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來河北,劉備本想借程遠志的力來掃平呂布,奪回部下與家眷。今見程遠志短期內並無動兵南下的想法,隻得另作打算。
“聽聞玄德家小、部屬,俱落入呂布之手?”
程遠志話題一轉,談起了徐州之事。
為了讓劉備按照既定路線走下去,繼續和呂布以及剩下幾大諸侯杠起來,他簡直操碎了心。
劉備歎了口氣:“備正為此事焦慮萬分。呂布反覆無常,我屢受其害,心實不甘。今該當如何?還請明公教我。”
程遠志微微一笑:“此事容易,呂布曾與張揚有舊,玄德到了許都後,可請張揚其致信一封於呂布,索要舊部與家眷。”
“想來,必能如願。”
劉備聞言大喜,連忙拱手謝過,辭行。
程遠志擺了擺手:“那就祝願玄德此行,一路順風了。”
速該從一旁湊過來,目光不善的望著劉備遠去的背影,納悶道:“大帥,既然此人是半個英雄,為何還要放走他?”
“三百名刀斧手都安排好了的……”
說著,速該遺憾的揮了揮手,一隊隊埋伏在花園裡的刀斧手,跳將出來,提著凶器快步離去。
三百多個刀斧手……
你是想把劉備剁成碎末嘛……程遠志搖頭失笑:“這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為人主者,若不察天地大勢,不知民望所趨,只會做出徒勞無功之舉。”
“俺不懂。”速該搖了搖頭,轉頭看向大小白,“你倆懂嗎?”
大小白一齊點頭:“宇陽叔叔,你可太笨了。”
說罷,兩個小子對望一眼,嘿嘿嘿笑了起來。
見大小白又在捉弄速該,程遠志登時忍俊不禁。
速該臉上一窘,眼睛一瞪,凶道:“那你倆且說說看,大帥所言究竟是何意?”
“哼哼,若說的對便罷……”
“若說不對,今天定要讓你們嘗嘗巴掌炒肉的滋味……”
大小白急忙後退幾步,拉開距離,其中一個說道:“就不告訴你……”
說罷,躲在程遠志身後,探出頭來對速該做鬼臉。
速該登時氣得直跳腳。
程遠志一手牽住一個兒子,笑著對速該解釋道:“此時天下方亂,民心思漢,但各個掌權者並不思漢,他們打著光複漢室的名義,聚集兵馬,挾裹著治下百姓,行名臣實王之舉。”
“如今陛下在許都,大權雖旁落,卻不乏高遠志向,夢想著有朝一日,我替他掃平天下、光複祖宗基業後再還政於他。
“呂布雄居徐州,也非甘於久居人下之輩。”
“就說我那位義兄袁術,勢力橫跨徐、豫、兗、揚四州,糧草豐腴,麾下不但有小霸王孫策這樣的猛將,還有兵馬二十萬,他怎會甘心做一個漢臣?”
“荊州劉表、益州劉璋、漢中張魯,這都是很早就表明了割據稱王意圖的諸侯。”
“有想法的人太多,便是天下動亂至今的首因。”
速該撓了撓腦袋:“大帥……俺還是不太懂。”
“那個……其實大帥也不用對俺講這麽多大道理,反正俺就知道,跟著大帥乾,準沒錯的。”
“凡是不想跟著大帥走的人,俺就讓他跟著閻王走。”
“您就說想砍誰吧,俺這就去卸下他的腦袋給您當鞠踢!”
這麽死忠,也不枉我這些年的苦心栽培......程遠志滿意頜首,反問道:
“小該,你如何肯定跟著我就是對的。萬一我要是錯的呢?”
速該歪著大腦袋想了想道:“俺記得小時候,家鄉戰亂四起、民不聊生,每到饑荒年景,百姓們易子相食。不惜紛紛躲進深山老林裡與野獸為伍。”
“可見,在百姓眼裡,戰亂和匪患、以及沉重的賦稅,是無比可怕的存在。”
“大帥治下可比漢帝當政時強多了。百姓們安居樂業、很是愛戴大帥,河北地界一派鼎盛。”
“所以大帥一定是對的。”
程遠志哈哈一笑,轉而望向廣闊的蒼穹,思緒發散。
建安三年的春天(198),袁術沒有稱帝,但中原之地仍是一片混亂。
戰爭不會因為某個諸侯的消亡而停止。
因為自己這個幕後推手,不允許它停止。
所以,是時候給袁術一點幫助了……
………
徐州,廣陵郡。
袁術親率十萬大軍,兵分七路,已與呂布在此相持了近一年,期間多次開戰。四大部將橋蕤(ruí)、樂就、李豐、梁綱悉數亡於呂布之手。九大猛將只剩其五。
雙方仇怨漸深,已成不死不休之局。
孫策忙於平定江東,無暇顧及江北戰事。
劉表坐守荊州,隔岸觀火。
這一日,袁術得報,率軍來戰呂布。兩邊兵馬擺開陣勢。
袁術金盔金甲,身披猩紅披風,立馬陣前。楊弘、雷簿、陳蘭、紀靈、張勳等諸將分列左右。
旌旗獵獵,軍陣嚴整。
對方陣門開處,呂布縱馬出陣,高順、臧霸、郝萌、曹性、成廉、魏續、宋憲、侯成等各持兵器,於後拱衛。
袁術以鞭指呂布道:“呂布匹夫,犯上作亂,殺我部將,今我七路大軍到此,何不早些束手就擒?”
