖搖擺擺,靈魂之軀不能被抓在手中。

  不能狠狠揍上一頓,以解心頭之恨。因為他是一號,他是爸爸培養的孩子,他要繼承佐藤家的優秀傳統。

  兩個世界,兩個眼光,一個對視,在此凝望,互相知道,對方也是難以下手。

  活著擁抱相同,不會因為正義與邪惡而改變。一號顫抖的眼光訴說著自己的難過,然而不願相信自己終究理解了這些大人的語言。

  他體會到電影中那種罪惡的恐懼,也瞬間度過恐懼,秉承著爸爸的期望,在此站立。

  小小的一號,再怎麽傷心,也只是流出淚水,他不能像東南那樣吞下淚水,也做不到那種事情。

  可是他流淚的樣子看起來更加瀟灑,更加英雄,沒有一絲一毫喪家之犬的悲哀。

  他心想,因為他的存在龍類還要少去一具軀體活著,多麽擁擠。

  越來越多的龍來到這裡,似乎是想看看這個小生命的痛苦,然而他們無能為力。

  焦慮這樣引起,因為我們無能為力面對他。

  多少年輕人曾擁有歲月輕狂,後來卻發現那力量已經用完。

  可他們手裡確實擁有力量,只不過沒有明白這份力量如何使用,從而錯失了避免悲劇的時刻——如今不就是要無能為力,如今不就是要彌補自己喪失力量的失落?

  他們自覺自己沒有處在那麽一個檔次,沒有明白生命中更質樸的規律。

  所以在這年華,哪怕是教訓年輕人,也變得力不從心,難以頂住大人的身軀。

  如果讓他們重新回到一號的這個年齡,或許會有所改變,然而現實好像不能如此。

  站在這懸崖邊上,一號知道面前一步將會是萬番艱難,身後強勢而來的大風還是要推著他繼續前行。

  即將到來的一切都不在自己的掌控裡,而能夠避免這一切悲劇的是那些將要死去的親屬。他們明白一個大時代的到來,而不拘泥於當下的自我困境,他們從不為了一己榮華,而投身在這個大時代的鍛造中。

  或許他們存在著錯誤,但是在這樣一個大時代裡,如果他們死去將會有更多的人跟著受苦,到時候將不是商人世界所謂的西方文明以及東方文明。

  魚龍母船的蟲族戰士將會一湧而出,運用他們先進的太空設備對這個土地進行轟炸,哪怕擁有魔法,哪怕擁有不死之術,這個世界也要因為恐慌而重新崩潰,星球環境最先遭受打擊,自然礦脈面臨崩解,夜晚碧波裡魔法草料將會難尋蹤跡,外出的龍類都會成為太空狙擊的直接目標,一個又一個倒下。

  躲在礦洞裡,躲在地下陰溝裡,除此之外這些龍類什麽也不能。

  而自己孤身一人,在這麽恐怖的世界又怎麽會輕松。他還有太多的東西沒有學會,還有太多的知識沒有掌握,不能獨當一面領悟這個世界的法門,不能像爸爸那樣運籌帷幄,在這亂世波瀾不驚。

  為避免那一天到來,他必須逆風而去,在這裡終結殘酷的歷史,小小的他,手中握著的將是兩個不同的未來,足以改變整個文明的歷史。

  如果有那麽一絲一號的妥協,未來不會是一絲一毫可以兌換。

  他必須抓住什麽,像爸爸那樣安排別人的命運,哪怕對方不願接受,哪怕對方看他不過是小崽子,也必須聽從他的安排,退出這個危險的困局。

  命運的道路必須在這裡向著正確的方向走去。

  哪怕自己可能在這裡死去。

  看著周圍的現實,只有無盡灰色。

  寂靜中,一號撫摸爸爸的龍角,撫摸沉睡的靈魂。如果擁有他的智慧,這一切就能解決。他爸爸,一定有辦法解決這個危機。他還有魚龍母船的半壁江山等待著自己轉帳,怎麽可能就死在這裡?

  然而順著龍角撫摸,骨紋流淌,摸在手裡就像死人那樣濕膩、滑漉,沾染一股異味。溫涼的感覺不由分說扎進心裡。

  事實就這樣告訴他,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他可能就連父親活著的靈魂都難以看到。

  那小小的東西正在越加平靜,在這俱身體裡縮小,到達一個臨界值,繼而永遠平靜下去。

  恐懼隨著重複摸索,而變得安靜,生死攸關,煩躁壓抑,都隨之變得平和、寂靜,有些絕望的感覺裡,他還能做一些什麽?

  他索性不再關心這個世界的一切,收回靈魂領域,收回注意力,關注爸爸的身體,關注手中綿延下去的骨紋。想要在最後的時間裡看看這個老男人還能教給自己什麽。

  紋路伴隨龍角尖銳的突刺而變得平滑,在靠近皮膚的地方顯得粗糙,能夠鑲嵌進去泥巴或者麵團。可以讓一號的小手鑽進去。

  雖然稱呼為爸爸,這還是他第一次親手撫摸著他的頭顱,思考爸爸的思緒。

  這感覺讓他體會到少有的家庭快樂。

  紋路走過的每一絲每一處形成清晰地渠道, 撫摸紋路那種粗糙感覺像是沿著一條大峽谷沿途探險,做盡了兒童天然的冒險樂趣。

  在這明明危難之時讓他自娛自樂。

  他開始看到靈魂領域裡不同的東西。

  剛才很是細微的頻率放大開來,就在爸爸的頭顱裡微微一點張開著,像是聽到龍類細語一樣瑣碎斷續,不能清晰。

  他尋著老路包裹那裡,傾聽聲音在腦子裡,運算模擬仿佛是自己的細語,一個小小的世界因為自己的專注正在越來越大,像是又一個天地展現面前,出入自然。

  那裡思緒繁茂,生長旺盛,每一棵邏輯鏈都向著天空而去,同時又緊密與周圍植被連成一體,枝葉伸展,清香宜人,綠色之中透露著少有的壓抑。

  說不清這感覺是來自什麽時候,雖然身處其中,還是有著外面灰霧中那不可言說的壓抑。

  本身繁茂的生命世界,因為霧氣的存在也變得不堪。

  然而草木之香凝聚在這裡,呼吸一口仿佛含著一口巧克力,濃鬱氣味撲面而來。

  靈魂雖然沉睡,邏輯依然運行。徜徉這裡,曲直向上的樹乾勃勃生機,絕處逢生的曾經,被今日繁茂旺盛所掩蓋,如今成為森林,更讓人詫異他的廣闊。

  生機陽光到處都有,哪怕已經是密林深處,開闊心境還是迎面招展,通透陽光,無論出於哪裡都是別樣風景,不絕生機,讓人質疑這是一個沒有失去了靈魂的人。那些灰霧難以在這裡存在。

  還有那平靜湖水一波不展,深幽不見底部,棲息著深沉的意識,難以窺見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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