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何故阻我進兵?”
騎在赤兔馬背上的呂布,畫戟對著城頭遙遙一指,大聲問道。
劉備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溫侯何出此無父無君之言?田楷現為青州刺史,我為北海太守,你無故興兵犯境,是何道理?”
呂布冷聲道:“天下土地,有德之居之!我今既來,爾等還不快快讓出城池?”
你是有德之人?我呸啊……
劉備也不是被嚇大的,自然不吃霸凌這一套,伸手指著城下呂布的兵馬,喝道:
“溫侯新敗於長安,飄零四海,幾無容身之地。今又興這無名之師,實為不智,不若早些退去,免得你我兩家傷了和氣。”
“天下事當以和為貴,以和為貴啊!”
貴你娘!呂布氣不打一處來,怒道:
“你可敢下城來,與我決一死鬥!”
我腦袋秀逗了才和你打,莫名其妙……劉備搖頭道:“有本事你攻上城來,我便與你見個真章!”
兩人一個想戰,一個不想戰,當即在城下城上,互相扯起了皮,對噴垃圾話。
誰也說服不了誰。
張飛聽得火起,根本沒興趣聽兩人打口水仗。
見呂布越說越不堪,馬上就要問候到劉備第十八代祖宗了,張飛暴脾氣一下子就被點著了,從城牆上探出個腦袋,大聲呵斥道:
“呔!三姓家奴休呈口舌之快,且待俺出來與你一戰!”
“三弟!”劉備喊了一聲,本想阻止張飛出城單挑呂布,轉念一想自己的十八代祖宗何其無辜?平白無故被人問候,便歎口氣,叮囑道:
“三弟小心啊!”
“那呂布馬快,家夥長……”
“大哥休要看扁俺,他的家夥長,俺的家夥也不短!”
張飛重重的回了句嘴,提著長矛“噔噔噔”下城而去。
劉備連忙看了一眼關羽,後者默默的跟在張飛後面下了城樓。
這就是默契!
雖然大哥沒說話,但關羽還是從他眼睛裡讀出了“我擔心三弟一個人鬥不過呂布,二弟你去幫幫他,如果有人問起,你就說是你自己要去幫忙的,絕不要把大哥我扯進來”的意思。
少頃,城門大開,張飛單槍匹馬衝出來,張開血盆大口,嘶吼著直奔呂布。
“來得好!”
呂布亦是高喝一聲,縱馬持戟迎了上去。
關羽稍晚一步,於城門樓下,拖著刀遠遠圍觀。
呂布與張飛兩人旋即打做一團,走馬燈轉圈廝殺,金鐵交鳴之聲刺耳震心,令人熱血沸騰。
與三年前那次虎牢之戰相同,這次交手一開始,張飛仍是處於上風的一方。
面對張飛的攻擊,前三十回合,呂布守多攻少,中間三十回合,兩人你來我往、勢均力敵。
呂布能夠明顯的感覺到,雖然赤兔與畫戟的裝備優勢還在,但其他方面的差距,張飛與他已經微乎其微了。
赤兔馬快而敏捷,總能幫他一次次化險為夷,反守為攻;方天畫戟長而古怪,屢屢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出手,以攻代守,攻張飛之必救。
戰陣廝殺,兵器長度和馬匹優劣事關一個武將的上限。
正所謂一寸短一寸險、一寸長一寸長,
在遇到張飛之前,呂布總以為自己的方天畫戟夠長了,足足有一丈零十寸!
但張飛的丈八蛇矛也有這麽長!
丈八蛇矛又名丈八點鋼矛,
全用镔鐵點鋼打造,矛杆長一丈,矛尖長八寸,刃開雙鋒,作遊蛇形狀,故而名之(按照漢代的長度,丈八長矛全長約為2.60米,方天畫戟為2.65米)。 所以,戰況就有點焦灼了。
見雙方打了六十個多回合,不分勝負,關羽、劉備都逐漸放下心來。
呂布卻有點著急,雖感覺自己還是能夠戰勝張飛,但估計要花費一百回合以上。
與三年前相比,他增長了三歲,力氣比之巔峰期略有下降,否則也不會被李傕、郭汜逼出長安。
而對面的張飛從一個二十來歲的毛頭小夥,變成了一個二十來歲的壯漢。
張飛增加的不止是氣力,還有戰鬥經驗。
此消彼長,兩人的差距就沒有那麽大了。
再加上八十回個過後,關羽絲毫不顧疆場單挑的道義,提著刀衝上來二打一,呂布不得不分心兼顧於他。
如此一來,想勝兩人更加費事。
轉眼過了一百多回合,見張飛槍法嫻熟,關羽刀刀陰狠,尚有一些余力的呂布心下已有退意。
再這麽打下去,要輸!
