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看著青,此刻他可真不正常。
那張開的雙臂,磅礴大氣,透著一種高雅的虛境。
但是那閉目的神情,卻是陰煞激動,有著一種難隱的暢快。
似乎有什麽他隱瞞了在場大夥,又似乎什麽他不能言說。
小孩子都已經不由得松開了緊抱大腿的手,面前這個老家夥讓他害怕。
兩隻龍,像是看到新大陸那般看著這個世界的時候,兩隻蟲子,也是目光隱藏在了面具之下。
他們此刻明明最應該對這些事情感懷,悲傷,但是看著自己的家園,如此遭遇,身心之中,只有一種自作孽不可活的悲壯。
是什麽塑造了他的今天,他們一清二楚,也羞恥言說,更遑論談及對龍族的敵意。
這不用政治的審問,不用公眾的投票,就可以表達。
但是就是這樣一個生我養我的家園,如今之後卻要揮刀而向。
藍的計謀再好,也這時候松了,朗山岩的身板再好,這時候也垮了。
他們是想要淚眼洗目,但是只有一種無從表達的乾巴巴。
因為一種名曰正義的東西讓他們又哭不出來。
你可以理解這種感受嗎?藍在連接器裡詢問。
得到的是一刹那沉寂,而後又是等待。
故國如此,這感受怎會沒有。
但是這感受又有什麽用?
因為這不是誰帶給他們的。沒有誰殺人,沒有誰放火,沒有誰詛咒他們遭殃。
唯獨一群當事人,選擇了這條路,並且決定著,義無反顧的在此停留。
一旦走上來,就別想後退。
一旦踏上了這條船,此刻就應該明白世道的殘酷,以及更殘酷的世道。
這不是對於黑的審判,而是黑承認了自己的黑就應該明白黑是什麽。
蟲族到此,該有所反思了。
朗山岩不會回答,因為他的回答,此刻就映現在他的身份上。
但是他的身份都成了謎團。
青崇高的,虛境的表情收斂下來,好似一場歡呼慶幸,掌聲雷鳴,到此該有所停滯。
而後看向藍,提問,他想參觀這個文明的武器庫。
藍面具後面連上了網絡,但網絡裡可不顯示此刻的魚龍母船軍備武器在哪裡。
這季節,誰還敢把武器放到地面上,是不怕來一場可怕的生物異化?
藍撇嘴又笑,如果我覺得它們存在,那可一定得帶你去,但這時候,你只能聽我口頭講述。
說吧,看你的知識能有多金貴。青隨手撥弄自己的千機盤這次已經把他們帶去了另一個地方,這硝煙彌漫之地,這時候顯得髒亂,不讓生靈安心。
蟲族,自從大約一萬年前就已經進入空間裝備研究階段。
我們的能源基礎在那時候是核能,但是我們的眼光已經明白宇宙中最強大的能量不是核能,甚至於是超越了核能的空間能量。
譬如你看到的那枚導彈,當他墜落地面,爆炸的瞬間,按照龍類觀念應該是導彈的毀滅,但是我們不僅讓導彈消失,還讓他周圍的空間跟著消失,毀滅,不存在。
這種技術可以針對一切空間存在。藍清了清嗓子,提示除了起源地帶。
那種白色的圍繞在起源星表面的東西近乎無法毀滅。
而這種技術已經存在了五千年,蟲族如今最強大的武器是星球級空間轉能器,模仿了魚龍母船的生物原理,可以在恆星那樣巨大的星球面前發動恐怖的能量榨取。
歷史上曾經這樣做,並且短時間內補充大量能量晶體,從而積攢動能應對一些難以對抗的宇宙災害。
譬如空間風暴,譬如宇宙低點,譬如空間小路。
而這些都是五千年前就已經具有的技術優勢。
最近這五千年裡,魚龍母船相繼在維度空間實驗,以及能量轉換物體等實驗方面取得一定成就。
維度方面已經可以探索自宇宙形成至今的第六個維度,貨真價實可以讓實驗器材進入其中,並且從中帶出原本不存在在這個真空空間裡的東西。
而能量轉換實驗則讓蟲族在最近的幾十年時間裡突飛猛進,如今已經做到了大多數物體的蟲族自造。
也即是不依賴自然環境,物體就可以隨手出現在手裡。
譬如當下這個戰場,貨真價實都是一群正在戰鬥的士兵。
但是真實的蟲族生物卻沒有一個,就是因為這些都是遠程操作,所有的武器都是遠程製造,遠程操作,根本杜絕了生命元素造成的資源浪費。
而這對於蟲族來說,還不是最可怕的武器。
最可怕的是一個星際文明,在宇宙中生存,發展的一套可以進行空間打擊的技術。
譬如現在我們的頭頂。
大約每一個十五度角,就有一個軍用衛星蓄勢待發。
只需要軍部一個命令,一枚枚高密度合金的實心物體就會從幾萬米上空墜落下來。
而後會發生什麽就不用多說,那些東西能讓星體發生猛烈地地質災害,別說地震,就算是讓這裡重新成為熔岩火海都不成問題。
