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這才是不義
“江東鼠輩,慣會偷襲,今彼不仁,休怪我不義!”
“來人,自明日起,大軍晝夜不停,輪番攻城!”
程遠志拍案而起,再無心與周瑜慢悠悠僵持此地。
此令一出,留在帳內的徐庶、賈詡、速該三人面面相覷,愣住了。
這哪是不義?這是將因怒興兵,屬於是兵家大忌啊!
且這個命令,不符合丞相(大帥)一貫的風格。
一直以來,遇到難啃的城池,丞相(大帥)都是選擇智取,或是圍點打援,盡量避免硬攻,以造成大量不必要的傷亡。
莫非接連兩次被孫權偷襲,令一向穩重的丞相(大帥)也因怒而失去了理智?
果真如此的話,北軍要涼啊!
三人心下各有所想。
但軍令已出,再無更改。
早有親兵將此命令傳了下去,全軍立即行動起來,籌備明日攻城之事。
徐庶拱手而退,速該默然不語。
賈詡進言道:“硬攻南野城傷亡著實太大,還請丞相三思啊。”
程遠志擺手道:“文和不必多言,我自有主張。”
賈詡依言退後。
程遠志回頭望向速該,“小該,這些年來,你的武藝可曾落下?”
速該拍著胸脯道:“大帥永遠可以相信俺!似此等江東鼠輩,俺一個人能打五個……不,十個!”
“箭術呢?”
“例無虛發,百發百中!”
“若在百步之外呢?”
“九成把握!”
“一百五十步之外呢?”
“那只有八成把握!”
“若你能在一百五十步外射中周瑜,我便將步練師賞賜給你……她已經成年了……”
程遠志話還沒說完,就見速該猛一揮手,大聲道:“大帥你要這麽說的話,俺有十成把握!”
“那就好……”
程遠志點了點頭,喚來隨軍醫官,問道:“軍中可有毒藥?”
醫官愣了一下,回道:“回丞相,自是有的。”
“塗抹在箭上,見血封喉的毒藥,有嗎?”
“那倒是沒有。”軍醫搖了搖頭。
看來這已經觸碰到他的知識盲區了……程遠志蹙眉沉思起來。
在這個時代,很少有軍隊在打仗時選擇在箭上塗毒,偶爾用於刺殺倒是有。
主要是因為毒物不好找。
平常,使用頻率最高的毒物只有砒霜。但砒霜不是人工生產的,找到信石礦就有一大批;找不到就完全沒有,所以無法用於大批量裝備軍隊。
另外還有個劑量問題,砒霜塗在箭上射入人體,一來,劑量太小,起不到致命作用,二來毒象過於明顯(傷口瞬間烏青發黑),極容易被發覺,並救治回來。
這個時代,能夠抹在箭上並見血致命的毒藥,首選是蛇毒,且蛇毒相對來說比較容易獲得。
但卻有一點不好,蛇毒在常溫下二十四小時後,就會變質失效。
也就是說,想要在箭上抹蛇毒的話,需要去現抓一條毒蛇,臨陣前將蛇殺了,取其毒抹於箭上。
可此舉又太過麻煩,程遠志不屑用之。
他有更好的辦法。
對於軍隊這種有規模有組織的作戰集團,最簡單有效的毒藥選擇是:牲畜糞便。
浸泡過牲畜糞便的箭頭、再加上鐵鏽,只要射中了人,是非常容易造成傷口感染的。
眾所周知,弓箭主要造成破口或貫穿性傷害,如果傷者在中箭後,仍保持大運動量,且救治不及時的話、傷口感染是不可避免的。
一但感染,就涉及到微生物領域了。
這樣的傷勢,對於這個時代的醫生來說,等同於不治之症。
程遠志擺手屏退醫官,一邊令人收集牲畜糞便浸泡箭頭;一邊吩咐速該道:“明日,大軍攻城時,你且躲在暗處,如此這般……”
速該聽得連連點頭,拍著胸口保證道:“大帥,你就瞧好吧!”
直到這時,一旁聽了個全部的賈詡才心下恍然。
原來這才是不義!
你偷襲,我暗算,陰險對狡詐。
沒毛病!
丞相看著和善,原來和我一樣,都是個狠人啊。
賈詡一下子就想通了很多未解之謎,甚至聯想到了當年袁紹離奇身死那一段。
但這些未解之謎,他決定永遠爛在肚子裡,不說出來。
……
翌日,程遠志提兵來到南野城下,望見城上旌旗如林,士兵嚴陣以待,卻是未見周瑜身影。
遂回顧諸將道:“稍後,爾等都督兵士,盡力攻城,即使不能一鼓而下,務必也要令守軍手忙腳亂!”
