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各方算計,勝者為王
戰場上,客觀條件是不斷變化的,沒有規律可循的,為將者當隨機應變,把握住每一個戰機。
用兵之道,其實用一句話概括就是:“無相、無形、似水。”
是以,眼見馬超中了“分化”計而不自知,程遠志心下大悅。
他喜歡和馬超這樣的對手交戰!
冀城東郊八十裡,魏軍大營。
春雖至,風猶冷,天地間還是蕭瑟一片。
程遠志抱膝坐於火爐旁,一邊烤著火,思維發散。
對於天下頂級謀士來說,“分化”計其實很簡單,一眼就能識破,還能順勢將計就計,籍此挖坑來反製對手。
但這個計策用來對付馬超,卻是綽綽有余。
思及此處,程遠志心下感慨,愈發覺得計策的有效與否,因人而異,因時而異。
天底下其實並沒有百分百完美的計策,而歷史上那些因為奏效而名垂青史的妙計,許多都是漏洞百出,在沒有充分準備的情況下倉促發動的,但陰差陽錯之下就成功了。
而偏偏那些經過深思熟慮,反覆推敲,毫無破綻的完美計策,施展出來卻不一定會成功,會被一些不可預料的因素干擾。
在這方面,其中最著名的要數“上方谷火攻”和“金刀計”了
諸葛亮在上方谷圍困司馬懿的計策,從一開始劫糧埋坑,到最終誘司馬懿入谷,所有的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即使是天氣因素,諸葛亮其實也都觀過星相,洞悉了近期無雨。
但最終卻功虧一簣,上方谷火攻仍敗於天意――在放火燒谷的關鍵時刻,毫無征兆的下起了雨。
如果將“上方谷火攻”說是完美計策有點牽強的話,那“金刀計”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完美計策。
慕容垂是前燕開國皇帝慕容皝之子,少時便隨父上陣打仗,勇冠三軍,為前燕立下赫赫戰功,深得父皇寵愛,因此,引起了二哥慕容儁的嫉妒忿恨。
慕容儁繼位後,對慕容垂屢次打壓,就連慕容垂妻子段氏也被慕容儁的皇后給害死。
後來慕容儁病逝,慕容垂的艱難局面好轉了許多,在枋頭一戰中擊敗了東晉桓溫,救前燕於危亡,但卻因戰功被新帝猜忌,招來殺身之禍。
慕容垂想要辭位回古都龍城,也沒能成功,萬般無奈之下,隻得向西投了前秦。
前秦的君主苻堅對慕容垂頗為賞識,對他的能力也十分清楚,聽說他來投奔自己,大喜過望,親出長安城郊迎接,並許以高官厚祿。
慕容垂雖得苻堅賞識,但前秦卻不是安全之地。前秦的丞相王猛,是個比慕容垂更厲害的人才,一眼就看穿了慕容垂來投奔的目的不單純,要置其於死地。
王猛知道慕容垂要能力有能力,要聲望有聲望,窮途末路來投,必不會屈居於人下,且身為敵國皇族,是永遠無法拉攏成為“自己人”的,若要重用,遲早會出現功大難製情況。
是以,王猛一直勸說苻堅:趁早下手將慕容垂殺掉,以絕後患。
當然,王猛並不是一個嫉賢妒能的人,他這麽做只是立場使然。
但苻堅對慕容垂另有大用,想要借他手拿下前燕,因此不同意殺掉後者,便以“君當愛才惜才,不可因殺一人而阻天下之望”的話,來打發王猛。
勸告苻堅無果後,王猛也不再廢話了,決定自己動手,於是便施展出歷史上有名的“金刀計”。
王猛認為:慕容垂新附,名望未立,人心不附,且對前秦、對苻堅也沒有建立起基本的信任:便從這裡下手,最大程度放大慕容父子的恐懼和不安。
其時,慕容垂剛投奔來沒多久,前秦就與慕容垂的母國前燕開戰,王猛作為主帥率軍出征,臨行前向苻堅請求讓慕容垂的長子慕容令出任自己的參軍,好充當帶路黨。
苻堅自然滿口答應。慕容垂也無法拒絕,畢竟,投奔前秦是要出力的。
出發前,王猛去找慕容垂喝酒踐行,慕容垂當然得盛情款待,兩人把酒言歡,氣氛融洽。
慕容垂感謝王猛提攜自己的兒子,王猛也感謝慕容垂識大體,對前秦忠心耿耿,肯讓兒子帶路消滅故國。
酒席上兩人很盡興。臨走時,王猛對慕容垂說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不覺引為知己,我今將引軍出征,卻無一物可以睹物思人,未免覺得遺憾啊。”
王猛這一開口,加上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慕容垂也就不得不有所表示,一時間身邊又無其它東西,就隨手解下腰間隨身攜帶的一把金刀,贈送給了王猛。
大軍出征後,王猛找來此前已經花重金收買的慕容垂親信金熙,讓他拿著金刀,給慕容垂的兒子慕容令帶話。
金熙帶著金刀找到慕容令,按照王猛事先安排的托詞,對慕容令說道:“公子快跑路回故國吧,王猛忌憚君侯父子二人,不日就將下手,苻堅雖待之親厚,卻是在利用我們攻打故國,遲疑下去,我們必將死無葬身之地,令尊已經先一步跑路了,公子也快跟上吧!”
