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璃!
坖晗卿咬牙切齒,血液,他沒有得到玄璃的血液,正是因為缺少了玄璃那沾有他氣息的血液,才讓自己無法像從前一樣不懼術法造成的傷害!
可恨!
那這副身體,這副身體豈不是還要與從前一樣,他坖晗卿,還要同自身地脈借力才可複原?!
我正要再質問坖晗卿,便看坖晗卿握緊了左拳,生硬顫抖的蒼白指關節上,慢慢地沾染上他小臂傷口處順流而下的血液。
隨即,坖晗卿將背在身後的右手伸出,那把熟悉的魔刀再度顯現在他的右手手心,他義憤填膺地對我怒吼出我的名字:“玄璃!”
坖晗卿言出身動,義形於色,噬人的氣息狂掃四方,令在旁的赤燕第一時間只能竭力庇護玄琰與雲昱。
赤燕見情形不容樂觀,當即右手拽玄琰左肩扛雲昱,往山下疾奔,臨走前頭也不回地對玄璃告誡:“玄璃你小心!打不過就要跑知道嗎!我先帶他們撤,情勢不對就跑!雲昱這小子你也別糾結了,想開點吧!人族壽命就那麽點兒,救回來也就活那麽一百年!”
“喂!你帶他走了我可……”
赤燕的這番操作讓鎮定自若的我開始緊張,側目間,我話還沒說一半,就見坖晗卿步履穩健,周身發散震天動地之威向我襲來。
他邊向我闊步,邊右手持刀向右平掃,號令四周風息化作刀鋒向我襲擊;同時,坖晗卿又順勢提升氣力,將刀於右臂外旋屈肘上提,刀身繞於後背,刀尖下垂直,待逼近時對我開展致命一刀。
就在我全神貫注,以柔克剛,掌心化犀利風刃為風流時,背後天際破曉,霞光噴薄而出;但我與坖晗卿的上方天空卻是雲層匯聚,風雲湧動與東邊的旭日溫暖截然不同。
陰陽割昏曉,電行半空如狂矢,坖晗卿右手持刀,但隨著他手中刀鋒嫣紅一閃,突見頭頂密雲中數道灼眼的紫羅蘭雷電如風過萬弩,直衝準備劈刀向我的坖晗卿。
坖晗卿留心到空中逼命的攻擊,頃刻調轉方向,手中的刀刃直斬這些令他久違的轟雷掣電。
血光電閃,兩兩相擊,天崩地裂。
聲音如冬至時所點燃的煙花爆竹,振聾發聵,教我趕忙捂耳,果斷後退躲避身前強烈的衝擊。
威力橫穿八方,令周圍草木皆向後傾身,轟然作響硝煙爆發,讓我眼前又見一團沙塵。
我眼前的塵埃瞬落大地,還不等喘息,接踵而來的狂風又將還未歸位的樹木又吹得前仰後合,樹葉在林間簌簌落下又紛紛飛揚,仿佛此時已入深秋。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雪色身影踏入我的眼簾,那位曾在雲錦宮外撞見的白衣少年,依舊是一身雪白圓袍;只是現在的他,因風掠周身,驚擾起滿頭的銀瀑隨風飛濺,在他那一對金色蝶翼的耳鰭外,依舊靜掛一對如玉的螺旋犄角。
隨狂風降臨的少年抑若揚兮,血色雙眼美目揚兮,額間眉如松雪,雖容貌俊朗也不減威儀。
我還未想到要說什麽,就瞧見對峙少年的坖晗卿嘴角露出冷笑,墨紫色的眼眸愈發陰涼,十分生硬地與少年打了個招呼:“真是久違。區區地界,也勞煩你躬親?”
少年瞥看我一眼,目光便回落到坖晗卿身上,流聲悅耳之音即從喉嚨發出:“能在地界重生,孤感驚喜,對孤的賀禮可還滿意?”
“你以為焌雷還可殺孤第二回嗎!”
坖晗卿語落刹那,便舉刀飆向距離他們約四丈遠的我,
我暗叫不妙,連忙凝聚水汽令它們化作漫天箭雨,箭雨暫擋坖晗卿攻勢的同時我又趕緊著手反擊。 少年雖身未動,但他的余光一直留意了坖晗卿的攻擊,眼見沒有武器的玄璃僅憑自身功法和掌力輔助,還能勉強接應坖晗卿兩招,倒也十分欣慰。
快刀猛攻之下,我漸感吃力,分心地瞄向一旁的少年;與坖晗卿對峙來看,他們之間分明是有恩怨的模樣,怎麽現在反變成了我獨自被坖晗卿追擊,他在一邊看戲?
我還以為來了個友軍,可以鷸蚌相爭坐收漁翁之利,沒成想這鷸蚌是我與坖晗卿?
我被刀鋒震蕩地連翻後退,差點摔倒,見那位少年還是熟視無睹的模樣便衝他大喊:“喂!你來是做什麽的!”