呂布舉戟回道:“你割據州郡,不奉朝廷,名為漢臣,實為漢賊!竟敢反誣他人造反!”
袁術大聲喝道:“我今奉命伐你,天子明詔在此!”
呂布哈哈一笑:“我奉陛下口諭,誅殺不臣!”
袁術大怒,鞭指呂布,怒喝道:“誰人敢上前為我誅此反賊?”
話音落下,卻無一人出戰,左右盡皆默然。
呂布之勇,深入人心,袁術麾下眾部將都心有戚戚,不敢直面其鋒芒。
見無人敢來挑戰,呂布於陣前肆意仰天大笑,聲震四野。
一時風頭無雙。
袁術惱羞成恨,拔劍大喝道:“全軍出擊!”
楊弘、雷簿、陳蘭、紀靈、張勳等五將揮刀縱馬,率部齊衝呂布軍陣。
呂布長戟一揮,八健將引兵反衝殺過去。
雙方兵馬迅速迎頭撞上,混戰在一處,來回衝突廝殺,攪得戰場上煙灰彌天,塵土飛揚。
呂布見袁術在開戰後悄悄往後面退縮,便領一隊親衛齊衝對方中軍。
竟是打算擒賊先擒王,萬軍叢中直取敵方主帥首級。
袁術早就防著呂布衝陣這一手,當即便揮動令旗,左右五千弓弩手一齊擁出,擺開陣勢兜頭便射。
呂布軍猝不及防,頓時慘號連連,中箭身死著不計其數。呂布將畫戟舞成風車狀,格擋箭支。無奈亂箭如飛蝗,不時有箭支射中身體,所幸身著重甲,不曾受傷。
呂布見勢不妙,率部急退,反身衝入雙方士兵交戰區域,大殺特殺。
袁術於陣中揮動令旗,左右兩翼又各自各湧出數萬步軍,人人手執丈八長槍,大聲呼喊著,包抄而上。
呂布雖勇,奈何沒有騎兵,當初從長安帶出來的五千騎兵早已不存。
在廣陵郡這一年激戰下來,步兵也僅剩兩萬多人,人數不及袁術四分之一。
加之袁軍善使弓箭,逢戰必先發箭雨,又以人海戰術來消耗。
眼見勢頭不妙,麾下部眾似陷入汪洋之中,四下盡皆敵兵。又見袁軍後續部隊來合圍,呂布連忙殺出一個缺口,引軍退至下邳城。
袁術得勢不饒人,移軍逼近下邳城,扎下營寨。
主簿閻象道:“今呂布大敗,麾下可用人馬不足兩萬。我軍仍有十萬之數。”
“主公可另撥兵馬三萬,於下邳城北要道下寨,修建營寨,阻住徐州其他方向來援之兵。”
“如此,呂布便成困守孤城之勢,早晚必被主公生擒;若呂布棄城而去,則我不費刀兵白得下邳,徐州半入主公之手,大勢可定啊。”
袁術聞言大喜,分兵三萬於城北要道,壘土成山,堆築要塞。
呂布見狀,率部親來,欲殺開歸途,北返徐州。
卻被數萬弓弩兵亂箭如雨,射得無法前進半步。不得不退回城中。
呂布站在下邳城頭,長籲短歎。
他怎麽也想不明白,明明是一群菜雞,被他吊起來打的袁術兵馬,為何忽然變得這麽能打。
自從上次他陣斬袁術四大部將後,後者就再也不和他玩臨陣鬥將的把戲,每戰必以多欺少,一窩蜂層層疊疊湧上來。
這邊還在打,那邊就開始不斷添兵,好似後續有無窮無盡的兵馬。
這陣勢令他麾下部眾們心驚膽戰,鬥志沉底,因而屢屢大敗。
就好像兩個人正在打得你死我活,另一方不斷有幫手來參戰。
怎叫人心裡不慌?!
此前,為了避免腹背受敵,呂布收到張揚書信後,已經將劉備家眷和部屬悉數放了。
此舉,為的就是專心對付袁術。
沒想到卻打人家不過。
這說出去可太憋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