所以應該明白,蟲族本質上的威脅並不是看得到的那些,而恰恰是龍類現在根本沒有看到那些。
如果真要看一看,不妨去研究研究這艘破敗飛船某些深埋在地下的內髒,它們或許已經被轉移了,但還有一些依然發揮著作用,甚至於會讓你驚奇,這個龐然大物的曾經是多麽輝煌。
青果真去了,畫風又一轉,他們已經不在那破敗的破敗的會客室裡,空間的屏蔽也不起作用,攝像頭又繼續運行。
轉而某個實驗室裡,此刻已經是腐敗的血肉在這裡生活,一個巨大的豎井在這裡深幽向下。
如果是曾經這裡肯定是光鮮亮麗,科技感十足。
是新穎的技術材料打早了這裡的外殼,是高端的學者晝夜監控,是龐大的工業設備維持著這裡的能源需要。
是整個蟲族的一流資源往這裡灌輸。
但是此刻血肉模糊,金屬都腐敗成了那處龍族地下遺跡裡的腐肉,養育著機械昆蟲,造就著鋒銳的花朵,散發著金屬的臭氣,像是妓女賣騷,然而賣的連味兒都不對。
東南怯生生的看著那些攝像頭,它們此刻像是一隻隻蛇盤踞在上面,那頭那身板看上去鬼祟。
他不知道那是什麽,但是本能的一個冰錐上去,卻是被小家夥躲開,而後吱吱呀呀的溜了出去,不敢關注東南他們。
而當橙扶上了欄杆,欄杆更是像藤蔓循著他的手臂就要攀爬,對虧了朗山岩一劍斬斷。
這地方,到處都是腐敗,是生命的災難。
藍指著那巨大的比莊園,比皇宮還要遼闊的豎井說道,裡面曾經是一個肝髒。
給魚龍母船供給一種蟲族無法合成的營養元素,以及回收魚龍的身體材料在這裡完成材料的重組。
你可以看看豎井下面,那裡至今保持著粘連血肉的管道,現在上面可以看到的,對,那些就跟珊瑚一般的東西,就是肝髒的身體材料。
青俯瞰一眼,肮髒的綠色,在下面直衝出腐敗的味道,如果不是藍介紹那叫珊瑚,青會以為那叫糞便。
但最讓他驚奇的是,那種糞便無止盡的膨脹,自我消耗巨大的能量在完成著某種材料的蛻變。
他好奇地又看一眼。
回過神來,發覺那是一種珍貴的原生生物,身體成分具有著無限供能的特質。
他忽然間跳下高台,還來不及橙驚呼,就已經站在了下面幽深的空氣裡。
在那黑暗裡,用獵食者撕扯下來稀少的材料。竟然胎兒大小的一塊,都讓青使出了獵食者的同質化能力。
而後又生長技能彌補磨損的鋒刃。
當回到高台,青已經是大汗淋漓,遞魔羽衣穿著在身,指不定是在下面遭遇了襲擊。
藍樂得看到他那狼狽模樣,因為那羽衣不在靚麗,鋒刃掉了鋒芒,臂甲能亮出身份,才更能說明,這個文明曾經有著什麽力量。
青收起了材料,他在記憶裡,那不過是肝髒的材料,其實是硬化的肉質。
是物質濃縮的表現,但是能濃縮到金屬不能切割,兵骨不能對抗,就說明他的能量密度以及曾經利用它的科技都是什麽水平。
心裡有數,他又帶著藍他們去了其他幾個地方。
那裡是心臟,那裡是肺部,那裡是腎髒,那裡是脾髒。
這些東西,不同的材料取材在手裡,他也經歷了不少。
或是毀滅的壓力環境,足以讓他沒有了呼吸, www.uukanshu.net 只有他硬撐著千機盤魔法力量走了進去;或是肺部至今為止還有風聲鶴唳,那是肺泡竟然身死道消還能呼吸;還有腎髒,如今歲月依然保藏著這艘飛船多少年星空航行,所積攢的豐富元素結晶,還有脾髒,那裡濃縮了宇宙能量,生物營養,包含著大量生命元素的充盈溶液。
雖說都已破敗,但是這個巨大的生物,確實是留下了不少的好東西。
在這殘渣剩飯之上,青更是相信了藍的那些話,技術員更能理解技術的高深,這些不會說話的遺跡,更能說明一個文明的恐怖。
因為這些收獲,五樣東西分明都是魔法的遺藏。
諾大的世界裡他好生觀望。
為了這些東西他的臂鎧就此不能用了,遞魔羽衣在狂風之掉了不少羽毛。
唯獨獵食者似乎在成長,學會了心臟的巨大重力,學會了肺髒的狂亂凌厲,學會了腎髒的吞噬力道反攻對手,學會了脾髒那柔棉無鋒。
還有肝髒至此為止到還有著的剛硬。
看著自己收獲的五樣材料,空間遞魔紋紛紛把他們儲藏。
青才覺得該歎氣了。
這個世界果然是一山高過一山,他自以為自己已經明白世間所有材料原理的時候,還不明白這艘飛船如何整合了這些材料把自己成就。
他望著藍,望著朗山岩。
兩個即將亡國之存在,都要比他站的高遠。
無止盡的無知,讓他又感歎自己的醫術沒想到才是學會的最有用的東西。
他的老師留給他的最讓他自豪的本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