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麻煩了。
白紙上赫然是這五個大字,其中的省略號甚至還能從中覺察話語的感情。
洛魄一挑眉頭,頓時來了興致。提起筆就在白紙的另一處書寫。
【為什麽這麽說?】
學完之後,洛魄盯著白紙,靜靜地等待。
【你的心裡比我更清楚。】
白紙上原本的字跡漸漸淡去,逐漸被另一串字跡取代。
謎語人是吧?
雖然說洛魄非常清楚自己在外界的處境,但這個夢境的自我意識在他面前裝神秘耍官威屬實讓他不悅。
幾句話聊下來,這些話說了跟沒說毫無差別。
接下來,洛魄直接換了另一個話題。
【我每次前往此地,都必須經過固定的時間嗎?】
【是的。下一次你前往這裡,將在一個月以後。】
看來是固定時間,洛魄直接確定了之前的那個猜測。當然也不排除這夢境意識說謊的可能性。
【有例外嗎?】
【當你你處於瀕死狀態。】
洛魄望著白紙上突兀出現的字跡,逐漸陷入沉思。
瀕死狀態下會自動進入夢境?那這進了和沒進有什麽區別,到時候早就被敵人毀屍滅跡了。除非自己迫切地想要進入夢境,便自己把自己弄個半死……
反正洛魄是不想嘗試。
而在此刻,那潔白的世界忽然如玻璃一般驟然碎裂,一片片場景的碎片跌入不見盡頭的深空。而他座下的椅子也在逐漸消逝,那填滿整個世界的光線也開始變得黯淡。
這個世界即將消失,也就是說他很快會從現實世界裡醒來了。
洛魄便不再猶豫,直接提起筆在白紙上快速地寫下了最後一個疑問:【你,誰?】
桌椅驟然崩塌,他的雙腳已脫離地面,隨著這支離破碎的世界下墜,那種熟悉的失重感讓他潛意識地想要閉上眼睛。
但這一次,他克服了這種本能,抬起眼眸注視著即將消逝的白紙,在一片虛妄中,他用余光瞥見了白紙上最後出現的那幾個字。
【無垢宗,洛魄。】
在詫異之於,世界依然潰散。
……
……
呼!
洛魄長出一口氣,望了一眼那熟悉的內飾後,便確認了自己依舊還處於白雀宮中。
他掙扎著從床上爬起,身體的每一處都傳來不適感,就仿佛在現實中追著一張小學奧數卷三天三夜一般。
目前為止,洛魄還暫時無法判斷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但反正肯定是比前兩次要長得多。
桌上的蓮子湯溫度尚在,在托盤下還壓著一張紙條,在看到那字條上像畫符咒一樣的字體就知必是秋燕珺所留。
“我去長老殿了。”
短短的六個字,再無其他信息。
他將紙條原封不動地壓回托盤下,轉而坐在餐桌前輕輕合上眼睛,開始推演他進入夢境的這幾天所發生的事。
秋燕珺作為九長老的身份前往長老殿,就說明演武大會距離今日不會超過兩天,因為僅有長老殿在演武大會前兩日內才會召集所有長老都在長老殿聚集。這也就能推演出自己在這夢境裡所待的時間不少於三日。
其次,秋燕珺給自己留下字條,她這般告知動向,這也就意味著她知道很有可能在期間遭遇不測。故此留下此字條,讓洛魄醒來後有跡可循。
這般說來……長老殿那幫家夥可能群體都被控制住了啊。
秋燕珺必然是有提防,但也極有可能中招,目前推算被控制的概率四分之一。 洛魄抬起手用中指戳了一下鼻梁,注視著餐桌上的棋具開始喃喃自語:“真是沒想到一覺醒來竟然還要收拾一堆爛攤子啊……”
推演,開始。
他把棋盤擺正,開始抓起一大把黑白棋在點上“排兵布陣”。
少年將黑棋一個個擺放在棋盤周邊的八個“星位”(注1)上,分別各代表了長老殿中的盧昃以及眾長老。他忽然將食指與中指輕輕搭在一顆白子上,緊接著,那顆白子被他精準地落在了天元處。
這顆落在天元的白子,便代表了不受盧昃控制的秋燕珺。若是演武大會正式開始,噬魂宗全盤入侵,那不受他們控制的秋燕珺將會成為一個奇招。
在略微思索了一陣後,他又抓起一團白子,隨意地散落在棋盤的右下角,讓這些白子成為一個個緊挨在一起,卻蜷縮在棋盤角落裡顯得笨拙的一隻狗。這些白子則代表了無垢宗裡庸碌且市井的弟子們。
隨後,洛魄又抓出一把黑棋,把那團雜亂五章的白棋堆圍成一圈,並在這白棋堆中央撒下幾顆黑棋。這些則代表了幾日後即將裡應外合搞跨無垢宗的噬魂宗勢力。