面對著父親的親信,又有信物金刀與口信,慕容令在等待了數日後,尋了個時機,率軍投向前燕。
消息傳回長安,慕容垂驚得魂飛魄散,雖然此時已經明白自己中了王猛的算計,一切已經於事無補。
兒子已經跑了,這個事實,他無論如何都解釋不通。
無奈之下,慕容垂只能做出與慕容令一樣的選擇,即刻出逃。
但是,這一切都在王猛掌握之中,怎能容許慕容垂輕易逃跑,後者剛跑到藍田,就被逮了回去。
慕容令能夠成功出逃,是因為王猛必須讓他逃跑,才能固定證據,逼慕容垂就犯。而精準攔下慕容垂,是因為王猛目的就是要殺掉他。
到了這一步,金刀計完成了整個閉環,環環相扣,證據確鑿。
慕容令陣前投敵,實錘!慕容垂叛逃被抓,實錘!憑此兩點,足以致慕容垂於死地了。
但是,慕容垂並沒有死。
苻堅竟然大度的寬恕了慕容垂,仍然重用於他。
王猛只能罷手,仰天長歎,徒呼奈何。
如此完美的計策,竟然失敗了。
苻堅饒恕慕容垂後,滅前燕,降服前涼、掃除代國,統一北方。就在代國被滅的前一年,跟隨苻堅一生,打下前秦大半江山的丞相王猛病逝了。
王猛在死前都還在勸苻堅,應該立即鏟除慕容及其勢力,再緩緩圖謀東晉。
而因一統北方而意氣風發的苻堅,並沒有聽從王猛最後的忠告,而是繼續重用慕容氏,慕容垂被任命為京兆尹,進位泉州侯。
接下來,前秦開始南下伐晉。首次南征,前秦軍隊便一戰攻陷襄陽,虎視江南。
這給了苻堅莫大信心,此時的苻堅認為前秦百萬大軍可以投鞭斷流,區區苟延殘喘的東晉決非敵手,一統天下指日可待。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前秦的文武大臣們並不支持苻堅,就連苻堅的弟弟苻融,也持此看法,並再次拿出王猛遺言相勸。
在滿朝文武的一片反對聲中,苻堅卻聽到了一個支持他的聲音――慕容垂。
慕容垂不僅堅定支持苻堅出兵伐晉,還順帶誇讚了一波苻堅英名神武,終將名垂青史,前秦大軍到處,必將所向披靡。
聞言,苻堅大為感動,愈發覺得,自己沒聽王猛殺掉慕容垂的決定是正確的,於是命慕容垂也領兵上場,開啟第二次全面伐晉。
這次戰爭被叫做“淝水之戰”。
最終的結果是――前秦大敗,苻堅最終被群狼反噬,落得個兵敗身死的下場。
慕容垂成功回到前燕故地,復國稱王,其他人也都跟著反叛,前秦瞬間四分五裂。
思緒回歸,程遠志謂然歎了口氣。
之前,從孫劉聯手奪取荊南的舉動中,他總結出一個規律:當兩個互相猜疑的勢力靠近時,如果我方對這兩個勢力同時施加外部壓力,那麽他們必然聯合起來對抗我方;相反,如果我方減弱自身的存在感,讓對方兩個勢力認為外部威脅相對較弱,那麽他們極可能從內部出現矛盾,最終走向對抗,出現為我所用的良機。
而從馬超今日面臨的困局中,他總結出了另一個規律――人心隔肚皮,最堅固的堡壘往往都是從內部開始瓦解的。
簡而言之,也就是“勝一人難,勝二人易”。如何把一人分化成二人,如何防止二人變成一人,是一門很深的學問。
戰場上用的著。
當然,這個問題不需要思考,曹操身上就有無數的例子和經驗可以借鑒。
原時空裡,在官渡之戰前,為了解決徐州問題,曹操的謀士荀彧便針對劉備、呂布、袁術三方勢力之間的猜疑和矛盾,先後提出了“二虎競食”和“驅虎吞狼”之策。
當時劉備和呂布共同駐扎在徐州,關羽、張飛都是猛將,再加上溫侯呂布,曹操想要啃下這塊硬骨頭非常困難,猛將齊聚的徐州城看起來很難被正面攻下。
但如果先用計策分化呂布、劉備二人,那麽拿下徐州也就相對容易了,畢竟一山難容二虎。
官渡之戰後,在嘗到“勝二人易”甜頭的曹操,繼續將“分化”這個計策用得爐火純青,袁紹死後,曹操挑撥袁譚與袁尚相攻,坐收漁利。
無數歷史證明,“分化”的確是對付多方聯軍的絕頂妙計。
這卻不提。
隴上,冀城。
屢戰屢勝,卻越打越後退,越打越覺得力不從心,這令馬超莫名其妙,雖想不通其中的緣由,可也並未因退守冀城而萎靡不振,他很快便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傳令三軍暫且休整,伺機再戰。
此前,西涼軍勝多負少,馬超的兵馬卻所剩不多了,不得不休整。
再不休整,補充兵力,治療傷員,他手底下就沒兵了。
與之相比,西涼其他幾部將領麾下的兵馬卻很齊整,並不需要休整。
兩軍對戰的異常狀況,也令西涼諸將摸不著頭腦,就連人老成精的韓遂,也想不通為何他的軍隊可以免受攻擊?
