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石,是你。”
聽到雲昱用極其不尋常的語氣對我說出這五個字,我微微一怔。
剛想反駁他不必拿我開玩笑,就感胸口血脈噴張,讓我不得不俯身捂住胸口。
這般顫動,要比上午與雲昱切磋時厲害太多,雲昱見我突然有異,立刻起身扶住我問我情況如何。
“玄璃,你怎麽了?”雲昱關切的聲音從前方傳來,然而耳鳴在此時嗡嗡發作,滋滋的聲音幾乎將雲昱的聲音掩蓋。
胸口甚至開始隨著呼吸產生刺痛,迫使我捂住胸口的右手忍不住用力壓在胸膛,期盼這樣加力可以將這莫名的疼痛壓製。
“暮雪,我一定會回來。”非男非女的聲音,轟然炸裂在腦中,讓胸口的刺痛都退讓三分。
我立刻想到了什麽,顧不上雲昱在與自己說什麽便轉身想跑出屋內,依照雲昱所言自己能覺察到魔界異常。
這陌生又可怖的聲音與疼痛一同出現,會不會是在警告著什麽?
想到日前只是聽到聲音元玉山的魔刀有異常,甚至還出現了魔界現世的預兆,現在自己反應如此激烈——元玉山,玄琰,他們此時會不會有危險!?
“你要去哪裡!”雲昱緊緊握住我的左手,又伸出手臂將我一把拉回,不偏不倚地讓我落入他的胸膛。
“你沒有感覺到嗎!魔刀、魔界有異常。”我強忍著胸口刺痛與耳鳴帶來的眩暈之感,奮力在雲昱懷中掙扎。
疼痛讓我不禁閉上眼,就在閉眼瞬間,本該是一片幽暗的眼前,卻看見了玄尹師兄在一片星空下。
他眉目緊緊擰著,嘴角滲血卻依然堅定地在維持什麽陣法的樣子。
這樣的情形讓我慌忙睜開眼,內心惶恐不安,對玄尹憂心加重。
我剛要將自己閉眼所見情況與雲昱說明,他便開口道:“我知道,陣法已開,你貿然闖入會讓眾人。玄尹不是還不知曉你的身份嗎?”
雲昱語氣還是同方才一樣溫和,他也在掩蓋著自己心中的忐忑,希望懷中的玲瓏石能稍微平複下來。
雖然雲昱尚不清楚為何她反應突然如此劇烈,明明今日上午她還坦言對魔刀魔界感知不敏感。
雲昱想起式微告知魔刀今日上午有輕微異樣的時刻,恰逢是他與玲瓏石交手的時候,莫非懷中的玲瓏石冥冥之中與魔刀還有什麽關系?
這樣的推測讓雲昱自己也有些難以相信,玲瓏石怎會與魔界相關?
若要他相信,他寧可相信玲瓏石與妖族有關聯,好歹這還有一些他嗤之以鼻的史冊為證。
“我會用行動證明我是玲瓏石。你放開我,不用你告訴我方位,我自己能依照感覺回元玉山。”雲昱眼見懷中的玲瓏石雖用較為平靜的語氣與自己反駁,但她的右手始終沒有從胸口挪開,可料到此時的她依然不適。
雲昱略微思索幾秒,最後還是決定遵循玄尹的話:她應當與自己同行。
但雲昱也不打算袖手旁觀,玄尹曾言雲家掌權者莫要與魔刀接觸,那自己換一種方式前去援助是否可行?
雲昱忽然低頭,湊近了我的耳鰭,輕言吐息道:“好好待在吾身邊,不要亂跑。”
我剛想撇頭遠離他的熱息,就見他將手臂收回,松開了緊握自己的手,邁出屋子。
我一臉困惑地跟著雲昱走到皓月潭前的草地上,不等自己發問,便看見燎炏自雲昱腳下竄出將他團團圍住。
火光衝天,讓在後圍觀的我都要不自覺地後退半步。
若非記得他生來擁有燎炏之力,不畏火焰焚身,我定要潑水救人。
燎炏越來越旺盛,烈焰的高度甚至已經超過了雲昱身高,周圍溫度也是隨著燃燒高度一路攀升讓我有些呼吸不暢。
被其縈繞包裹的雲昱卻從容淡定,他背對著自己不知做出了何種動作,那攀升出頭的燎炏竟然開始與他分離。
與之分離的燎炏,吸納著雲昱身邊的火焰,半空的燎炏火樹銀花好不絢爛,最終它在空中幻化成一隻約莫丈高的烈焰丹鳥。
間關之音自烈焰丹鳥發出,伸展著它豔麗如柿的羽翼,斑斕火光絨羽襯著湛藍天空格外動人。
而丹鳥並未在雲昱面前逗留,它揮動翅膀散發出星火光熱轉頭朝元玉山飛去。
丹鳥飛出,此地溫度驟降,我出神地看著丹鳥飛過留下的焰色弧光,還是對雲昱可以將自身燎炏進行這般運用而驚奇。
可雲昱將燎炏化作丹鳥飛走,那……他現在還能操縱燎炏嗎?雲昱此時是否會比較疲憊虛弱?
