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友不在多,湊夠一桌即可
程遠志走了幾步,正欲上馬,忽然頓住身形,心下暗道:
“我雖打消了與二人結識的念頭,但就這樣一言不發就離開,也不是我一貫的風格。”
“憑什麽老子辛辛苦苦平定天下,救黎民於水火之中,這二人卻坐在此間飲酒高歌,下棋吹牛,享受老子打下的和平紅利?”
“若是二人沒本事也就罷了,偏偏二人都是世之名士,胸有韜略機謀,卻不思為國效力,反而避世隱居,對天下時政指指點點。”
越想,程遠志心裡就越不平衡,背對二人,朗聲道:
“高士抱膝臥山林,
冷睨離亂笑陸沉。
不見河山破碎地,
埋葬多少忠骨魂!”
念罷,程遠志冷哼一聲,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司馬徽與龐德公對望一眼,相顧無言,臉上都有些許尷尬。
良久,龐德公道:“此人是何來頭?何故作詩諷刺我二人?”
大家無仇無怨啊。
這人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我二人抱膝隱居山林,礙著你了?!
司馬徽望著程遠志離去的方向,沉吟不語。
………
襄陽城內。
繁華的街道上,百姓熙熙,商販攘攘,熱鬧非常。
自北門入城不遠,坐落著一個不起眼的小酒肆,門口貼著一對對聯,左邊上書“朋不在高,兩肋插刀就好”;左邊寫著“友不在多,湊成一桌即可”。
字跡蒼勁有力,龍飛鳳舞,端的是大氣磅礴。
天近正午,酒肆裡仍舊冷冷清清,與熱鬧的大街相比,仿佛處於兩個世界。
酒肆門口,一個面目略顯醜陋的七八歲少年,探著頭正東張西望,像是在招攬客人,又像是在看街上熱鬧。
“師尊,今日又無客來。”
少年走進酒肆,對一鶴發童顏的老者無奈地說道。
鶴發童顏的老者微笑著點了點頭,示意弟子稍安勿躁。
老者叫左元放,少年的名字叫做管輅,兩人都不是荊州人士。
管輅是冀州平原人,自小父母雙亡,靠鄰裡接濟方才長到八歲。
半年前,他被路過平原的左元放收為弟子,傳授卜算之術,當時師傅告訴他,半年後在襄陽有一場際遇造化,若他抓的住,此生富貴便不在話下。
於是師徒二人便來到襄陽,開了一家酒館。
算上今天,師徒二人來到襄陽剛好半年了。
這時,門口忽然傳來一道聲音:“朋不在高,兩肋插刀就好;友不在多,湊夠一桌即可。好字,好句!”
隨著聲音,自外面進來兩人,左邊那人一副中年模樣,身高七尺余,氣度不凡;右邊那人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端的是身材魁梧,雄壯如虎。
身材魁梧的壯漢眼如銅鈴,肌肉橫生,渾身帶著殺氣,一看就令人心驚膽顫,不敢直視。
看模樣,這二人應該是主從,氣質不凡者為主,身材魁梧者是從。
那壯漢剛一進門,目光就很凶的盯著少年管輅,打量了好一會,就在管輅兩股戰戰,感覺自己快要被嚇尿的時候,那壯漢才收回目光,抬手吩咐道:
“去,拿一甕酒來給俺解解渴!”
“拿…拿……一甕?”
“一甕!”
少年管輅懵了,一甕酒五十斤,他這小身板也搬不動呀。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個壯漢太能喝了吧!
見弟子招架不住,左元放捋著胡須微微一笑,迎上前道:“兩位貴客,請坐,請稍候!”
而後轉身去搬酒。
這二人正是程遠志與速該。
程遠志環顧酒肆,微微點頭道:“不曾想在南國還能遇到如此幽雅別致酒肆,今日當浮一大白。”
速該點頭附和道:“有酒就是好地方,沒酒我看都不帶看一眼的。”
少頃,左元放抱著一甕酒放在桌旁,笑道:“兩位貴客遠道而來,想吃些什麽?”
