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領帶著藍走了下去。
藍可以感覺到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倒流,他又一次在逼近著急速冰凍的極限。
而那將領沒有停留,一路帶著藍,一路走向那斜斜的地下通道。
藍禁不住問,這裡究竟是哪裡?怎麽空氣會如此冷卻?
將領說,空氣冷卻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果你不覺得冷,我倒覺得奇怪了。
將領說完,嘴角都掛著笑意。
藍卻是發現,這個將領的一側藍色羽毛越加漂亮,這個將領的身上有著更加澎湃的傲意正在凝實。
他似乎,他似乎變得更加挺拔。
藍繼續走了下去。
一側的冰冷紋路越加濃鬱,冷意的遞魔紋出現在羽毛上,但是羽毛上不只是有這一種紋路,還有其他紋路,還有更繁雜的紋路,那些紋路秉持著神明的特性,代表著複雜的神權。紋路裡有煞人的的寒冷,還有凍結生命的寒冷,有鋒利的寒冷,還有金剛不壞的寒冷。
而且寒冷裡帶著寒冷,紋路裡帶著紋路,紋路下面雖說就是羽毛,但毋寧說紋路本身就是羽毛,因為這些紋路已經仿佛化石一樣展露著神明的羽毛全部的特征。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力量。
那種洞徹人心的寒冷。
但就是在這個地方,藍不知道將領所說的神明煉獄在哪裡。
是自己眼花了,還是自己眼拙了?
在這裡藍只是看到了一條筆直的通道,橫通下去。
會不會是?藍那時候想到了一重可能,而如果是這個可能,那麽藍看著遠處的數不到盡頭的通道。
他的心頭帶著一股子殺人的冰冷,那冰冷流進了血管,就在寒冷四肢,那冰冷看到了眼睛裡就在凍住瞳孔,那冰冷觸碰到了大鉗子大鉗子已經冬眠了。
那冰冷觸碰到了遞魔紋鎧甲,遞魔紋鎧甲就在毀滅,蛻變,就在經歷遞魔紋魔法特性的改變。
這裡就是煉獄,這裡就是神明煉獄!
藍禁不住站立在了那裡。
有一種難以熬過去的信念,讓他看著遠方。
那盡頭的道路在哪裡?
他禁不住自問。
將領回轉身形,不自覺的笑起來,笑的是那麽自然,此刻他哪怕是站著,笑的都是一股子熱氣噴湧而出。
這地方就是這樣,你怎麽了嘛?
好自然的一句話,但卻是封住了藍的嘴巴。藍的嘴巴都已經凍住了。
這地方是真的很冷。
藍隻得搖了搖頭。
如果不多走幾步,說不定自己的四肢也要凍結在這裡。
他絕不能讓自己還沒有看到蟲族的滅亡就死在這裡。
他起碼要看到自己活著成為站立在和平時代的龍類,他起碼要再一次看到自己一輩子打拚的所有東西埋葬蟲族。
這不可思議的信念,支撐著藍,這不可動搖的念頭,讓他繼續邁腿,一步步走了下去。
藍的步子已經很僵硬了。
走到這裡,他的指頭都是木的,都是硬的,眼珠子都在眼窩裡轉溜不起來了。
他的嘴巴裡,此刻更是冰冷的沒有感覺,似乎那裡是一塊石頭,一個木頭,一塊冰。
而藍的步子還在向前邁進,那一步步帶出來的是霜冷的步伐,藍似乎每一步走出去都會被釘在原地,他終於理解什麽叫做冷的凍僵了。
因為他只需要不走下去一步,他就會在原地凍住。
這裡的周圍,他越是走下去,
就越是可以看到已經凍僵在了這裡的死人。 那些家夥有著半邊身形,有著一半腿腳,最差的是留下了腳印。
而更有很多龍類,他們是仿佛雕像一樣永遠的站立在了那裡。
將要行走的步伐,凍結在了原地,他們此刻,今後都永遠的停留在了那裡。
這真是一個冰冷殘酷的地方,這真是一個考驗身體極限的地方。
在這裡,一切都會被凍住。
而將領在前面大踏步的前進,一身冰冷的羽毛越加亮眼,同時一身的火熱,熱浪氣息噴湧不斷,那是一個才剛剛走上了跑步軌道,才剛剛結束了一圈百米賽跑,而又要進行一段一千米馬拉松的家夥。
這才真正的是殘酷的地方。
而藍看到的遠方卻是才剛剛有了苗頭,他似乎發現遞魔紋路在這裡,一瞬間變化了顏色,不再是冰冷的藍色,而是發白的淡藍,映襯著周圍的地面,一並鋪上了一層銀霜。
藍的一身忽然燃燒起了烈火,他的一身鎧甲,點亮了紋路,他的遞魔紋力量發揮了出來,就在這裡變得更加灼熱,但是氣焰不過是一個一時的孩子,下一刻這個孩子可就冒著白煙,金黃的火焰,就一下子變成了泛藍的冷焰。
這地方, 極度的冰冷一霎時改變了火焰的性質,那火焰此刻只能促生凝結的霜凍,寒冷一身,裹挾在藍的身上。
藍稍微支撐著,就那麽走了幾步,終於還是停掉了這麽掉鏈子的火焰。
而就那麽幾步的時間,藍都仿佛是走過了漫長的距離,他都仿佛是已經走過了一個溫暖的夏天,體會著灼熱的烈日,身體正在熱水盆裡融化,啊!那感覺何其美妙,就像是又回到了活著的時候。
而就是那麽的感覺,藍仿佛已經體會到了盡頭,火焰在化身冷焰的時候,一霎時關閉,一霎時停住了。
藍不敢再讓更加的寒冷凍僵自己的希望。
帶著那灼熱了一個片刻的時光,帶著那全身一霎時的溫暖,而後轉而下降,藍的身體又在冰凍,他的全身複歸寒冷,那身體裡又已經變成了凍結的可怕。
這個時候的藍,希望正在湮滅,凍結的表皮正在灌入冷氣,逼退著溫暖灼熱,溜進了自己的腦子,他只是覺得自己似乎還在體會溫暖,體會熱流,而實際上體會著悲劇的寒冷,他已經越發的奇怪,這麽溫熱的暖流,為什麽剛才沒有體會到。
他的步子一瞬間邁的更開了,他的痛苦正在消失,他的寒意正在減退,他的全身被冰凍的發白,但是全身又彌漫著熱量,他可以感覺到這就是一個清晰逼真的自己,一瞬間仿佛就連死亡的恐懼都已經消失了。
在這地方他都可以奔跑,在這地方他都可以跳舞。
而在他的身邊,他終於明白為什麽越來越多的龍類屍首都已經消失了。
那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