“既然熱,為何不退回屋內?”沉聲靜氣的疑問將自己思緒打斷,收回目光的我才發覺雲昱已走到自己面前。
看他神情安然,對這樣的招式好像習以為常。
聽他這麽說,我才發覺自己滿頭汗。
我右手捂著胸口,左手則扯著衣袖抬起想要擦擦自己額頭上的汗水。
可雲昱比我動作快很多,他拿出自己隨身的手帕,向我伸來。
我正打算接過他的好意,但他卻繞過了自己,直接動作輕柔地在我額頭上來回蘸浸。
“這麽好,玄琰都沒讓我這麽偷懶。”我抬眼看著雲昱手上的動作,又感覺對方似乎也沒有那麽討厭。
隨後他將我左手抬起,把這手帕放在我手上:“一個女孩子,能不能稍微文雅點。”
說完他轉身向清輝殿殿外走去,走兩步見我沒跟著,又停步輕微側頭:“方才說了好好待在吾身邊,元玉山吾已援助。”
“燎炏化作丹鳥,那現在的你還可以操縱燎炏嗎?”我上前幾步問出了走神時的疑問。
他別過頭徹底背對我,燎炏又開始在他身側出現,未曾發言就解開了我的問題。
“為什麽……”
“達到一定程度後,你的能為會演化成守護你的同伴,而非一定依賴你去操縱它——好比今日莫名出現在你身前的蓮花一樣,但你對紅蓮的出現特別意外。玲瓏石,你身上的謎團好像挺多。”談及最後一句話時,雲昱驀然轉身。
他目光中的金色泛著複雜,洞悉一切的金目,如今也有了他看不清楚的狀況。
雲昱見她一臉茫然,不由暗自歎氣,哪怕玄尹將她當作半妖撫養,也應該教導她這些吧?
瞧她仍然捂住胸口,他遂預感此次異常不容樂觀,也不知東南沿海蘆山島附近情況如何……
“胸口還是十分不適嗎?”雲昱略微頷首,看著她壓住胸口的右手,也不明白要怎麽幫她緩解這樣的難受。
我搖搖頭,坦言呼吸時已不會跟隨呼吸產生刺痛,只是有種說不上來的奇怪之感。
耳鳴也有好轉,眼下雲昱已喚丹鳥援助元玉山,可玄琰那邊情況如何呢?
想到這,我忍不住歎了口氣,倘若自己可以像雲昱一樣,是否能在千裡外的沿海為玄琰提供助力呢?
功到用時方恨少,現在後悔在山中偷懶已是無用,我深呼吸幾口氣,放下了自己的右手又轉身走向皓月潭。
強忍著不適,想抓緊時間修煉,在危機面前我想成為助力而非他人顧慮。
如果自己真有那樣的能為,首當其衝的應該是自己而非其他人。
十一年前自己還不知曉真身是玲瓏石,倘若自己早一點知道該多好?
曾經的自己希望永遠躲在玄琰和東陵身後,倚仗玄尹為自己撐腰,混到靈虛出現在元玉山眾人前做個快活不想事的半妖師叔;現在的自己希望盡快成為獨當一面的玲瓏石, 我想擋在玄尹面前,想要和大家一起抵禦魔界入世。
麟霜,若你知道此刻的我渴望獲得力量,是否會很欣慰呢?
我伸出左手,輕松地召喚出一條通體透明的個頭不大的蛟龍。
就在我思考接下來的嘗試時,後方一股熱浪襲來,我立刻令蛟龍前去阻擋,霎時間眼前升起青煙。
雲昱依著房門門框眯著眼打量我,足以見方才的熱浪因他而起。
“吾說過,你的修煉吾奉陪。”他側過目光不再正視我,反倒示意我繼續,看起來挺不把我放在眼裡。
既然有這麽好的陪練,我欣然應對,卻絲毫未察覺雲昱此時需要靜息。
今日已第二次喚出燎炏脫離自身,且兩次雲昱皆動用七成運力,任由他功力深厚也是精力有限。
他本打算回紫辰殿稍作休息,以備晚上還要與蘭澤等人發生衝突。
然而雲昱見玲瓏石無意離開清輝殿,眼看她不顧自身地勤能補拙,心想放任她毫無章法的修煉還不如自己在此作陪。
幫助她修煉的精力倒還有,只是雲昱現在也有些疲憊,迫使他不得不依靠門框好讓自己能稍微放松一下。
雲昱遙看她向燎炏圍剿的溶?之力,也不知是自己作陪而降低了燎炏猛勢還是她有進步,看起來她對溶?的操縱倒是更加自如迅速。
想到這裡,雲昱乾脆腰靠門檻坐下。
誰也未注意到,這位素日高高在上的王,此刻竟嘴角上揚露出了一絲苦笑:她還真是讓自己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