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與蘭澤在空中激戰的蒼獨獄瞥見紅梅入空,當即明白何故。
他改換右手持刀,刀刃由下向前上,力達刀刃前部。
蒼獨獄手心朝上,刀沿身體右側貼身弧行,向前撩至體前上方。
隨著蒼獨獄出招,空中便照應其號令,電劃長空霹靂驚鴻,弧光流旋衝向蘭澤。
蘭澤凝霜劍起,右手持劍隨身而動,低掃一周後抵擋了前方襲擊。
不等喘息,蘭澤又順掃刀勢,暢快地接下再從正上方劈來的赤色電流。
蘭澤見蒼獨獄如星遁行,即刻再旋掃轉刀,利鋒又出。
蒼獨獄側身躲避,目光落在步步逼迫霏涼的麟霜身上。
縱使麟霜佔據蒼獨獄心中一席,可大局當前,他毅然選擇對麟霜降下一道驚雷。
電光流轉,煙波再起,霏涼與蒼獨獄交換敵手。
麟霜左手刀光一閃,挑擋雷電。
心知來者是誰的麟霜迅速左腿屈膝半蹲,右腿屈膝腳尖虛點地。
同時麟霜兩手向上,向前屈肘劃弧環抱於胸前。
她右手心朝上,左手心朝下,左手以虎口貼住刀柄,肅穆地看著緩緩降落在前的蒼獨獄。
此時,麟霜手中的無形風刃吸收了霏涼彌留在上的血液,銀色刀刃瞬間顯現在手。
麟霜手中的長刀,刀身一塵不染,重新煥發凜冽寒光。
“救她的速度挺快。”
麟霜的銳利鋒芒快速回旋,一招一式狂襲蒼獨獄。
面對麟霜的譏諷,蒼獨獄有口難辨:她要是和我有關系,至於對我的傷勢不管不顧?
蒼獨獄心知自己有外傷在身,又有蘭澤所留寒毒未除,面對來勢洶洶的麟霜,自己一定要格外小心。
畢竟麟霜的吟雪刀,從不留情,更不留心。
他沒有了過往的遊戲心態,現在的蒼獨獄,比以往都更加認真。
蒼獨獄明白,他不能敗給麟霜。
至少,他不能以這樣糟糕的狀態,敗給自己心念的麟霜。
要敗,也該是以最好的狀態迎戰,心服口服的敗在麟霜的刀下。
即使蒼獨獄力挽狂瀾,可隨著寒毒蔓延,他也逐漸感覺自己力不從心。
麟霜眼見時機不錯,立刻轉換攻勢。
麟霜邊擋蒼獨獄沉悶掃刀,邊舞刀花後退。
在麟霜一個後空翻後再度落地時,便見麟霜右腳在前左腳在後,雙手握刀於腹部。
她眼神一冷,風息自她身軀迸發,席卷周遭水汽,令本是落雨的戰場飄起了雪花。
蒼獨獄心下一驚,亦是同她一樣,雙手握住刀柄。
一妖一魔,屏息運招,殺氣冷冽。
不知最後一刻,將是誰能奪魄逼命。
“銀麟踏白煙,流霜追花謝。”
一聲默念語畢,麟霜倏爾爆發。
她那傲然不拔的身影,快過雪花飄零,舞刀步履不留痕跡。
麟霜手中的吟雪刀,叩風問命,霜雪化作無聲銳鋒,衝破蒼獨獄的雷霆重勁。
蒼獨獄的右肩再次遭到霜凍創傷,肩膀湧灑的血液,為麟霜手中的吟雪刀增添了生命的溫度。
真冷啊。
無聲的歎息在蒼獨獄的心中響過。
蒼獨獄連翻後退回擊,卻怎麽也躲不開紛飛飄零的雪花,怎麽也避不開雪虐風饕的嚴寒。
對方雖未一式取命,但蒼獨獄明白,他與麟霜之間勝負已分。
手持吟雪刀的麟霜雙唇未動,
她見蒼獨獄雙手已凍成紫紅,再觀其狀態,儼然難敵自己。 鐺!
