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明大師坐在正中,陸補、顧影坐在左側,對面是凌雲岫和巴老爹。智明大師一副不關己事的樣子,淡然地喝茶,等著雙方自行解決問題。
“這話說的多少有些見外了。”凌雲岫雖然在笑,卻沒有一絲笑意,“雖然你我的師父各立門戶了,但說到底,咱們同宗同源。你要是收幾個徒弟,我自然不會多管閑事。只是這十一不同,連一向大膽的陽師叔對此事都忌憚三分,你也應該清楚,有些事還是不做的好。”
“既然你話說到了這個份上,我不認你這個同門也不合適了。收十一為徒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哪怕你和陽師叔有意見,也已經晚了。”
“不晚!不晚!咱們的師祖們,在最鼎盛的時期,身邊的徒弟百十來人也是有的。雖然現在不比當時了,陸兄要是收幾個徒弟也是應該的,只是十一這種情況,只怕還是少教些本事為好。當個管家、雜役,都是可以的。頂著師徒的名義,要教什麽、教多少,還不是把握在你的手裡?這樣,你也全了師徒的情分,也不至於以後出什麽岔子。”
“十一是我收的第一個徒弟,也是明確說明,收為徒弟的。絕不是什麽管家、雜役。如果你但心十一以後做出什麽事,敗壞了師門,那也是我澤元山居的名聲,和你們沒關系。我也想請問你一個問題,你是如何斷定十一不適合當巫祝的呢?”
“哼!這還用問我?你這學藝不精啊!”凌雲岫瞅了眼院子裡的十一,壓低了嗓音,“十一生性妖邪,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吧。她這種情況,以前不是沒有發生過。你師父和你說過吧?那個人也是這樣!後來,不僅沒有將畢生所學發揮用途,最後還選擇了自暴自棄,助紂為虐。你不想十一走他的老路吧?”
顧影面露訝異之色,但也只能耐著性子聽完。
“那你告訴我,十一這樣生懷妖邪的人怎麽辦?教她,她可能會走上歧途,助紂為虐。不教她,她這妖邪的體質,也會吸引各種東西來找她。她這余生,也不會安寧的。”
“當然是不教了。”凌雲岫回答得很乾脆,“不教他,他這一輩子也就不知曉這些有的沒的,左不過是這輩子過得比較倒霉,壞事總是圍著他轉罷了。但是,教了他,就有可能會貽誤別人了。也許這就是十一的命,他要學會認命。”
“你的意思是,知道十一這輩子受苦,為了避免牽扯到別人,就放棄她的人生了?對不起,我做不到。你比十一大不了多少,也許你還不理解我的選擇,但既然你已經接了你師父的班,你就不是個孩子了。十一我是不會放棄的。”陸補看向了樹下的十一,“我收她當徒弟,會傾囊相授。當然,如果十一做出了錯誤的選擇,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一定會清理門戶,不勞你和師叔出手。”
“你在裝聖人嗎?明知道他身上妖邪異常,是鎮不住的!為什麽要白費心血呢?前車之鑒,你倒是不放在眼裡!”
“我想你此行的目的也已經達到了。十一見到了,也勸解了我,師叔那邊你也可以交差了,不是嗎?”
“你以為我是為了交差才來的?就為了糊弄師叔?陸補,不要一意孤行,考慮一下我和師叔的建議,十一可以是徒弟,但沒必要成為你的關門弟子。”
說著,凌雲岫起了身,“今天就不叨擾智明大師了,陸補,我的話你也考慮下,有機會我們再交流吧。”
“我欠你一個人情。”陸補淺笑著說道,“但你欠十一一隻甲蟲。
” 凌雲岫笑了笑,搖著頭出門和十一打了個招呼,便帶著巴老爹下了山。
“你是說,十一一直嚷嚷著丟了的那個甲蟲是凌雲岫拿走的?那也是他在書房弄昏了十一?”顧影終於找到機會問話了。
“不錯,凌雲岫受到師叔的委托,前來考察十一的情況。他便化身小巴,和那巴老爹去了好意客棧。想必是巴老爹拖住了鍾有意,凌雲岫上樓瞧見十一在書房。十一的甲蟲裝在玻璃瓶裡,玻璃瓶又在小布袋裡,這個甲蟲是本案的關鍵,我知道,十一知道。凌雲岫也瞧了出來,這就是他為什麽要砸了瓶子,放出甲蟲的原因。他想看看這甲蟲往哪裡去。”
“可他為什麽要弄暈十一呢?”
“因為他此行的目的就是為了觀察十一。他不能那麽快暴露自己的身份。 所以,讓十一昏睡過去,算是最好的選擇。還能順便考考十一的反應。”
“這個凌雲岫,小小年紀,思慮倒是周全。”
“何止!在甲蟲跑去臥室的時候,只怕凌雲岫就猜出了大概,知曉這秘密藏在臥室裡。只是,他想看十一如何反應,看我如何反應。從顧宗失蹤開始,只怕他就偷偷跟著十一了,能一直忍到最後才出手,這人的忍耐力也不一般啊!”
“還說呢!如果不是他及時到了,後面我們該怎麽辦?都去死嗎?”顧影有些抱怨。
“呵呵!即便是沒有凌雲岫,我們也不見得就會死。”
“什麽意思?”
“十一提前部署好了。”
“啊?”
“好意客棧那場火!十一想要溜進客棧找東西,完全不必放火。”
“但她放了,在後院裡。”
“沒錯。後院著了火,所以鍾有意才會出現在現場。她是來找姐姐鍾晴晴幫忙的,她不知道怎麽處理被燒毀的院子。如果凌雲岫沒來,鍾有意就會是我們的希望。”
“啊!鍾有意對姐姐、姐夫犯下的惡行不知情,她突然出現在工廠,看到這樣一幕,一定會陷入糾結和恐懼之中。”
“沒錯,只要我們適當地吹一下耳邊風,我想鍾有意哪怕不會站在我們這邊,也不會冷眼瞧著姐夫殺人吧!更何況,還有正肅呢!”陸補突然轉向了智明大師,“大師,您早就知道了吧!正肅的事!”
智明坐了半晌沒說話,這才微微點頭,“是啊!知道。但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