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賢堂,大廳。
簡約而不簡單的宴席上,賓主盡歡。
程遠志指著速該,熱情的對華佗說道:
“佗佗,麻煩幫本帥看一下,他為何如此幼小?”
佗佗.....
華佗斟酌了一下,道:“老夫之前周遊江湖時,常見到一些野獸撫養人類的幼兒,與之平和相處,老夫便嘗試著從物種進化的角度來解讀這樣的情形。”
物種進化?你只是個醫生啊......程遠志一臉訝然,
“那麽結果如何呢?”
言語間,兩人的視線轉向速該。
速該站在一個單獨的食案後,兩隻小手抱著一塊大餅子大吃特吃,案幾上餅子堆成一摞――比他的個頭還高。
他假裝沒聽見大人們的議論,飛快吃完一摞餅子,轉頭對張小魚說;“姐姐,還有餅餅嗎。”
“我還要吃。”
張小魚驚愕的幾乎石化,稍後回過神,轉身去拿。
華佗搖搖頭,皺眉道:“速該眼下的狀況便與之類似,老夫拿不準,尚在思索。”
程遠志試探問道:“先生的意思是說,這是速該主動選擇保持幼兒狀態,不想長大?”
華佗撓撓頭,苦惱道:“老夫不知,不知……”
程遠志忽然想起前世在《動物世界》裡看到的一幕。
一個野人族群遭到群狼襲擊,死的死,逃的逃,四散而走,一個很小的人類幼崽和母親失散了。
幼崽趴在草叢裡,睜大了眼睛,咿咿呀呀叫著,無助地哭泣。
一群凶狠殘暴的狼圍住了他,呲牙咧嘴,想要吃掉他。
但誰都沒有率先邁出第一步。
這時,頭狼與幼崽四目相對,人類幼崽害怕極了,眼淚汪汪地看著頭狼。
頭狼瞬間被萌化,它阻止了想要惡狠狠撲向幼崽的群狼,沒有傷害這個人類的幼崽,而是轉過身,領著狼群轉身離去。
沒過多久,這群狼再次襲擊了一個野人族群,又遇到一個幼崽。
與上次不同的是,這個幼崽的眼睛更大,更明亮。
頭狼被幼崽觸動了憐憫和惻隱之心,將這個人類幼崽小心翼翼叼回族群。
此時大幕緩緩落下。
大幕再拉開時,一個矯健的狼孩,迎著朝陽,與一群惡狼在草原上嬉戲,奔跑。
關於物種進化,程遠志知道比華佗略微多一些。
人的無助感,尤其是幼崽的無助感,會激發任何動物的同情心,讓其獲得更大的生存幾率。
在自然界,大多數哺乳動物的嬰兒,眼睛都特別大。
這是發育過程中的自然選擇,在哺乳動物胎兒發育過程中,眼睛是較早發育的――即便視力不佳,卻在嬰兒還很小的時候,眼睛就長得很大,很大。
如此一來,嬰兒時期,幼崽眼睛佔面部的比例較大,就顯得特別可愛,靈動――或者說萌萌噠,充滿了無助感。
一旦與之對視,很少有人或野獸能夠抵抗,進而被逐漸萌化,予取予求。
故而大多數野獸,除非處在暴躁的發情期,很少會殺死其他動物的幼崽。
保持萌化狀態,會令幼崽在野外面臨危險的時候,利用大眼睛帶來的天生無助感,博取同情,提高生存幾率。
程遠志覺得,華佗想表達的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
他眉頭深鎖,沉吟良久。
速該難道也是用這個方法在保護自己?
畢竟,
他和爺爺之前生活在山野間,在速伯去打獵時,他的家一定被許多野獸光顧過,但處於幼兒狀態的他卻活了下來。 於是,他意識到保持幼兒容貌會令自己在到處都是野獸的野外生存下來,便主動選擇了維持這個狀態。
若果真如此,那麽他現在回歸了安全的人類族群後,脫離幼兒狀態還需要多久?
還能不能脫離呢?
如果不能,這樣一個小小的身板,打一拳估計都要哭很久,如何能隨本帥征戰四方,叱吒風雲?
“唉...”