吟雪刀再次落在蒼獨獄兩手相持的刀柄,麟霜僅用三成功力,她便可感到與自己對峙的蒼獨獄雙手微抖。
麟霜停下腳步,即便她雙唇未動,聲音也滲入了二人之間的蕭蕭落雪:“你不投降嗎?”
蒼獨獄看了一眼麟霜身後,見魔兵足跡已向城池蔓延,才凝望梳著雪白發髻的麟霜。
她的雙眼依然是那麽冷呢,明明是那麽溫暖的綠眼。
蒼獨獄回顧著眼前鍾情的麟霜,對待他,對待魔族,他愛的麟霜向來都是這麽無情。
五百六十一年前,蒼獨獄便知曉,這雙春意盎然的碧眼中全是暮雪,所思所念皆是暮雪。
而他的身影,也只有在這時,只有在他與麟霜互為勁敵時,蒼獨獄才能成為眼前這雙眼中的唯一。
蒼獨獄灰紫的嘴唇如飄搖的葉片微微顫抖。
若非遭遇蘭澤創傷,他應當不會在麟霜面前這般窘況吧。
成敗已定,生死由麟霜,由他心中的所愛決定。
或許,也是一種榮幸?
蒼獨獄心余力絀地抵禦著麟霜的壓力,但仍是對麟霜侃侃而談:“吟雪刀飲下我的血後,會讓我的影子,留在你的眼底嗎?”
麟霜傲然屹立,然而蒼獨獄的話,讓麟霜心中閃過一聲輕雷。
面前的蒼獨獄半掩面容,他覆面面具下的眼神,卻讓麟霜似曾相識。
五百六十年前,她的暮雪談及成為暮涯的魔尊時,暮雪也是這樣的眼神:淒涼、無奈又柔情。
盡管如此,麟霜還是面不改色。
她對蒼獨獄的由衷之言充耳不聞,繼續冷淡地說:“與你的仇,不及生死。若投降,你還能繼續做你的魔界禦相。”
倏然,麟霜感到前方來者之威。
她當即橫劈掠過蒼獨獄,轉身後便輕巧向後跳躍,輕快地躲開向她回旋而來的銀扇。
銀扇回轉擾亂紛紜朔雪,來者右手一伸,熟練地接過沾有雪漬的銀扇。
蒼獨獄深吸一口氣,連忙謙卑低首地退至來者身後,隨即單腿下跪請罪:“讓魔尊親臨,是蒼獨獄無能……”
“霏涼疏忽,禦相請罪;你真是越來越好心了。”
魔尊漠然說罷,就側頭瞄了一眼空中局勢。
他見霏涼因自身屬性,無懼於蘭澤霜凍猛攻又且戰且從容,頓時心情大好。
麟霜在與蒼獨獄的對戰時也曾瞥看上方狀況,對於目前的情勢,麟霜還是有些意外。
麟霜心知霏涼屬性,但是就算霏涼不畏寒冷,蒞臨天山之巔的蘭澤,也不應該與她如此難分上下。
眼下不是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麟霜定了定神。
在麟霜面前的魔尊,已與元玉山相見時有所不同,她從身邊的魔息便可感受到,魔尊在瘋狂汲取魔刀的力量。
麟霜雙手握刀於自己腹部,她右腳在前,左腳在後。
運功的同時,麟霜將雙手抬起舉刀於頭部,雪晶淒迷映照麟霜身影,就在一瞬,刀光雪揚,遍地霜華。
麟霜舞刀詭奇,誓令魔尊防不勝防。
殺招來臨,魔尊命蒼獨獄速速離開,自己卻是不閃不避。
魔尊魔息貫體,運行周身,不言不語,金目已成染血之色。
凝神攻來的麟霜自是堅定意志,她發髻中的玉笄開始散發幽光,像是暮雪猶在身邊一樣。
她毫不顧及侵擾心緒的幻覺話語,猛力向魔尊劈刀。
魔尊舉扇聚力,孤注一擲,引發元玉山魔刀撕裂其內部的星鏈封印。
流散風中的魔刀之息立即為魔尊廣納。
頃刻間,魔尊能為化作烈焰迸裂,直衝正面交鋒的麟霜。
焰化風雪,煙光肆虐。
魔尊空手接住麟霜手中的吟雪刀,哪怕刀刃緊貼掌心,吟雪刀也未能飲下魔尊血液。
魔尊右手輕搖銀扇,挑釁起恨不得將自己殺絕的麟霜:“你以為,你獲得暮雪的能為後,就能奈何本尊嗎?”