要說其中有隱情吧,那還真沒有。
韓遂覺得自己和魏王(程遠志)並不熟,雙方只在十幾年前打過一仗,之後他向朝廷稱臣,遣子入朝,雙方各守邊界,秋毫無犯。
十幾年間,雙方來往很少,根本談不上有任何交情。
那這又是因為什麽呢?
總不會是因為他年紀大,魏軍尊老愛幼,不忍心攻擊他?
韓遂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邊。
劉備入川之後,原是劉璋府下的謀士李恢,很快意識到劉備才是那個終成大業的君主,立即決定改弦易轍,投奔到劉備麾下。
一時間苦於沒有機會。
與李恢做出相同決定的還有孟達、法正等人。
此時的劉備正在駐守劍閣,按照龐統獻上的策略,成功收買了當地的民心,整個蜀地北邊幾郡,百姓都心向劉備。
這樣的情況,將劉璋置於了進退兩難的境地,此刻劉璋已經認識到留劉備在蜀地的危害了,決定派出使者催促劉備離開。
李恢自告奮勇接下這個命令,帶上有意投奔劉備的人員名單,前往劍閣去見劉備。
李恢到達劍閣關前,向哨兵自報了家門。
劉備聞訊,大喜過望,親自出關,以國士之禮相迎。
不得不說,文人都吃這一套,劉備此舉,令李恢感動的不要不要的。
一見面,劉備就親切說道:“我久慕德昂大名,今日一見,平生之願足矣!”
李恢謙讓過後,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說出了此行目的。
“劉璋疑君有他念,欲驅逐使君出川,今成都已有重兵防守,周邊集結了十萬大軍,使君宜早思退路,以免入川口被封,腹背受敵。”
聞言,劉備大驚失色,深吸了口氣後說到:“依德昂看,我該如何做?”
李恢立即說道:“使君禮賢下士,恩惠廣施川中,今當取蜀地立足,再向北爭奪天下,我與法正、孟達等人皆是此念,還望使君早決。”
這話,算是表明了心跡,納了投名狀。
劉備立即抽出長劍,表明了自己的立場,送走李恢後,與龐統商議起來。
龐統略做思索, 獻上上中下三策。
上策是立刻挑選精兵強將,星夜奇襲成都;中策是假裝要回荊州,引出涪水關守將楊懷、高沛來相送,他們送行肯定不會帶著所有兵士,只會帶著少量輕騎前來,借此機會可以一舉將他們拿下,然後便可以進軍成都;下策是退回白帝城,以武陵郡為依托,慢慢圖謀益州。
考慮到上計過於求險求奇,雖然理論上極其華麗,但是執行起來難度太大,一旦失利,將處於全盤被動。
而下計按部就班,進展太慢,劉備根本等不起,所以,他幾乎沒有猶豫就選擇了中策。
隨後,劉備立即召集自己為數不多的軍隊,整頓完畢後,便和龐統一同出發,打著從益州撤軍的旗號,浩浩蕩蕩往涪水關而來,看上去,像是經由此關,往白帝城方向進發。
涪水關守將楊懷、高沛之前是成都守將,被劉璋調來涪水關的主要目的不是防衛漢中的魏軍,而是防備劍閣的劉備大軍。
因此,楊懷和高沛聽聞劉備想要撤走,回到荊州,遂定下暗殺劉備的計策,挑選刀斧手兩百人,前來送行劉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