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鮮卑首領大帳。
柯比能背負雙手,來回踱著步,正苦思如何吞並另外兩部鮮卑,一親衛快步行到帳外,拱手稟道:“大人,苴羅侯從大青山帶回來一個皇冠。”
柯比能猛然回頭,訝道:“快請他過來!”
那親信應了聲“是”,飛身去請。
少頃,苴羅侯懷抱皇冠,徑入大帳之內,見大哥柯比能目光嚴肅地注視著他,頓時心裡一咯噔,大感不妙。
柯比能淡淡說道:“二弟,此皇冠從何處得來?”
苴羅侯哪敢隱瞞,如實回道:“是我從大青山陵墓中得來。”
柯比能目光深遠的看著苴羅侯,微微一笑,也不說話,隻把玩手中的酒杯。
苴羅侯心下又是一咯噔。
通常,大哥做出這種態勢的時候,就意味著他在算計別人。
苴羅侯左右看了看,發現大帳內除了大哥柯比能和兩個侍衛,就剩自己一人,連忙將皇冠放在柯比能面前,一臉不舍道:
“請兄長過目!”
柯比能面無表情“嗯”了一聲,伸出大手,輕柔地撫摸著金光閃閃的皇冠,一時若有所思。
撫摸了一會,忽然問道:“二弟,你說我趁此機會,召開一個皇冠大會怎麽樣?”
苴羅侯想了想,回道:“兄長,素利、彌加、闕機等人不一定會來;步度根和扶羅韓已經投奔大漢了……”
剩下的話苴羅侯沒說,他知道柯比能懂。
現在三部鮮卑裡,就數中鮮卑最為強大。而突然舉辦這種類似鴻門宴的大會,人家只要不是傻子,大概率是不會來的。
柯比能從木案上拿起皇冠,雙手捧著,仔細端詳了一番,道:“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為何不試一試呢?”
那可是我的皇冠……苴羅侯長眉一軒,有些肉疼的看著皇冠,對柯比能說道:“兄長,他們如果不來怎麽辦……”
柯比能嘴巴往帳外一努,示意苴羅侯轉身去看。
帳外,一隊隊雄壯的鮮卑勇士正圍成一個巨大的圈子,在比試摔跤、射箭、馬術等草原民族特技。
熱鬧非凡,聲勢浩大。
苴羅侯回頭一瞥間,已知其意,違心的點頭道:“那就試試?”
說話間,又有親衛來稟道:“大人,韓龍回來了。”
柯比能目視苴羅侯,問道:“此人如何?”
他是知道弟弟苴羅侯監視了韓龍很長一段時間,這個皇冠,很有可能就是韓龍冒死從大青山陵墓中取出來的。
大青山陵墓的出入難度,柯比能是知道的。
想當初,他剛分家單過的時候,因為沒錢給部落裡的勇士們置辦裝備,還打過大青山寶藏的主意。
後來,在犧牲了幾百個族人後,不得不罷手了。
由此可見,這韓龍是個人才。
而人才,在鮮卑部落中,是會受到格外地尊重。
在這方面,鮮卑人和大漢是有區別的。
大漢施行的是獨尊儒術,其余萬般皆下品;而鮮卑則是能者為尊,不論你擅長的是哪一方面,只要你有本事,就會有好的地位和待遇。
苴羅侯如實回道:“這個韓龍心向我鮮卑,人很不錯!我已經提拔他為小帥了。”
柯比能頜首,側頭看向帳外,若有所思道:“嗯,請他來見。”
苴羅侯又說道:“不過,漢人素來詭計多端,兄長還需再試探一二,方可信任。”
柯比能緩緩地點了點頭:“你先退下,我自有主張。”
說完看向帳外,朗聲喝道:“傳韓龍來見!”
苴羅侯沒有挪動身體,直直望著皇冠,吞吞吐吐道:“兄長,那這皇冠……”
柯比能沒好氣的瞪了弟弟一眼,“用完還你!還不退下?”
苴羅侯悻悻而退。
少頃,韓龍進帳。
柯比能直視著他,道:“我聽聞大青山陵墓中冬有銀水阻隔、夏有瘴氣索命,不可穿越,你是如何做到來去自如的?”
