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你地位多高,是不是領導,田豐總能把你懟到下不來台。
再不然就是拆台。
當你站在凳子上正聲情並茂的吹牛皮,他就悄悄地把下面的凳子給抽走了……
一點預兆都沒有。
回冀州的路上,望著昂首挺胸騎馬緩行的田豐。程遠志暗暗感歎:
田豐啊田豐,這麽拆領導的台,你是想去北海牧羊麽?
得虧我不是袁紹。如果換成他,別看你剛剛獻了個好計謀,他大概已經把你給宰了。
如果你生在言論不太自由的清朝,大約被砍了八百遍了。
………
魏郡。
大街上人來人往,百姓衣著光鮮,面帶喜氣,一副盛世之態。
策馬行進間,程遠志看著街上的熱鬧景象,對前來迎接的太守董昭說道:
“魏郡竟如此繁華,比之河內、鄴城更甚,這都是你的功勞啊!”
旁邊的田豐立即接過話:“可不是嗎,聽說主公要來,窮人都被他趕到城外去了。”
程遠志:“……”
眾文武:“……”
董昭:“……”
現場一片安靜!
董昭臉上的尷尬幾乎掩飾不住。
程遠志心知田豐那股子懟人的勁還沒下去,哈哈一笑。
打算揭過這一茬。
早在六年前,他就與董昭認識了,當時後者還是癭陶縣令,程遠志率兵前去劫過甄家糧倉。
並因此結下梁子,互相噴垃圾話、怒目成仇。
不過彼一時,此一時。程遠志不打算責怪董昭。
可能是因為之前有過恩怨,董昭擔憂程遠志會給他小鞋穿,所以一聽說程遠志路過魏郡,董昭立馬就把窮人們給趕出了城,營造出一副世安民富的樣子。
其實這都是官場上的潛規則,三年前劉宏視察河間國時,一路上的各郡太守都是如此做的。
本是心照不宣的官場慣例,你知我知,現在被田豐一口叫破。
那就得表個態了,否則以後難以管理其他太守瀆職之罪。
程遠志沒急著跟董昭算帳,而是語重心長對田豐道:“元皓啊,你說話一直都是這麽直嗎?”
田豐傲然道:“我輩士人,豈能口是心非、見惡而不舉!”
“這等欺上瞞下之徒,請主公將董昭治罪!”
董昭怒視田豐:“田元皓!吾殺汝父奪汝妻乎?汝何故如此!”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好你個田豐!我是殺你爹了?還是搶你老婆了,你竟然要置我於死地!
田豐目光轉向一旁,並不與董昭對噴。
反正他吐槽吐爽了,後果是怎麽樣的,那就不是他關心的事了。
其實吧,這事他原本不想吐槽的,他和董昭又沒仇。他的為人準則一向都是隻懟主公,不懟同事的。
但是今天……誰叫主公扣他賞賜來著!
話說到這個份上,不表態是不行了。
程遠志隻好撤了董昭職務,收入州牧府另行聽用,委派李歷就任魏郡太守。
路上這段小插曲很快過去,眾人繼續趕路,不兩日便到了鄴城。
眾將官謀士,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程遠志難得有空閑,回到內院,正要與蔡琰嬉戲一會,主簿審配來了。
他是來匯報冀州及並州與河內事務的。
在這之前,程遠志掌控河內兼上黨,整個麾下人口不過二百來萬,後來拿下冀州後,一直在打仗,沒顧上盤點冀州的基本盤。
現在,是時候了解一下麾下所有地盤的人口數了。
蔡琰嘟著嘴、扭著腰、氣呼呼的走了。
兩人前後腳來到前廳,審配展開錦絹念道:“冀州十二郡,目前有九郡在我掌控之中,現有戶70萬,人口420萬。”
“另河內有210萬人口、上黨32萬、太原41萬,共計人口703萬。”
程遠志大感欣慰,麾下人口終於上來了。
審配繼續說道:“主公,這些人口並沒有包括並州三胡內遷至冀州九郡、河內、上黨、太原的人口――因為還沒來得及統計。”
“征服三胡後,三胡的人口被遷移走了四分之三以上,預估內遷人口最少在150萬左右,留在原住址的胡人不到四分之一。”
“整個東羌胡、南匈奴、烏桓部落原先佔據的郡縣,現在基本上都是百裡無人煙,千裡難見牛馬羊。”
“加上這些,主公麾下人口就有850多萬了。”
程遠志連連頜首,如果再加上黑山軍治下的百萬人口……
那就是九百五十萬了!
整個大漢現在總人口才多少?不過區區三千萬左右。
人口是一個勢力或國家的底蘊,人口多,自然意味著戰爭潛力的提升!
審配略作停頓,繼續說道:“如今,主公治下兵馬共有25萬,其中8萬人馬布置在並州,歸張揚統領,這8萬兵馬裡有5萬是騎兵、3萬步兵。”
“另外河內布置了3萬步兵。”
“其余14萬兵馬全都布置在冀州九郡,鄴城屯兵10萬,另外每郡少則三五千,多則七八千。”
“850萬人口隻得25萬兵馬,40丁1的兵民比,有些過於低了。”
“根據探子報來的消息,公孫瓚是十丁一的兵民比,他治下僅有200萬人口,麾下兵馬已超二十萬。”
“主公,相比別的諸侯,和我們治下巨大的人口數目,我們的兵馬太少了。”
“嗯!”
