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青年陪著醫生去過更多的鎮子。
那些鎮子也都是不同的方法貧困著。
地理物產是一方面。
人文想法是一方面。
根本就不努力是一方面。
直看到後來,青年人自己也是害怕了。
北域的窮人可能說是最無助的。
各種方法的窮,各種方法的殘。
但是有一天青年卻是聽說了另一個情況——龍族要說哪個地方富翁最多,單說富翁的數量還是北域。
青年人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確實這是一個真實的事情,無可置疑。
青年人那個時候逐漸領悟了北域的古怪。
這種怪,是內化在政治文化裡的事情。
醫生只是說:“這是必然的,就像是人體陰陽,髒器陰陽,五行陰陽。就連財富也有陰陽。甚至於這種陰陽運行還是永遠的事情。永遠不會改變。凡是陽必然要由陰組成。而一陽眾陰,近乎是必然的事情。而一陰一陽那麽就是客觀規律的不對等,放在人體上,那就是陰陽不平衡,必然是大病。”
但是青年很奇怪的詢問醫生:“難道一個富翁,一大群窮人就對了?”
醫生說:“所以我們北域,是幾萬個富翁,幾億個窮人。這是符合陰陽規律的事情。”
“但是這樣的陰陽規律豈不就一定意味著眾人反抗,總有一天想要對抗這個社會?”
“是的。按說在社會裡這是會成真的。但是只要陽與陰保持著山峰結構,那麽就不會錯。因為有足夠的中間層次在支撐上面,穩定下面。這被稱之為陰陽交泰,一片順生。”
青年人思索著蟲族的社會,似乎確實是如此。但是這也就意味著,永遠都有窮人,永遠都有富人。
青年人在疑惑:“那麽如此這樣的社會,是為了什麽?”
醫生說:“為了維持社會的存在。維持族群的文明,為了維持我們身旁的人有自己的位置。在這座大山上的每一個部分都是重要的。下面少了,上面不穩,上面少了,下面沒目標。中間沒了,又是上下對抗。每一個部分都不能缺少,而留下來的就是大家都在山上。大家都在山上可以有事情乾。”
青年人想象著蟲族,那不就是一個坐在飛船上,為了生存而建構起來的社會?
那一天的剩下來時間,青年人都很沉默。
因為無論哪種社會,都沒有完美的生存方式。
大家都有麻煩,都有不開心,都有問題。
像是他小時候認為的,另一個世界就有美好的生活,是不存在的。
生活永遠都是酸甜苦辣鹹。
就連社會是如此,國家是如此,個人也是如此。
青年只是忽然問:“那麽在這樣的世界裡,我們是為了什麽而生存?”
“每一個人都不同。每一個社會也不同。整體來說,大家是為了剛開始的時候那一股子興致而生存,但是到了路上,你會走到盡頭,需要轉彎,那個時候就是新的起點,成為新的信心。然後嘛?用我們龍族普遍的萬象理論,如果一個文明能夠走完這世間所有的道路。那麽或許他就已經成為了一個真正優秀的文明,可以稱之為美好。”
“走完所有的道路?那豈不是要用很久?”
“對於文明來說這不值一提。文明的後代,將會一個個前進著,去成就那麽一天。而我們只是匯聚成大江大河裡的一粒水珠,幫助文明的下一代走到更遠的地方。”
青年懂得了很多。
每一個個體都是為了社會這台大機器而運行著。
青年人的心中似乎有些原諒了瑟鳳川的強硬。
事當蟲族已經身處在社會這台大機器有可能損毀的時候。
一個將軍或許只能出此下策,用以解決問題。
而讓青年擔心的是,當社會這台大機器崩潰的時候,會是什麽樣的場面?
他不敢想象,蟲族已經沒有了社會結構的時候,曾經一切得以追逐的東西都消失了,留下來的空虛,廣袤,將會是什麽模樣。
當那個時候,所有的對於文明的咒罵都消失了,那些社會的蛀蟲或許最需要社會的幫助,那些富翁或許最需要社會的存在。
那些政治家也特別需要社會。
唯獨本身就孤立在自己的小世界裡的,本身就最無助的人們,反而不在乎社會的未來是什麽模樣。
那個時候青年似乎有些得意曾經的自己。
那個給少爺打工,被少爺罵的狗血臨頭的自己。
那個總是不喜歡學校,不喜歡家庭,不喜歡工作,隻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的自己。
恰恰是社會崩盤的時候,最不被影響的人。
自己隨便去哪裡,也不會有誰在乎啊。
青年似乎有些暢想。
醫生說起來:“所以你知道貧富的問題了?”
“無論窮人富人,都有自己的優勢。不過是窮人硬要把自己拉到富人的跑道上。而社會隻給了窮人那麽一種跑道。 ”
“不錯。”
“那你覺得窮人最應該做什麽?”
“另立他處,另起爐灶。不要跟著社會的大潮流走。”
“差不多。如果真的跟著大潮流走,窮人確實比富人弱小了無數。”
“但是如果走在了自己的路上,那麽窮人或許會存在另一種道路,另一種活法,社會的準則,財富的分配都將會發生變化。”
“但是為什麽直到今天為止沒有一個窮人做這件事情呢?”醫生詢問青年。
“因為窮人根本不知道從哪裡開始。社會的發展已經形成了一條固有的道路,想要離開這條道路,對於那些窮人來說很困難。而如果真的能離開這條道路,他們興許就會成就不同。這也就是只有窮人的小孩能翻身,而一旦長大,思維固定下來,窮人就已經只能順著別人的路走了。”
“所以你明白了什麽?”
“大多數窮人只能是窮人。”
“為什麽?”
“因為他們永遠走在別人的路上。渴望著別人一樣的標準。期待著別人一樣的理念。”
“很正確。希望你以後更多的思考與我不同的道路。你應該明白我作為醫生能想到的只是按照當下的醫學理論,進行的治病探索。”
“而你是病人,有著與我不同的思考視角。你更有可能替我製作出完美的藥物。這就是我為什麽要交給你醫學知識。因為你可以幫我更真實的分析病情。”
青年人一笑。
說起來這也是自己現在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