麟霜聽到此話,眼神更冷,吟雪刀式式更是愈發猛烈無情。
因傾力催碎魔刀內部第一重封印,魔尊吸納的魔息邪能已大過日前。
魔尊忽鬥忽退,七分在守,力求不失,盡量不耗費多余體力。
力量漸回的魔尊,明白正用的雲坤軀體脆弱。
但只要他巧妙地拖延時間,魔尊有十足的信心,可讓麟霜陷入她自己的心魔。
除開玲瓏石,哪怕麟霜承接了暮雪了禱祝,她也無法正視心中的執念。
接近六百年的執念,哪有什麽放下呢?魔尊暗自想著,有時候,他也會感覺固執的麟霜和自己有些類似。
下方戰得有來有往,戰況悄然轉勢,然而空中的毫無進展已令蘭澤逐漸喪失耐心。
這個霏涼,到底什麽來頭?
蘭澤自知霏涼真身乃冰雪寒中現的紅梅,但,憑借他的能為,怎會如此難傷及霏涼?
霏涼手中的梅枝已不知更換了多少,她瀟灑懸空,揮枝接下蘭澤再一次的進攻。
“你究竟是誰?”
蘭澤心下一沉,深知這樣打下去沒個結果,索性將劍收回。
霏涼停滯在前,染血的襴衣上紅梅若隱若現。
她見蘭澤不再發起進攻,居然直接撇頭無視對方,側身就要向下方與麟霜交手的魔尊飛去。
蘭澤見狀倒也不攔著。
既然她這麽在意魔尊,又無心與阻擾自己,不如交給那位自詡千年修為不屑臨天的麟霜?
蘭澤這麽想,當然也這麽做了,他幻化回龍身,與霏涼各自奔往了雙方所往的方向。
“你來做什麽!”
魔尊銀扇一偏,直接對趕來的霏涼晃出一擊。
霏涼立刻停滯不前,兩眼無神地懸浮空中,如若旁人地觀賞魔尊與麟霜有來有回的招式。
魔尊扇擊刀刃,再度低聲,對一旁心若旁騖的霏涼命令道:“還不去幫禦相,為何不為他解寒毒?”
霏涼這才有所反應,她遙望一眼麟霜身後的戰火,淡淡地留下一句:“忘了。”
而後,霏涼便縱身飛向蒼獨獄所在的前線。
“呵,魔界沒好用的魔族了?連她都要開始使喚。”眼看霏涼還是如此有主見,麟霜不禁暗諷道。
面臨魔尊一擋刀刃,麟霜左腳向右,退步弓腿,腳尖內扣,身體隨之前移,刀轉猛擊。
魔尊不做答覆,不動聲色地牽動引導著殺氣濃鬱的麟霜,步步走向自己安排好的陷阱。
若麟霜陷入自己設下的幻覺,到時候就可好好欣賞一下,不屈不撓的麟霜會如何自敗。
想到這兒,魔尊心更沉,步伐更穩。
一切都還在他的掌握之中,只要等待時機,等待自己的本體突破封印,哪怕是玲瓏石,也不能阻擾他此番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