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誰啊?
那弟子險些直接舉劍對著那少年的腦袋直接劈了下去,但那名弟子卻依然在他身邊的隊友耳旁低聲囑咐了幾句,轉而短暫地撤去了對那具身體的掌控權力。
而此時,在噬魂宗的寢宮內像是在擺玩牽線木偶一般不斷地在劍言山切換傀儡視角的葉羽兒突然被驚醒,感覺到有外人接近的她立即將手摁在劍柄上,但整具身體卻依然埋在被窩裡。
“請進。”她輕輕揮手,一股颶風頓時將正門推開。
有一名噬魂宗弟子跌跌撞撞地闖進寢宮,在見到葉羽兒此時的裝扮後當即俯首下跪,“聖女大人,弟子並無冒犯之意。但情況屬實太過緊急,在無垢宗的關卡有一人竟識出我們的身份,並且還宣稱……”
葉羽兒柳眉輕蹙,撥開了擋在眼前的銀灰色髮線,“不要拐彎抹角。”
“宣稱這噬魂宗的贅,他非入不可。”
葉羽兒:……
她愣了幾秒鍾,腦子裡卻在一瞬間閃過無數張面孔,最終頂格在無垢宗的那張白淨且清秀的面孔上。
但她僅是輕咳一聲,故作驚詫地一掀被窩,嗔怒地把床板拍得邦邦作響,“是何人敢這般明目張膽地辱我清白?”
“正是幾日前不知好歹地找你聯姻的人……”
果然。
葉羽兒心中一凜,頓時不知那少年那葫蘆裡賣的究竟是什麽藥。按照正常流程,此時他應該已經斬完一劍,然後配合長老一起清楚內鬼盧昃。之後就是噬魂宗以替盧昃長老討回公道為由對無垢宗進行全面入侵,而她也能借此機會將她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做完。
盡管那無垢宗最終還是將迎來覆滅的結局,但洛魄這般人物必然會受到噬魂宗長老們的賞識,從而得以保全性命。
一切本都是該按照她的劇本來的。
但她如論如何都沒有想過,這少年好歹身為無垢宗的大師兄,竟是這般不要皮面。在臨近全面戰鬥之前,直接跑來提出了入贅的請求。
但問題就在如此……按照這修道界的規矩,她無法正面拒絕。
其中被要求聯姻的一方若是心有不快,在當時因頭腦發熱而拒絕了聯姻,在一個月內是可以恢復聯姻的,且契約絕對湊效。而那場聯姻的主動方是噬魂宗,被動方是無垢宗……
並且,這噬魂宗的聯姻表面上是聯姻,但實則卻是以此作為幌子的聖子選取儀式。無論如何噬魂宗都不會拒絕這種好事,也就是說,那洛魄在臨近大戰前提出了這般無理的要求,她竟然只能欣然接受。
這報復心理……是不是有些失了君子風度。葉羽兒早已哭笑不得,只能輕蹙著柳眉,臉上驚詫的表情未曾變過,“這般無理之人……為何偏偏選在這種時候?莫不是想要他覺察了這無垢宗近日的不尋常之處,想要借機逃脫這場大戰?”
那弟子一拱手,趕忙解釋:“聖女大人,雖說這要求過於離奇。但按照規矩……”
“我明白,放他過去吧。”葉羽兒一頓,旋即交代了一句,“另外,把他控制起來,帶他親自來見我。”
……
……
“道友,對不住了。”那名弟子忽然摁住了洛魄的手臂,將他身上的收納袋一把奪過,並且連帶著身邊的那把廉價的長劍一並繳械。
兩人一前一後地反剪了他的雙手,摁著他的胳膊徑直躍上仙雲。
洛魄面無表情往周圍掃了一眼,並且在仙雲上升的這段期間緩慢地用仙識探視周圍。
上百修士的氣息已變得暴戾,其中不乏用遁草咒隱在灌木叢中的修士。而這些修士的修為也參差不齊,從築基初期至金丹後期不等,而其中有一位仙力如火焰般燃燒的修士更是抵達了元嬰期。
看來目前為止,在無垢宗的關卡處早已被入侵,甚至已經藏下了一支修為不俗的前鋒隊。盡管如此,之前的長老殿依然對此無動於衷,噬魂宗也因此可以悄無聲息地將無垢宗滲透個遍。
……
……
無垢宗,萬麟山
閃耀如烈日的萬千光線幾近刺穿他的雙目,隱入山巔的星辰黯淡如炭,被血水所汙染的河流隻留下一片猩紅之色。
呼!