程遠志歎了口氣,感覺自己爭霸天下的夢想還沒開始,就如風中殘燭,眼看要湮滅。
華佗吸了口氣,岔開話題道:“大帥前番可是答應,若醫治好速伯,必有……”
?程遠志一擺手:“哎,不急,你有所不知,本帥一看到你,就想到了我那因為饑荒而餓死的哥哥……”
說著,擠出兩點眼淚,目光真誠的望著華佗,
“佗哥不防在此多留幾日,好讓本帥盡一盡兄弟之情,地主之誼。”
?
華佗微有感動,神色幾番糾結,終是說道:
“那……好吧。”
速該吃完了第二摞餅子,抬起頭,睜大眼睛,再次望向張小魚,
“姐姐,我還要……”
張小魚求助的看向自家大帥,得到肯定回應後,便轉身去拿餅。
過了片刻,兩個壯漢抬著一個簡易灶台進了大廳,灶台上還架著一口鍋。
現場烙餅!
速該興奮的歡呼一聲,吃的更歡了。
“佗佗,他這樣吃,會不會有事?”
程遠志一臉擔憂。
雖不曾仔細數,但粗略估計速該至少吃了三四十個粗糧餅子。
食量竟然恐怖如斯!
有這麽一個飯桶,他忽然感覺搶來的十幾萬石糧食有些不寬裕了。
華佗看了眼速該微微隆起的小肚子,搖搖頭,苦惱更甚:“老夫不知道……”
速該吃了五十多個餅,打了個飽嗝,躺在地上睡著了。
眾人被他凶猛的吃相給震住了,看著自己盤子裡的食物,忽然覺得不香了。
一個個來到灶台旁,每人取了塊餅子,仔細的啃了起來。
大家忽然覺得,這些平素味道一般的餅子,似乎真的有點香甜。
於是,大廳裡全員開始後吃餅。
哢嚓哢嚓哢嚓~
……
一連幾日,速該都狂吃不止,胃部像一個無底洞,同時,小身板也以充氣的速度膨脹起來。
短短數日,外表便已經與十二歲的男孩不相上下。
可他還在吃,身體膨脹的速度仍然迅速。
這一幕,令齊聚聚賢堂的九大首領不得不想起一種植物――竹子,蟄伏數年不出世,一朝破土便參天。
今日黑山軍眾首領齊聚,自是商議接下來的前途。
當土匪肯定是不行的,別看現在蹦噠的歡,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搶哪個就搶哪個,一旦等朝廷騰出手來,那就是一個死!
張燕斟酌再三,提議道:“大帥,趁著我軍新勝,眾皆驚惶,何不向趁機朝廷上表請降,籍此獲得封號,逍遙山林。”
這是他苦思冥想好幾天想出的法子,反覆琢磨,覺得沒有紕漏,才事先私底下與眾人通過氣,眾人都覺可行,方在會上提了出來。
眾人紛紛點頭,表明立場。
見眾人都是這樣的態度,程遠志目光依次巡視過去,一眨不眨的盯著楊醜,搖頭道:
“不妥!”
“何處不妥?”眾人追問,楊醜心裡則是突然一咯噔, 莫名有點慌亂。
他感覺到,大帥的眼神不對勁。
“欲先投之,必先令其忌之。”
程遠志呼啦一下撐開折扇,拋出解釋:
“我黑山軍只是小勝一場,此時去投朝廷,必不會得到重視。”
“鑒於此,我等還須繼續進攻郡縣,搶劫糧食,打痛他們,而後再上表請封,如此必能獲得更好的待遇。”
他說的是請封,而非請降。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然不語。
張燕頭皮一炸,感覺茅塞頓開。
隻改動了幾個字,他原本的計策就高大上了許多。
他咧了咧嘴:“大帥就是大帥,我等遵命,那麽現在要去打哪裡?”
其他人紛紛點頭,都認同程遠志的提議。
趁著還沒歸順朝廷,多乾幾票,再洗手上岸,豈不美哉?
“無極縣!”
程遠志緩緩起身,神色嚴肅:“楊醜聽令!”
楊醜出列拱手,“屬下在。”
“現任命你為糧草官,率五百部眾,攜帶五千人五日的糧草,明日隨軍出征!”
“諾!”
“張揚,於毒,孫輕、白繞、各領一千人,明日隨本帥出征。”
“張燕、眭固、陶升留守山寨。”
眾人齊聲應諾,而後各歸本寨,點兵去了。
楊醜暗暗松了口氣。
還好,大帥並沒有針對他,還讓他當了最安全的糧草官。
難道是是某錯怪大帥了?
可這隱隱約約,若有若無的危機感是從哪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