在棋盤的左下角,他則隨意地灑了幾顆黑子,這寥寥無幾的黑子則代表傾巢而且提防心較低的噬魂宗的藏身之處。只不過,在他在棋盤左下角落下最後一顆黑子時,手臂忽然一頓,轉而從黑白棋盒裡各自掏出一枚棋子,將兩者的底面緊貼在一起。
這兩枚棋子儼然成為一顆黑白相間的獨立之棋,而這枚棋子代表著不知黑白的葉羽兒。
這樣一來,棋盤上的局勢便一目了然。
無垢宗的弟子多為殘兵弱將,百年的元氣早已被各座山的享樂奢靡風氣消耗一空,五座山加起來的築基以上的修士竟不超過五百人。並且歷練都頗為敷衍,實戰經驗明顯不足。
單從噬魂宗的行為方式看,陰陽雙謀並施,且殺伐果斷。能行這種手段的宗,自然也不會是弱宗。
若是在無垢宗的內鬼和外邊的噬魂宗勢力裡應外合,無垢宗沒有絲毫勝算。
但這不確定因素過多,比如說親自入局的秋燕珺,暗中蟄伏的葉羽兒。不僅如此,無垢宗裡近日和他結下善緣的幾位弟子也說不定會將這次演武大會的結局逆轉。
而其中最重要的變數,便是葉羽兒。若她誠心是想和自己合作,現在也應該為他提供一些信息了……
說到信息……
洛魄驟然起身,忽然幾步竄到窗邊,抽出支撐窗欞的木根,整個窗戶立即蓋下。他還順帶用幾張紙糊在窗上。門窗都被他關得嚴嚴實實。整個房間立即陷入了陰暗的狀態。
在一片陰暗裡,一封熟悉的光亮突兀地出現在床頭櫃。
“還真有?”洛魄愣了半秒,旋即拾起床頭櫃上那張發光發亮的字條。
【30名金丹,15名元嬰,800名築基。
另外,我知道那一劍是你斬的。】
這數量以及質量跟無垢宗的弟子相比簡直高下立判……
這張字條必然是葉羽兒留給他的出征信息,上面的數據則代表前往無垢宗的修士等級以及數量。雖然說這條信息對於其他人來說可能並無太大用處,但是對於洛魄來說,這條信息可以非常好地讓他認清局勢。
無垢宗共計10名金丹……共計12名元嬰,其中至少有1人是內鬼,1名是否遭到控制還暫且未知,其余所有人皆遭受控制,也就是說有戰鬥力的元嬰最多只有1名。築基期修士不到500名。
且噬魂宗是隱藏在暗處發動奇襲,所以換句話說……
無垢宗在正常情況下,確實是命數已盡。
雖然說這無垢宗這般不堪的風氣確實早已注定會遇到這樣的結局,洛魄對這無垢宗也沒有多少的感情。但問題在於,無垢宗極有可能已經被噬魂宗封鎖,自己現在也許還未逃出去就被截殺,再者秋燕珺也親自入局,在這些時日這個老鴇子也幫過自己不少忙,救還是得象征性地救一下的……
而這張字條後面那句話究竟為何意?既然葉羽兒能夠知道是自己往長老殿那裡揮出一劍,而且斬斷了盧昃的手臂,那必然無垢宗的內鬼直接向噬魂宗通報了。
在看完葉羽兒留下的字條後, 洛魄並沒有打開門窗,轉而點亮了屋內的一支燭燈,勉強能見清棋盤上的紋路。
在沉吟兩秒後,他忽然在棋盤中落下最後一顆白棋,將它孤零零地丟在了右上角。這最後的一顆白棋,代表他自己。
……
……
洛魄收拾完桌上的棋具,起身將那根秋燕珺贈與他的玉釵子插放在手心,然後昂手闊步地出了白雀宮。在之前與林雷震比試的地方站定,然後在心中模擬起揮劍的角度與方向。
今日白雀宮的主人秋燕珺前往了長老殿,沒有了師傅的監督,校場上修煉的弟子竟只有寥寥幾人,所以他的出場並未引起他人的注意。
他輕輕合上雙眼,體內的仙力緩慢地灌輸至這支玉釵子中,緊接著將自己想要傳達的心聲傳了出去。
“秋燕珺,還在長老殿內嗎。”洛魄主動嘗試著與秋燕珺進行聯絡。
“大廢物?你醒了?千萬別過來。”片刻後,玉釵子中另一個心聲傳了進來,“長老殿內除我之外的所有長老都已經喝下了含有噬魂咒的茶水。現在盧昃打算強迫我們在這長老殿裡待上一整日。”
洛魄輕挑眉頭,繼續傳聲,“好,我知道了。那麻煩過一會兒,你稍微規避一下。”
“等等,你要做什麽?”在長老殿內的秋燕珺眼皮跳了一下,那表情的微微變動險些讓自己露餡。
洛魄並未接過話茬,而是將玉釵子別進發髻中。
緊接著,他驟然睜眼,悍然拔劍,
做什麽?當然再給長老殿來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