封仁羽驀然睜眼,那對蒼白眼瞳毫無聚焦地直面前方,揮手散去了額頭的冷汗。
洞府外的蟬鳴悠然入耳,短短幾日的修煉恍若隔世。
這自昨日的修煉,他連續做了噩夢。心神長久不寧,且這些時日外界總是傳來不好的傳聞。
“瘋師兄,可以了,別練了。”在一旁的林章師弟負責端上一碗熱粥,在他的身旁坐下。“明天都演武大會了,沒有必要這麽操勞了。”
“不。只是幾日前聽聞了洛師兄的道,頗有感發。便打算最近走入定修煉。”封仁羽接過熱粥,卻對著碗面搖了下頭,轉而把粥擱在桌上,“之前我對洛師兄並未過多關注,卻不曾想他竟是這般妙人。
就是他那句盡自身之薄力,護旁人之周全。則足以見……”
“好了,我知道你對那洛師兄的道頗為仰慕……”林章已經感覺已經有一團團老繭滋生在耳朵裡。撓著耳朵在座位上扭動了一下。
這封仁羽師兄近日就像是著了魔一樣,不是修煉就是在琢磨那日與洛魄論道的內容,就連外界出的任何大事都沒有關注。五天時間,整整四天半都待在洞府裡。
原本修煉一帆風順,但就在昨日異變陡生,原本平靜的修煉忽然有修羅般的夢境闖入。可他封仁羽所練的是麒麟之法。麒麟屬瑞獸,本就避禍趨福,可提早知天下之禍福。而他所修的麒麟之法已經步入了金丹期,自然就繼承了麒麟獨有的特征。
“已經是第三次……”封仁羽喃喃自語,起身撤去洞府的法陣,沐浴在陽光下深吸一口空氣。
他背對著洞府內,負手靜靜地聆聽著外界的動靜。
站在他身後的林章屏住呼吸,揚手隱去了身上所有的氣息,如隱匿於黑夜的幽魂,雙腳輕飄如羽翼,臉上逐漸浮現出一個怪誕的笑容。
那身影如鬼魅一般迅速接近。
一步,兩步……
洞府外的槐樹隨著清風嘩嘩響動,遠方打更鍾聲準時敲響。
封仁羽立在洞府前,如逮捕的羔羊,對近在咫尺的危機毫無覺察。
四步,五步,六步……
府壁上的字符在陽光裡清晰無比,扭曲的影子隨著秘法的施展逐漸消散。
七步,八步,九步……
青年忽然回過頭,失去聚焦的眼瞳裡卻倒映出短劍的冰冷光澤,那即將刺入他脖頸的劍被他的指尖夾住,臉上的淡漠神情讓別人難以琢磨出他的真實情緒。
林章微張嘴巴,那把短劍卻無法刺入分毫。
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究竟是如何暴露的,明明在之前他並沒有顯露出任何氣息,且連這把短劍都是專門用來隱藏真實修為的。
不見任何征兆地,封仁羽的指尖忽然在那劍鋒上輕輕劃了一下,如泉湧般的血水頓時從中湧出。刹那間,那血水竟是化作一道利刃徑直鑽入林章的身體,在封仁羽的體內隱約能聽見麒麟的咆哮。
那難以壓抑的虛弱感頓時席上“林章”心頭,那道鑽進他身體的血刃如澎湃火焰藥將體內五髒六腑燃燒殆盡。他粗重的喘息噴吐出陣陣白氣,但嘴角卻掛上一抹戲謔的笑容。
“你不是林章。”封仁羽那對蒼白的眼瞳不見任何情感色彩,這對毫無聚焦的眼瞳卻讓他一陣犯怵,“退出他的身體,我可以饒你不死。”
今日,在封仁羽邊上護法的林章已被悄無聲息地用噬魂咒附身,之前他遞給封仁羽的熱粥藏有噬魂咒,雖說這噬魂咒在液體中難以被發現。但林章一反常態的行為早已讓他起疑。
在平日裡,這位小師弟在聽到他這般嘮叨時,從來都是會捂住耳朵的。
“饒我不死?你可別忘了,這可是你師弟的身體。”那'林章'卻毫無征兆地怪笑起來,用力地扯住封仁羽的衣袖,以讓這副身體不至於脫力而直接跪在地上,“這具身體死了頂多只會對我的本體造成少量的精神傷害。我就算是此時不撤去噬魂咒,你又能如何?”
“好。那就如此。”封仁羽似是認命般的輕輕地合上雙眼。
而'林章'則露出了陰謀得逞的笑容,此時的他已經想好了之後談判的措辭。
突兀的,封仁羽體內的靈魂如煙霧般飄出,緊接著順著指尖的那道血刃竄進了'林章'的腹部。
源自於靈魂的痛苦嘶吼傳出,'林章'咳出一團淤血,因為痛苦而遍布血絲的雙目直勾勾地瞪向封仁羽,“你瘋了!竟用魂魄和我直接對撞……不就是你的一個小護法而已,有什麽必要為此拚上性命?”
這名噬魂宗的修士從未想過對方竟打算為此堵上性命,面對這般瘋子他自然是不敢過多糾纏,打算直接撤回寄宿在林章身體上的魂魄。
但此刻,已經晚了。
靈體破碎,神魂俱滅,噬魂咒如星火般在渺茫虛空中消湮。
而與此同時,遠在噬魂宗內控制著這具身體的施法者身體劇烈抽搐,變得暗紫的嘴唇邊溢出一團白沫,在神志尚存之際,他用盡最後的力吐出了兩個字,“瘋……子。”
片刻後,封仁羽驀然睜眼,望著已陷入昏睡的林章,嘴角微不可見地挑動了一下。
盡自身之薄力,護旁人之周全。即洛師兄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