程遠志道:“隨便來點人吃的就成。”
左元放笑著應下,入廚而作,少年管輅候在一旁,為兩人斟酒。
速該奇道:“大……大人,這老頭怎就斷定我們是貴客,還遠道而來?”
程遠志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生意人嘛,口頭托詞,見了誰都這麽說,不必在意。”
少年管輅立即說道:“才不是托詞,我師尊半年前就算到兩位貴客要來了。”
“哦?你師尊是何人?”
程遠志被勾起了興趣,停杯問道。
管輅朝後廚拱了拱手:“我師尊是左慈左元放。”
速該一愣:“左慈左元放?何許人也?俺沒聽說過!”
此言一出,管輅登時小臉漲紅,沒話說了。
這時,左元放把做好的菜肴端了上來,對程遠志拱手道:“山野劣徒,不識規矩,言語無狀,還望君侯海涵。”
“兩位貴客請慢用!”
說罷,左元放攬住徒弟管輅,正要退下,卻聽程遠志說道:
“原來閣下就是左慈左元放,久聞大名,無緣一見,不想今日在此相會,榮幸之至。”
左慈連連擺手,謙讓道:“不敢不敢,君侯慢用。”
程遠志又說道:“不必拘禮,這酒肆裡並無他客,我欲請先生師徒入席共飲,不知肯賞臉否?”
左慈看了一眼管輅,道:“受寵若驚,敢不從命!”
管輅眼頭活,連忙跑去拿了兩副碗筷,站到左慈身旁。
他人小個子矮,坐著夠不著,站著剛剛好。
程遠志望了一眼左慈,問道:“聽聞先生四海為家,傳道於天下,從來不在一處逗留,今為何突然落腳於此?”
左慈笑道:“老道在此,隻為等英雄來。”
程遠志接口道:“哦,但不知在先生眼裡,這天下何人是英雄?”
左慈拱手道:“正是君侯。”
聞言,程遠志已經斷定,左慈在這裡搞了個酒肆,就是為了等自己,就是不知道這廝想做什麽了。
旋即說道:“這天下間,皆為自私自利、好勇鬥狠之輩,沒人稱得上英雄,我也亦然。”
說罷,程遠志目視左慈,想看他如何回答。
左慈並不同意這個觀點,沉吟道:“在老道看來,君侯與已故之荊州牧劉景升,都可稱英雄!”
這話令程遠志有一絲絲驚訝。
倒是沒想到劉表在世人眼中,評價這麽高。
左慈又說道:“當初天下諸侯並起,割據地方、爭名奪利,唯有劉景升,以守疆安民為己任,掌控荊州二十年,不興刀兵,不重課稅,鼓勵農桑,法制溫和,荊州由此成為天下安港,如此仁義之君,縱是有‘善善而不能用,惡惡而不能去’的瑕疵,也足可稱之為英雄。”
程遠志微微頜首,老實說, 劉表的確是個不錯的人,至少給了治下百姓一個安穩祥和的港灣,也從未給身處北方逐漸坐大的他製造過任何麻煩。
從這方面看,劉表確實是個好人。
其實早些年,徐庶也曾評價過劉表“善善而不能用,惡惡而不能去”,意思是說劉表尊重有德行的人卻不能重用,厭惡小人卻不能遠離。
但大漢皇帝劉協當初任命劉表為荊州牧時,目的就是要他保境安民,為大漢護佑一方平安,從這方面看,劉表的確做到了他應盡的責任。
人家根本沒有爭霸天下的意思,你不可能因為這個質疑他胸無大志。
不過這些都已經是歷史了,不是重點。
重點是左慈為何在此等候自己?
據傳聞說,左慈乃是得道方士,煉丹有成,通五經,兼通星緯,明六甲,傳說能驅使鬼神,坐致行廚,更極善房中術,駐顏有成。
難道他有求於我?要用房中術來賄賂我?
果真如此的話,我是立即接受呢?還是推辭一下再接受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