眾將應下,自去調度兵士攻城。
這時,速該靠近過來,悄悄指向城頭某處,低聲道:“大帥快看,周瑜在那!”
程遠志目光順著指向看過去,果見人群中簇擁著一個錦袍將軍,不是周瑜又是誰?
遂大喜道:“先不忙射,且等他指揮兵士守城,心無他顧時,你再出手!”
速該自然知獵人的基本守則,也不回話,隻嘿嘿一笑,隱於人群中,提弓在手,暗自瞄準城上,如經驗老道的獵手,靜候戰機出現。
少頃,戰鼓隆隆間,督戰將領張合大聲喝道:
“將士們,丞相有言在先,所有登上城樓者,賞千金百戶候,先登者萬金千戶候!”
聞言,本就殺氣騰騰的北軍兵士,立馬跟打了雞血似的,嗷嗷叫著衝向南野城北門,如螞蟻攀山般,順著雲梯往上爬。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盡管矢石如雨,首批舉著盾的兵士仍有一部分奮不顧身地殺上城樓,余眾隨後跟進,在城頭展開殊死博殺。
戰況從一開始,便直接進入白熱化,省略了前戲和試探。
南野城小,頭兩批上去的士兵不多,約莫有兩百人。
但這兩百人卻是北軍精銳中的精銳,個個勇猛無畏、壯如牛犢,瞬間就在城上撕開了個缺口,護著城下的兵士往上攀爬。
程遠志駐馬於一百五十步外,手搭涼棚遙遙望去。只見大日之下,萬千兵刃揮動間,寒光粼粼晃眼。周瑜正一臉嚴肅,驅動麾下兵士奮力向前,試圖將北軍士兵格殺當場,趕下城樓。
忽地,嘈雜的戰場上,響起一道幾不可聞的銳器破空聲,一支長箭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激射而出,越過一百五十步距離,準確地射入城頭上正在指揮兵士的周瑜胸口。
噗嗤――
箭支力道奇大,從周瑜胸口而入,箭頭又從背後冒出一小節,帶出一片血霧。
周瑜大叫一聲,仰天栽倒。
速該揮拳“耶”了一聲,大叫道:“大帥,俺射中啦!”
“中啦中啦中啦中啦中啦!”
一連五句“中啦”,速該開心地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程遠志讚道:“好樣的!回去就安排步練師與你成親!”
速該一下子就樂得合不攏嘴巴,於陣中哈哈哈大笑起來,聲音狂放。
笑罷,他運氣在胸,朝著城上大聲吼道:“呔!江東鼠輩,今周瑜已死,爾等何不早降!”
速該嗓門大,聲如雷震,滾滾傳開,竟然在一瞬間壓住了漫天廝殺聲。
城上城下皆清晰可聞。
城上的江東兵士們聞言大驚,士氣迅速萎靡下去;城下的北軍將士士氣大振,拚了命的往城上爬。
城上,程普拚力殺退一簇北軍兵士,回身對黃蓋大叫道:“事不可為,你護著都督從南門撤退,我自引兵斷後!”
黃蓋連忙令人抬起周瑜,下城而去。
城上北軍兵士越聚越多,一眼望去,大半城牆盡皆失陷。
程普心知大勢已去,慌欲退時,城下忽然又射來一箭,擦著他的脖頸破空而去。
程普心神巨震,不敢戀戰,連忙引著撤出來的三千軍士,退入城下,往南門而去。
至於撤不下來的兵士,只能聽天由命了。
戰場本來就是如此,殘酷的像個修羅場。
少頃,北軍從北門殺進城中,江東兵馬大敗而逃。
黃蓋引著萬余兵士,護著周瑜,慌忙奔出百裡,依山下寨。
眾將聞周瑜被射重傷,皆嗟傷不已。
天將黃昏時, 程普引軍趕來匯合,兩下一統計,方知三萬人馬經此一戰,竟然折損了一半!
一時間,軍中士氣更是低迷。
是夜二更,張合暗引一軍追殺而至,直透敵營。
江東兵馬大亂,程普、黃蓋禁止不住,隻得引殘部往南奔逃。
雖然這些兵馬已經是孫權麾下的精銳步兵,但在士氣如虹、善於陸戰的北軍面前,只能暫避其鋒芒。
當然,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大敗的原因是主帥周瑜被射傷了,否則,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至黎明時,程普、黃蓋又率軍奔出百裡,人困馬乏,方才徹底甩脫北軍。
兩番敗走,二將心搖念動,長籲短歎。
周瑜強撐著身體對眾將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今雖在此失城損兵,卻於零陵、桂陽大勝,我等且回交州養傷蓄銳,他日定可卷土重來。”
聞言,眾將心下方緩,護著周瑜徐徐退回交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