每次都是幾個打我一個,煩死了!
如是想著,呂布一戟隔開長矛,反手架住長刀,朗聲道:“今日鏖戰已久,戰馬已疲,明日再戰!”
說罷,自行縱馬歸陣,率眾緩緩而退,絲毫不擔心劉備出城來襲。
城門口,關羽看了一眼張飛,讚歎道:“三弟武藝頗有長進啊。”
一聽這話,本來有點鬱悶的張飛立即大喜過望,瞪大眼睛問道:“俺的武藝比二哥如何?”
這是困擾了他許久的問題。
關羽捋了捋長須,一本正經道:“為兄還是更強那麽一點點。”
張飛追問道:“二哥強在何處,俺怎麽不知?”
關羽舉了舉手中長刀,傲然道:“為兄此刀,八十二斤!”
張飛一下子就萎了,聲音低沉說道,“俺的長矛四十一斤。”
比不過,比不過。
所以還是二哥更強一點。
兩人回轉城中,見過劉備、田豫,四人圍坐一起商議大事。
劉備提議道:“我欲修書一封,勸呂布罷兵,國讓以為如何?”
田豫接過話頭:“若果真能罷兵,那便甚好,我唯恐呂布不肯,”
劉備擺手道:“不然,前番若非國讓主動讓出樂安,呂布未必能敗你於野。”
“我現在是北海太守,不能久居齊國,等罷兵之後,我便回轉北海。”
“不知國讓對以後有何打算?”
田豫歎了口氣:“我遍觀天下英雄,最終能夠安定北方的,一定是袁射,本應該立即投奔他,不要等著以後遭禍。可公孫伯圭待我甚厚,我不忍拋離,如之奈何?”
“不知玄德有何打算?”
劉備聽得無語,不過心中對田豫頗有敬佩之意。
不管怎麽說,這個人有始有終、敢說敢做。
這般肺腑之言,用如此誠懇語氣道出,分明是個坦蕩君子,把他當成了自己人。
仔細想來,田豫所說不無道理。
以“袁射”今時今日兵馬之盛,冀州上下之團結、之富庶,大兵所向,天下誰人能擋?
但這條路適合田豫, 卻不適合他劉備,因為他不是一個甘於人下的人。
眾人商議過後,劉備當即修書一封送給呂布。
信中,歷數雙方恩怨、天下大義、大漢局勢,請求呂布罷兵休戰。
總結為一句話就是:咱倆都是窮得叮當響,打來打去為的是什麽?何必呢。何苦呢?
呂布本來也就是圖個落腳之地,並不想真的替冀州賣命,見茬子太硬,攻不下齊國,所以也就順水推舟應了劉備。
轉過頭來,呂布派人來稟報程遠志,說兩萬兵馬實在攻不下齊國,人力難為,如此這般,推脫之詞一大堆。
程遠志很爽快的答應了呂布休戰的請求,把他安排到濟南國邊境的歷城縣駐扎。
歷城縣與兗州緊鄰。
而後,程遠志令麴義給呂布留下三個月的糧草後,就斷了供應。
一縣之資,最多只能養活五千兵馬,無論如何也養不活兩萬兵馬。
對於這種局面,呂布只有兩個選擇,一是減少兵馬,二是擴大地盤。
至於呂布往哪裡擴大地盤?這就不是程遠志關心的事了。
只要不往青州和冀州發展,隨便呂布往何處撒野,都行。
反正,目標已經替呂布選好,方向也已對準,甚至連刀都磨好遞到他手上了。
現在,就等曹操的老爹出事了。
而程遠志自己,這會正在冀州大街上,尾隨著一個衣著光鮮,女扮男裝的少女,仔細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