程遠志聞言,沉吟不語。
兵馬數量的確有點少了。
目前這個時代,諸侯間的戰爭仍是以數量取勝。
程遠志原本想走的是精兵路線。
可這個精兵路線,對方方面面的要求都比較高,最關鍵是要有一個和平的大環境,才能實施精兵路線。
所以,目前的局勢下,也只能先擴軍了。
“那就再征兵二十萬吧。”
審配點頭記下,?換了個話題。
“自主公就任冀州後,鼓勵百姓開荒,禁止土地買賣、人口兼並,並規定所有世家大族,此後奴仆數量不得超過一百、佃戶數量不得超過五百,所轄土地不得超過一萬頃。眾世家對此都頗有怨言……”
程遠志一怔:“不是還規定了,原有的大世家不在限制之列嗎!”
“難道他們不知道,這個規定只是針對以後,以後不得有超級世家出現,而不是針對以前形成的大世家。”
審配點頭:“可這些世家都是家大業大,祖祖輩輩居住在一起,有五六十個世家已經在紅線上了。”
五六十個?
程遠志皺起了眉頭,“他們為什麽不分家?”
“兒子長大了分出去啊!”
“難道不知道兄弟近則相爭,遠則相親的道理?”
審配搖頭笑道:“主公所言,他們豈能不知,可如今世道不寧,世家大族唯有抱團才能存身於世,他們哪敢分家啊。”
這話倒也沒錯。
畢竟,黃巾之亂才剛過去七年,當時若非各個世家抱團,恐怕早就被黃巾軍推平了……
所以,哪怕不分家會導致兄弟相爭,禍起蕭牆,世家們也不願意分散實力。
程遠志的“世家推恩****,目的就是慢慢將世家大而化小、小而化微。
這可是經過時間驗證的、屢試不爽的陽謀!
只要時間久了,自然就會像西漢治理諸侯王那樣,讓世家徹底成不了氣候。
但完全消除世家是不可能的。
這個時代,之所以會形成門閥世家,是因為他們壟斷了土地,只要一刀砍在土地上,世家立馬就會萎縮下去,再也膨脹不起來。
之所以會形成士人結黨,是因為文化壟斷,只要放開教育門檻,打通平民上升渠道,士人再想結黨就很難了。
因為不會再出現一個名士有上千個弟子的盛況、也不會出現一人得志,帶動一大幫同門師兄弟起飛的狀況。
就像穎川士子荀彧得到曹操重用後,瞬間就有一大幫穎川籍士子起飛,紛紛得到重用,把控曹操勢力的大部分文職。
而曹操在統一北方後弄死荀彧,未嘗沒有清理穎川派的意思。
任何一個政權,來自一個地方的官員過多,都是巨大的問題。
這些遏製世家門閥的措施,早就在上黨郡與河內郡施行了,根本沒遇到阻力。
上黨郡的世家大族本來就不多;河內郡是因為大量流民湧入,土地急缺,程遠志讓官方回收了世家們大量的土地,再分發給流民。
沒了土地,自然養活不了那麽多人口,大世家只能縮減規模,縮減到程遠志能夠接受的程度。
但是冀州不同,冀州流民極少,各個世家大族根深蒂固。
這個難題急需解決!程遠志手指無意識敲擊著案台,陷入了沉思。
良久。
毫無頭緒!
審配又道:“主公,還有一事。”
“何事?”程遠志納悶的看向審配。
“那些原本就超過規模的世家怎麽辦?”
“都有哪幾家?”
“中山甄氏、太原王氏、河內司馬氏,清河崔氏、范陽盧氏、還有我魏郡審家。”
“每一戶田產奴仆都上萬。”
聽到這話,程遠志眉頭再次皺了起來,這幾家毫無疑問是冀州最大的世家了。
甄家不用說,那規模……程遠志眼饞很久了!
也謀劃了很久。
太原王氏的代表人物王允,現在正在長安朝廷任司徒,爵位為溫侯(呂布是在董卓死後被王允封的溫侯),影響力極大,暫時動不了。
當初在蠻族,他可沒少算計王允的哥哥王應。
不過當時有蠻女背鍋,這時候如果再去針對王家,就有點以大欺小了。
河內司馬氏也不用多說,老一輩的司馬們影響力還在,下面的司馬八達就快要出山了。
青河崔氏,代表人物是崔烈……中平二年(185年),崔烈耗費五百萬錢,買下司徒之職;中平四年,遷太尉。
初平元年(190年),因其子崔鈞、也就是崔州平參與討伐董卓,崔烈被逮捕入獄。
這也是個有三公的豪族,名望極大的世家!
范陽盧氏自不必說,盧植的本家,劉備公孫瓚的老師。其家族原本居住在涿郡,張純張舉造反後,全家暫時遷移到冀州境內。
魏郡審家……審配人就站在這裡。
怎麽辦?
程遠志揉了揉腦殼,擺手道:“維持原規則不變吧。”
審配大喜,拱手告退。
“誒!”
程遠志歎了口氣,他一直在防備世家坐大,但看情形,這種弊端還將持續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話說,武則天是怎麽消滅世家的?
有點想不起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