韓龍將衣衫撩開一塊,顯示出身體上密密麻麻的傷口,如實說道:“以命相搏,並無他法。”
見狀,柯比能心下一凜,訝然暗道:“此人如此拚命,絕不只是為了一個小帥,看來其必有所圖!”
遂問道:“你在陵墓中還看到什麽?”
韓龍毫不猶豫說道:“金銀珠寶堆積如山、神兵利器遍地橫陳,還有拳頭那麽大的夜明珠,另外,我還為大人帶回了這個……”
說著,韓龍將一個晶瑩剔透的玉盞雙手呈上,輕輕地擺放到柯比能面前。
此時正值盛夏正午,猛烈的陽光從掀開的帳簾射進來,照在玉盞上,瞬間璀璨生輝,炫彩奪目。
柯比能到底是一族之長,隻目眩神迷了片刻,便恢復了清醒。抬手拿起玉盞,神色專注的端詳了片刻,抬眼問道:
“你想要什麽?”
“我想當大人!”
柯比能搖頭失笑道:“這不可能!”
“在我部落中,想當大人只有兩個途徑。一是傳承,如果你父輩是大人,你成年之後便也是大人;二是勇武,你如果能戰勝一百個挑戰你的勇士,就可以從無名之輩直接成為大人。”
“你本為漢人,即使成了我鮮卑的女婿,可阿秀的父輩也只是普通族人,無可繼承。所以,你只能選擇接受一百位勇士的挑戰!”
說到這裡,柯比能心頭的疑惑逐漸消退。
原來這家夥如此拚命是為了當“大人”,那麽,這反常的舉動就合理了。
韓龍微微一笑,行禮道:“柯比能大人,這玉盞還別有門道,不如我指給您看看?”
頓了頓,又道:“此物堪稱絕世珍品!”
柯比能奇道:“哦?快快演示一二。”
韓龍望了一眼立在左右的侍衛,欲言又止。
柯比能會意,擺手示意兩名侍衛退到帳外。
兩名侍衛迅速退到帳外,探著脖子去看射箭鬥馬比賽。
韓龍這才拱手道:“請借我一壺酒水。”
柯比能伸手示意他到一旁木架上自取。
韓龍取來一壺冷酒,將液體緩緩注入玉盞。
混濁的液體進入玉盞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金澄色,晶瑩剔透,令人食欲大漲。
柯比能正訝然,卻見韓龍在爐子上生了火,將一壺酒加熱,再次倒入玉盞。
這次,玉盞中呈現出來的是紅彤色,殷紅如血。
柯比能頓時震驚了,連連讚道:“好!好!”
韓龍微微一笑,看了一眼掀開的帳簾,說道:“大人,還有一個更不可思議的場景,需要在暗處才能展示。”
好奇心驅使著柯比能大手一揮,門外的侍衛見狀,立刻將帳簾放下。
簾子放下的瞬間,帳篷內瞬間昏暗下來。
簾子將帳內的安靜和帳外的喧嘩隔成兩個世界。
……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韓龍施施然出了帥帳,對門口兩個侍衛說道:“柯比能大人飲了酒, 有些困倦,令你等在此守候,不得打擾。”
兩名侍衛正看熱鬧看得起勁,聞言看了看韓龍腰間懸掛的“小帥”木牌,渾不在意應了聲“是”,繼續探頭看熱鬧。
韓龍邁著方步,大搖大擺出了部落,騎上馬,一溜煙向東疾馳而去。
半個時辰後。
苴羅侯放心不下自己的皇冠,來到柯比能帳外,見兩個侍衛站在帳外正伸長脖頸看熱鬧,心下頓時有些納悶。
正在這是,苴羅侯忽然鼻子一聳,驚訝道:
“好濃重的血腥味!”
“不好!”
說罷,迅速衝入帳內。
兩個侍衛聞言也是大驚,急忙尾隨在後衝進帳內。
少頃,苴羅侯怒氣衝天奔出來,氣急敗壞地高聲喝道:
“來人!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