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十一一蹦一跳地跟著陸補來到了院子裡。既然是比妖怪翻跟頭更有意思的事，那她可太期待了。

　　陸補看了看四周，這裡就是元家的中心地帶了，面前是正廳，正廳往後便是元朗正的臥室，往東南便是趙晨霜出事的地方。陸補在院子裡來回踱著步，然後選定了東北角的一片空地。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白石，彎腰在地上畫了起來。地上瞬間出現了一個完美的圓，陸補嘴裡念念有詞，在圓裡又畫了幾條直線，將原本無瑕的圓分割成了不規則的幾塊。他在上面走動，卻沒有觸及白石畫出的線，偶爾俯身畫上一兩條蚯蚓一樣歪歪扭扭的線，有長有短，各不相同，雖然亂，但又似有章法。

　　陸補後退了兩步，仔細打量了這幅作品，然後頗為滿意地將白石放回口袋裡，轉過身來，走到十一身邊，說道:“好了。”

　　“好了?”十一嘴角微微抽搐，這就是頂好玩的事?這哪裡比妖怪翻跟頭好玩了?她眨了眨眼睛，問道，“這?這是啥?鬼畫符?比我的數學作業本還難看！”

　　“還真給你蒙對了，這確實是個符咒，而且，和數學有關！”陸補淺笑著。

　　“哈?這還是個數學題?”十一的頭又要開始疼了，“然後呢?你不是說給我看妖怪嗎?”

　　“我幾時說要給你看妖怪了，別賴在我頭上。我要給你看的，是趙晨霜之死的真相。”

　　十一眉頭一皺，走上前去，看著地上的白色圖案，一臉的不相信。

　　“就這?”

　　“就這！”

　　“我可什麽都沒看見！”

　　“要等！這世間所有美好的東西，都是要等的！”

　　元十一皺了皺鼻子，站在一邊，用腳尖在地面上畫著這圖案。

　　就在無聊之際，旁邊傳來了說話的聲音，顧宗正帶著兩個女孩兒從院子裡經過，陸補認出了那一大一小兩個女孩兒，正是元笠鷺和元笠鴞。看樣子，是要被帶去問話。

　　顧宗看見了地上畫的圖案，瞥了眼十一和陸補，停下了腳步。

　　“這又是在幹嘛?”顧宗揚了揚下巴，問道。

　　“和你做的事情一樣！你在做什麽，我就在做什麽！”

　　十一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元十一，你要是沒事，回房寫作業去！天天就知道偷懶，我可都聽說了，教你們數學的王老師說，你考試又沒有及格！她還說，你要再這麽下去，就只能留級了。你才小學就留級，像話嗎?傳出去，還以為你腦子不好使呢！”元笠鷺擺出了一副家長的樣子喋喋不休著。

　　元十一被訓得啞口無言，說她什麽她都能反駁兩句，只有學習，這一點她無話可說。

　　“還愣在這裡幹什麽?你要嫌作業少了，我明兒給你找兩本笠鴞的習題本，你也好看看差在哪裡！你媽不管你，可也別讓其他哥哥姐姐在學校裡丟臉！還傻站在這裡幹嘛?”

　　十一被訓得像條落水狗，耷拉著腦袋，憋著氣兒，卻一句也反駁不了。陸補見狀，擋在了十一的前面，說道:“是我喊她幫忙的！我這邊啊，少了她還真不行！笠鷺小姐，你趕緊帶著你妹妹過去吧！等下那邊等急了，您大伯母可要記恨你們了啊！多虧了你們，她現在可是頭號嫌疑人呢！”

　　“你！”

　　“打住！”顧宗見他們要吵起來，趕緊從中調停，“都少說兩句啊！巫祝大人，我可等著看您的本事呢！可別讓我們等久了！”

　　陸補微微頷首，

“不會！萬事俱備，隻待東風了！”　　“哼！我們走吧！”

　　顧宗剛帶著兩人抬腳離開，就聽見身後傳來了陸補的聲音。

　　“十一啊！你知道嗎?數學再怎麽好，也未必算得清人和人之間的千頭萬緒！成績好是一時的，也就在考試上有些用處，但肚量小了，那可是關乎一輩子了！”

　　十一木訥地站在原地，她還沒有從剛剛的訓斥中回過神來。直到三人消失以後，她才悶悶不樂地說道:“說得好像是我不願意學一樣，可我真的看不懂啊！這數學，不止數學，沒有一門我是看得懂的！課本兒就像天書一樣，你說，人為什麽要學這些呢?我看門口小賣部的王叔，會個加減乘除就夠這輩子用了！”

　　“呵呵！”陸補笑著搖搖頭，“這數學就這麽難啊?才小學呢！這都搞不懂，以後怎麽辦呢?”

　　“別說了，我都愁死了！”十一抓起了自己的頭髮，“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陸補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難就難唄！那個元笠鷺不是說了嗎?你母親也沒逼著你學啊！”

　　“不！沒這麽簡單！他們每回和我講話，總繞不開學習的事兒！好像我在這個家裡，吃他們一口飯，就是為了在學校裡考個好成績、讓他們臉上有光一樣！難道所有人生下來都是讀書的料嗎?我們是有血緣關系的親人啊！什麽都是成績，沒有別的話可以說！”十一越說越氣，小臉漲的通紅，“所以，我寧願他們看不見我，也不要這種沒有意義的關心。”

　　“怎麽?還真生氣了?不過，那個元笠鷺看起來二十出頭了，倒是那個元笠鴞，和你差不多大啊！你們是一個學校的?”

　　“嗯！”十一點點頭，“我們還是一個年級的！還好不是一個班！不然我更頭疼！”

　　“她成績很好?”

　　“嗯。”元十一不自在地點點頭，她的眼中難得露出了羨慕的眼光，小聲嘟囔著，“不止數學，什麽都好！要是我也有哥哥姐姐教我，搞不好也不差！”

　　陸補不再言語了，只是看著這個孩子，明明和元笠鴞差不多大，卻比她更單薄。

　　十一似乎察覺到陸補的沉默，扭過頭來，問道:“灰豬大人是什麽?”

　　“啊?”

　　“剛剛小顧警官喊你的！灰豬大人！”

　　“是巫祝大人！你倒好，直接給我改成灰豬了！我師父是巫祝，所以，他才這麽揶揄我呢！”

　　“你不是嗎?”

　　陸補無奈地扯了下嘴角，“也會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