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此後煙雨落凡塵,一把布傘與卿乘
鄴城,魏國公府,內院。
甄宓倚窗側坐,一隻素手拄著下巴,失神地望著窗外,豔豔一時的俏臉上寫滿了不愉。
雖然兩歲多的兒子在她膝旁玩耍,粉嘟嘟的小臉顯得萌化人心,可愛無比。但她卻絲毫開心不起來。
昨夜,當得知剛南征回來的程遠志又要離開,且不知又要去多久的時候,甄宓當場就撅起了嘴巴。
可任憑她“一撅嘴二哭三鬧”,還是使出“萬般溫柔,渾身解數”,卻沒能說服程遠志改變主意,打消西征之念。
回過神來,甄宓揉了揉兒子毛扎扎的小腦袋,悵然輕歎。
這時,程遠志推門進來,兩人目光對上,房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甄宓幽怨地別過頭去,暗生悶氣。
她有兩點想不通,一是打張魯真要那麽著急嘛,就不能晚一點再去打?二是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沒有魅力了,昨夜那般溫柔,竟也沒令貴為魏公的夫君改變主意,多留一段時間。
正值妙齡,卻守活寡的滋味,可太不好受了。
程遠志抱起小家夥逗了一會,伸出胳膊肘,輕輕頂了頂甄宓。
甄宓輕哼一聲,身姿扭出一個好看的弧度,不搭理他。
程遠志暗覺好笑,其實甄宓昨夜那般操作,反而更加堅定了他西征的決心。
畢竟,他都快五十歲的人了,而甄宓才二十七歲。
老夫少妻,力有不逮是人之常情。
不過,這後院起火還是要哄。
他自詡為是這個時代最解風情的男子,如何肯讓美人神傷。而且這個還是自己的夫人。
愛江山,更應愛美人。
於是,程遠志聲音低沉的念道:“從前江山多飄搖,我以青鋒蕩不平。此後煙雨落凡塵,一把布傘與卿乘。”
甄宓聞言,立即轉過頭來,眼神裡帶著星星,望過來。
程遠志心下暗樂,心知念情詩是對付甄宓的殺手鐧,百試百靈,便執其雙手,溫聲說道:
“再給我三年時間,若到那時天下仍未一統,我自傳位於下,與夫人你攜手歸隱田園,共享天倫之樂!”
甄宓乖巧的點了點頭,依偎過來。
通常,程遠志念情詩的時候,她都是百依百順的。
在這個缺少娛樂的年代,一首情詩對女人的殺傷力是不可估量的。
當然,這裡指的是有文化的女子。
這卻不提。
建安十四年八月(209年),程遠志親率二十萬大軍出長安,往漢中進發。
在這個時間點西征張魯,是程遠志在南征荊州之前就預計好的行動,不會因任何事情而改變計劃。
當然,計劃歸計劃,張魯也不是那麽好打的。
否則,張魯也不會在漢中安然自在當了二十年土皇帝。
此時攻打漢中,時機雖然已經成熟,但還是有多個困難需要克服――漢中易守難攻、張魯兵多糧足。
漢中郡地域遼闊,西起沔陽的陽平關,東至鄖關和荊山,綿延千裡。北有秦嶺,南有巴山,峽谷縱橫,地形複雜。
其北邊的秦嶺雄峙於渭水之南,西起嘉陵江,東至丹水河谷,橫長八百裡,縱寬約兩、三百裡,山嶺海拔大多在兩千米左右,從關中進入漢中的各條道路,俱是險阻重重。
程遠志的軍隊想進入漢中,必須穿行於山峽深谷,攀登座座高山,路途艱險。尤其是秦嶺間幾條道路的河谷兩側,多有懸崖峭壁,人馬難以立足通行,因此要在沿途鑿山架木,修建許多棧道。
道路難行只是其一,其二是天險阻隔。
漢中西陲的陽平關,東端的黃金戍,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是扼守漢中的天險所在。
張魯可以憑借險要之地據守,以逸待勞,並派出小股軍隊襲擊來犯者的輜重及後隊,一旦糧草耗盡,來犯之敵自會無奈退兵。
這個策略,也是歷來割據漢中的諸侯們慣用的方法,百試百靈。
另外就是張魯經營漢中二十年,兵多糧足,民心歸附,家底殷實。
好在,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張魯兵雖多,卻不精;善於收撫卻短於軍略。
說白了就是張魯沒什麽野心,軍隊戰鬥力很一般。
