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伯與蔡邕走後,程遠志立即派人到鄴城,召喚田豐、審配等眾謀士來見。
而後,獨自坐在太守府寒冷的大堂上,沉思良久、良久。
他已經意識到,看似表面上很強大的河北,內部卻充斥著各種隱患。
一個不慎,大好局面便會瞬間裂開。
人心,是會變的。
尤其是當大權長久停留在某個人手中時,他就會想當然的認為,這是他應得的權力。
同時還會想要更多!
就算他沒有這個想法,他的部下們也不會同意,一如“陳橋兵變、黃袍加身”那樣,當這個擁有權力的人不思上進的時候,部下們就會推著他的屁股往上頂。
用力的頂!
所以,哪怕此刻張揚沒有任何想法,也必須要製衡一下了。
但該如何製衡?程遠志卻是毫無頭緒,只能問計於眾謀士。
謀士們來的很快,不出三天,便悉數聚集於河內太守府。
田豐來的最早,因為他人在上黨,距離最近。
之後是審配、沮授、許攸、逢紀、荀諶、郭圖、陳琳、辛毗、辛評、董昭、耿武、閔純等人。
最後到的是原屬於曹操的謀士們,荀彧、荀攸、陳群、程昱、劉曄。
戲志才沒有來,一來他身染重病、二來曹操死後,他心灰意冷,不想再出仕。
太守府,眾謀士濟濟一堂,各有傲姿。
程遠志環顧四下,沉聲問道:“我河北看似強盛,卻有隱憂,今日請諸位來,是為請教並州一事,還請各位暢所欲言啊。”
聞言,自認是河北第一謀士的審配,邁出一大步,正要說話,卻被田豐搶了先。
“主公,不可使張揚久居於並州!”
程遠志敏銳的注意到,眾謀士聽了田豐這句話,均是一副了然於心的神色。
看來大家都早就看出了河北問題所在。
但卻沒有一個人進言!
若不是老嶽父蔡邕提起,他都沒意識到並州的局勢已經刻不容緩了。
程遠志看了一眼從來都不知道謙虛和客氣為何物的田豐,明知故問道:
“哦,這是為何?”
田豐上前一步,拱手道:“張揚麾下有精兵十萬,相隨已久、自成一系。並州除上黨外,其余五郡皆在其掌控之中,其家眷也都盡在並州,而非居住於鄴城。”
“如此天長日久,必生異心!”
程遠志皺眉:“必生異心?”
為什麽你們一個兩個的,都一口咬定張揚會造反呢?
程遠志就覺得,張揚也許會成為一個獨立王國,但不至於敢反他。
楊醜前車之鑒,他不相信張揚敢站到對立面去。
田豐繼續說道:“主公,不論此人有無異心,防人之心不可無!豐以為,當先調離張遼、穆順,削其麾下將兵;再派副手往並州,分其州治之權。”
“如此,便可將隱患消彌於無形。”
審配出列道:“主公,田豐此議大善。”
河北眾謀士齊聲附和:“主公,此議大善!”
荀彧、荀攸等人也紛紛拱手,表示讚同。
他們剛投靠過來,沒什麽話語權,不便出言獻策。
計策確實是好計!三下五除二就把並州局勢給理清了。
但程遠志卻有些猶豫不下,目光轉向荀彧。“文若為何一言不發?”
荀彧出列拱手道:“主公,諸位都是高論,彧無言可說。”
程遠志直直的盯著他,心說:好家夥,你這是打算“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在我這裡高薪摸魚了?
那怎麽行?你敢摸魚,我就敢扣你工資!
荀彧被看的有點窘迫,心知今天這一關不好糊弄,必須要說點什麽了。
便再次拱手道:“主公,彧確是無言可說,不過我願保舉一人,他必有與眾不同之高論,能令主公耳目一新。”
程遠志一怔:“是何人?”
不會是郭嘉吧,算算時間,他差不多也該出山了。
荀彧道:“此人乃我之同鄉,穎川郭嘉、郭奉孝。”
果然是他!程遠志倒吸一口涼氣,瞬間聯想到了許多東西。
這段時間,他總是會納悶,納悶消滅曹操的過程,太過於簡單容易。
毫無難度!