“管好你自己。”坖晗卿的冷言伴隨輪刀劈斬,直衝向已有些頭暈目眩的我。
就在我目眩一瞬,殺招近身,佑護我的血蓮再度顯身在我面前,可是此番已是徒勞,坖晗卿的魔刀輕松斬落蓮花,徑直向我劈來。
就在我以為我要命喪刀下時,銀光乍現,轉眼之間,原本坐看好戲的少年突然出現在我跟前。
面對即將劈在他頭顱的魔刀,少年從容淡定不閃不避;我心驚不已,慌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但隻覺眼前一陣耀眼,耳邊也瞬間蕩起聲如洪水的咆哮。
待眼前光亮褪去,我終於看見方才不為所動的少年與坖晗卿刀劍交錯,銀白與殷紅的兩抹身影,在前方閃動,展開難尋足跡的互相拚殺。
“乾預地界相爭,你與孤有何區別!”坖晗卿話音未畢就怒意狂升,他再提內勁,對少年展開更加猛烈的攻擊。
少年眉目清冷不做回應,他凝神以對,見招拆招時還不忘提及坖晗卿的痛處:“蟄伏這麽久,你不也還是用地界律法下的肉身重生?”
坖晗卿將怒火全部集中於手中魔刀,右手持刀,力附刀刃,向右前方的少年劈刀:“坖元卿,地界不是你恣意妄為的地方。”
躲避在旁的我一邊觀察他們動向,一邊在探尋赤燕遁走的方位,企圖感知到雲昱的狀況;但我聽到坖晗卿喊出少年名諱時,我還是不免分心:坖晗卿,坖元卿。這兩個名字如此相近?莫非,他,魔刀演化而來的魔尊,與突來的少年是手足?
以及他們所言的地界是指人界嗎?聽他們的言語,似乎與魔尊名字相近的坖元卿,是來自其他境界?
坖晗卿對他如此惱怒憤慨,他們之間究竟有什麽過節?該不會,這叫做坖元卿的少年,是背叛魔界的魔族?呸呸呸,不對,若被坖晗卿喊做坖元卿的少年是魔族,且來自魔界,怎會有膽量與魔尊反目?而且從視覺上來看,坖元卿和坖晗卿給我感覺也相差甚遠——一位翩然若仙,一位叱吒風雲,雖說坖元卿對待坖晗卿的猛攻基本以退為策,但從他的神態來判,倒十分自若。
坖元卿的實力與坖晗卿不相上下?還是他會更勝一籌?
坖晗卿的攻勢綿密,冷冽的刀鋒揚塵掩雲,式式狠辣招招直取坖元卿性命。
反看坖元卿還是信步閑庭,無意對戰,應招閃避攻擊,對坖晗卿隻虛晃劍招。
此時已日漸升空,夜色逐漸被東方朝陽驅散,就在日光映乾坤之際,本還氣勢猖獗的坖晗卿卻在陽光的照射下頓感挫傷。
本在見招拆招的坖元卿見時機已至,立刻輪轉手中長劍,坖元卿劍至自身左上方劃弧舉起,手心向上,劍鋒自右後方向下,再向左前方因日光受挫的坖晗卿劃弧平掃。
出招霎時,坖元卿的劍光如流螢劃空,掛日映乾坤。
天上天下,驚駭八方的威能再度以山崩地裂之勢展現;教我趕緊躲到身邊的古樹後, 低頭將雙手用力抵住粗壯的樹乾,以抵禦足以將自己震飛的余波。
飛沙漫天,落石如雨,極招來得凶猛去得也快,我聽風嘯漸落才慢慢地從樹乾後探出頭來。
但看滾滾沙塵中,喚作坖元卿的白衣少年已右手抱劍在背後,雖背對著我,卻也是一身白衣白發不沾塵埃,仿佛他不存在於前方的揚塵內。
而方才與其對峙氣勢洶洶的坖晗卿,不知何時沒了蹤影,我見坖元卿對面有星零血跡,不知是否為他所留。
坖晗卿因眼前的少年挫敗而走,且不難推測他們之間有較深的過節,既然他倆有過節,坖元卿又救了我,那——應該暫時不必擔憂坖元卿是敵?
我這麽想著,遂轉身快步往雲昱氣息所在的方向跑去,眼下魔刀演化成的坖晗卿已逃,但留給元玉山留給人界的事還不少;除開雲昱的性命,被魔刀暫時附庸後的玄尹師兄的情況以及沿海的戰況,我心裡都沒有底。
想到這兒,我的腳步更加沉重,如果不是我,雲昱不會瀕死,如果不是我錯誤地高看了自己,做出了這樣的抉擇,魔刀也不會變成與我類似的生命吧?
可魔刀變成這副模樣後,他的魔刀並沒有消失,這是為何?為何我這個暮雪的心臟,這顆玲瓏石,演化成形後與他的情況迥乎不同?
坖元卿感覺身後的玄璃離去,也讓自己右手的長劍化光消失,迅速移動到正在山路奔跑的玄璃面前,阻礙了她的去路,悶聲道: “不與孤道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