與爭奪天下相比,張魯其實更熱衷於他的副業——發展五鬥米教,或者說把五鬥米教推廣到整個大漢,這才是他的人生目標,當一方諸侯只是他的副業。
據說有一天,有百姓在地裡挖出一塊玉印,獻給了張魯。這時,張魯手下的將領們,就想尊張魯為漢寧王(張魯初據漢中時,就將漢中郡改名為漢寧郡)。
張魯是個迷信的人,聞言很是心動,地生玉印可是吉兆,他覺得這是上天給他的提示,讓他成就一番霸業。
好在,功曹閻圃及時給他潑了一瓢冷水,勸諫道:“漢中有民超過十萬戶,財富殷實,地勢險固;主公可匡扶天子,成為齊桓公、晉文公之流,最差也是竇融之類的人。若貿然稱王,必會招來禍患。”
張魯立即聽從了閻圃的意見,不再提進位漢寧王的事情。
由此可見,張魯對於爭霸天下是沒有野心的。
漢中也因此被張魯打造成一個****的政權,極其牢固,外來勢力難以滲透其中。
這樣膽小怕事、沒有野心、隻想偏安一隅、實力卻不俗的張魯,對於程遠志來說,那就是一塊冒著騰騰熱氣的肥肉,怎麽也不可能便宜別人,尤其是劉備。
當然,肥肉只是相對於程遠志來說。
若是將對手換成益州劉璋,那張魯就是劉璋一生都揮不去的陰影、擺不平的勁敵。
張魯在漢中以天師道教化民眾,自號“師君”。來學道者,初皆需進獻五鬥米,是以又名“五鬥米教”。
他經營漢中的政策,類似於“官府托底”製,遇到災荒年份,百姓的衣食皆由官府提供。
漢中也因此被打造成一個****的政權,極其牢固,外來勢力難以滲透其中。
由於對百姓的統治很寬容,所以歸附張魯的人很多。僅漢中一郡,就有有戶十余萬,民五、六十萬左右,兵馬近十萬。
是以,張魯雖僅據漢中一郡,實力卻不比劉璋弱多少。
而且,張魯還得到巴夷氐族首領杜濩、樸胡、袁約等人的支持,總實力不容小覷。
劉璋擺不平張魯,不代表程遠志沒辦法。
對於程遠志來說,張魯人再多,勢再眾,其不善治軍,短於軍略的缺點都會被無限放大,並一擊致命。
張魯能夠雄踞巴、漢二十年,得益於漢中易守難攻的地理環境,而非他本人多麽英明神武。
與之相同性質的諸侯,還有益州劉璋。
這兩個人就像揣滿經驗的寶寶,等著人來打。
現在,程遠志率先來了。
隨著北軍的勢力逐漸強大,天下鼎足之勢初步形成,張魯偏安一隅的策略已經不合時宜,沒有出路。此時的張魯,如果不依附於某一個強者,結局要麽是被人吞並,滅家亡族;要麽是死於橫禍,樹倒猢猻散。
因此,程遠志西征的消息剛一傳到漢中,張魯就連夜召集麾下文武商議,準備投降。
雖然他們張氏一族統治巴漢二十年,算得上一方諸侯,但張魯清醒的意識到,相對於袁射(程遠志)來說,他只不過是一隻蒼蠅,人家隨手就能拍死。
硬抗不智!極其不智!
大丈夫能屈能伸,識時務者為俊傑。
投降雖然意味著寄人籬下,俯首稱臣,但卻可以保全自身,保全家族。
會議從一開始,主題就在“立即投降”和“晚一些投降”中爭執不休。
功曹閻圃說道:“主公,現在投降的話,是被時勢逼迫,一定不會被魏公所重用,不如先抵抗一陣,實在抵擋不住再前往巴中,然後再討論如何率眾歸降,到那時,主公的功勞會更大,得到的封賞也會更豐厚!”
張魯聞言,深以為然,遂令其弟張衛率數萬人橫山築城十余裡,拒關堅守。
程遠志軍至陽平關,眼見雄關漫漫,旌旗如林,嘗試一番後,發現難以速克,遂拔營撤軍後退二十裡,派劉曄前去說降張魯,並許以高官厚祿。
給足了誠意。
誰知張魯見陽平關堅固如斯,竟拒絕了招降。從容地坐鎮南鄭,靜待北軍糧盡退去。
如果可以當一方諸侯,誰又願意去當別人的臣子呢?
戰局一時僵持下來。
與此同時,北軍進攻漢中的消息在大漢范圍內傳播,發酵。
消息傳至益州,劉璋一日十驚,急聚川中文武大臣商議。
所有人都知道,漢中做為益州的門戶,一旦失守,後果不堪設想!
……
消息傳到荊南武陵,劉備大驚,連夜與諸葛亮商討對策。
難道“隆中對”要胎死腹中了嗎?
劉備很茫然,諸葛亮也是焦慮萬分,一時間思不出良策。
北軍下手太快了啊!
………
消息傳到廣州,令正打算將治所遷往桂陽的孫權臉色劇變,食不甘味、夜不能寐,連忙派人到交州請魯肅回來,與周瑜一道,商議應對之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