所以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曹操不應該如此不堪一擊的。
直到此刻聽到郭嘉之名,程遠志忽然有些明白了。
曹操那麽容易被滅,是因為他麾下沒有郭嘉啊。
原時空裡,196年,曹操頗為器重的謀士戲志才去世。
傷心之余,曹操寫信給荀彧,讓他給推薦一位可以接替戲志才的謀士。
於是,荀彧就將好友郭嘉推薦給了曹操。
曹操召見郭嘉,共論天下大事,討論完後,立即大喜說道:“能幫助我成就大業的人,就是他了!”
意思就是說:這個郭嘉,比戲志才還要牛逼。
郭嘉也不負曹操重望,在十二年時間裡,助曹操掃清中原、一統河北。
助曹操從佔據一郡的小布丁諸侯,晉升為佔據三分之二天下的王者。
這是個真正的軍事型謀士!
以前沒想到這些,所以總有荒繆之感,現在想來,忽然所有疑惑都不複存在了。
程遠志暗暗慶幸自己下手夠狠、夠果斷,在曹操得到郭嘉之前,就把他給一鍋端了。
於是急急問道:“郭嘉在何處?”
荀彧道:“已到河內懷縣許久。”
“為何不早報我?快快有請!”
少頃,一個略顯清瘦的綸巾士子步入大堂,徑直行到十步開外,長身行禮道:“郭嘉見過明公。”
“免禮,免禮!”
程遠志抬手虛扶,直奔主題,“奉孝啊,我正為並州之事煩惱,眾人都勸我削張揚之兵,分其權。現正糾結不下,請你為我一決!”
郭嘉沉吟了下:“不知明公是要緩緩圖之,還是立竿見影。”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說:明公要弄死張揚,還是留下張揚。
程遠志神色凝重說道:“張揚跟隨我已久,屢有功勳,我斷無此念,也不會做出卸磨殺驢之舉。”
郭嘉目光中露出一絲讚許:“那便不可行此策!”
“若行此策,則張揚必死!”
程遠志一怔:“哦,這是為何?”
“君疑臣,則臣必死!”
郭嘉朗聲道:“只要明公削其兵,分其權、張揚必然惶恐不安,如此,他若不自殺,必反!”
“嘉觀其品性,應當做不出犯上作亂之舉,故而……”
“故而削權之日,便是其身死之時!”
臥槽,你竟然對人性了解的如此通透,如此工於心計……程遠志心下震驚。
他本以為田豐所說之計是個好計策呢。這麽一看,完全是餿主意啊!
想到這裡,程遠志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的確,郭嘉說的太對了,真這麽做,張揚焉有命在!
以自己對他的了解,真這樣做了,嚇都嚇死他了!
而且,如果削權之計行不通的話,那召張揚回鄴城擔任高官,明升暗降之法也行不通。
想到這裡,程遠志頓覺頭大如鬥。
郭嘉繼續說道:“張揚乃是隱憂,明公須早做打算!”
我知道啊!程遠志眉頭緊蹙,一時心亂如麻。
該怎麽辦?
思索間,目光瞥見田豐,頓時氣不打一出來,冷聲道:
“好你個田豐,險些叫我釀成大錯,背上惡名!”
“你且回去,繼續當長子城縣令吧!”
聽郭嘉這麽一解釋,田豐也意識到自己那個策略不妥,沒有考慮到張揚的性格,以及可能造成的後果。
他和張揚沒仇,相反,兩人關系還很不錯。
田豐當即一拱手,慚愧萬分說道:“豐告退。”
而後施施然離去。
看著田豐第三次被降職,眾人心中頗為唏噓。
田豐真是個命運多舛的謀士啊。
我輩要引以為戒,不成熟的計謀一定不能拿出來!
程遠志兩眼放光的盯著郭咳咳,心下大慰。
到底是鬼謀啊,就很明顯能感覺出來,他比其他謀士厲害,厲害的不止是一丟丟!
賺大了啊!
嗯,應該記荀彧一大功!
這廝雖然以前奉曹操為主,與自己為敵,但彼時各為其主,所作所為也無可厚非。
而且,荀彧能力很強,做事勤勉,除了是個保皇派,其他方面堪稱完美!
認自己為主後,就立刻設身處地的為自己出謀劃策,舉薦人才。
這樣的人,必須給出重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