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一個經典大逆風開局的無用練氣之人,利用好身邊的每一件物品是苟活下去的求生秘法。
既然封仁羽承諾將這面留影鏡贈予洛魄,那麽洛魄就一定會將這面留影鏡的價值發揮到極致。
而他所做的事情也很簡單,就是在封仁羽離去後的兩個時辰內,動用秋燕珺身為九長老的權限,在每座山的校場裡的投影鏡上循環播放他和封仁羽的論道過程。
當然,最重要的鏡頭自然是封仁羽承諾在演武大會上認輸的片段。
這可是重頭戲。
既然長老殿想要散播謠言,到處替他樹敵。那他就可以將錯就錯,在封仁羽主動找他論道這件事情上大做文章。
而現在他賭的就是封仁羽這位在無垢宗修為最高的弟子在宗內的含金量。
既然連無垢宗的戰力天花板都為他所折服,那其余的弟子自然就會喪失針對洛魄的鬥志,轉而想與他交好。其余幾位的首席弟子也會對他產生濃重的好奇心,進而主動來拜訪自己。
另外,這也意味著,有些人則會認為自己在演武場上短兵相見將會變相得罪封仁羽這位修為天花板的無垢宗弟子,從而主動向來投降。還有一部分人則會利用他與封仁羽的這層關系,想要借助他來與封仁羽套近乎。
之前在長老殿前以一敵百的傳聞,在劍言山上揮出的那一劍,封仁羽的主動示好。這一串聯起來將會為他的形象蒙上一層神秘的面紗。
他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與余下幾位首席弟子結下善緣,就算他們不能承諾在演武大會上投降,至少對他動手時也會放一點水。
好讓他不至於當場被打死。
從而兵不血刃地混過這場該死的演武大會。
洛魄坐在餐桌前,悠哉遊哉地為自己倒了一杯茶,看著茶水中白色霧氣升騰而起,然後順著窗外的清風消散在空氣中,透過這淡淡的白色霧氣能夠看見窗外高懸的太陽都變成了朦朧的光影。
畢竟等待最為漫長。
“大廢物……你這都讓我循環放了幾遍啦。”秋燕珺努著嘴,高高崛起的嘴唇簡直能掛上一個油瓶,整張秀麗的小臉都寫滿了不快,“你借用我的長老權限就為了乾這個?
不就是贏了一場論道嘛,至於得瑟到這種程度嗎?好像要昭告得天下人人皆知一樣。”
“就是要到人盡皆知的程度才有效果。”洛魄端起茶杯輕輕吹了一口。
在說話間,秋燕珺忽然輕挑一字眉,“有人來了,而且不止一個。”
洛魄抿了一口茶,仰視著在遠方鈷藍色的天空中突然出現的幾朵仙雲,輕笑了一聲。
緊接著,仙雲破開了濃霧,露出了天穹上完整的景象。
大大小小的人影如行走於雲端的天兵天將,驅散了濃霧的仙雲如純白色的幕布橫貫整片蒼穹,
而此起彼伏的仙雲則如賽跑一般,隻為能夠更快地趕到侍仙山。不斷壓低高度的一朵朵仙雲就如同進行迫降的輕型客機,只為了能夠以最快的速度抵達陸地。
這一幕在洛魄的眼裡顯得有些滑稽與喜感。頗有一種“一發穿雲箭”的快感。
怎麽這就開始卷起來了?洛魄乾咳兩聲,頓時樂了。
“看來我還是低估封仁羽師弟的含金量了啊。”他感慨一聲,偏過頭卻見秋燕珺抬頭瞪著眼睛,愣愣注視著仙雲。
此時她嘴裡還在嘟噥著:“至於麽……”
她默數了一下天穹上仙雲的數量,
“102,103,104……113。其中有60名是築基初期,20名是築基中期,31名是築基後期,嗯……怎麽還有兩個有趣的人物?” 洛魄頓了一下,聽到秋燕珺準確地報出了她所見的數據,還是略微震愕的,他是真沒有料到這麽短的時間會來這麽多人。
“兩個有趣的人物?”洛魄輕挑眉頭,頓時來了興致,“是兩座山上的首席弟子吧?”
“對啊。”秋燕珺頷首應道,“那朵氣息內斂且呈黯淡之色的仙雲裡應該就是軒鶴山的常夜,還有那朵雷光快噴湧而出的仙雲裡肯定就只有銀雷山的林雷震了。”
“那感情好啊。”洛魄覺得自己頗有一種狗仗人勢的意味,“你讓人交代出去,一個個都到門口排隊去,講究先來後到原則。”
秋燕珺翻了個大白眼,但依舊還是聽從了他的使喚,讓她的弟子出門負責維護侍仙山的現場秩序。
洛魄就站在窗前,眼見著秋燕珺手下的一位男弟子出了門,就舉著一個木牌隔空大呼:“先來後到,先來後到啊。都別急,我們侍仙山的大師兄忙得很,想要拜訪大師兄的就遵守好這侍仙山的規矩,一個個來。”
而站在這男弟子身側的小蓮則不知不覺地扮演著捧哏的角色:“沒錯,大家……不要急哦。聽說我們侍仙山的大師兄急起來還會吃人,那天他剛出了長老殿就打死了兩個不長眼的弟子呢……”
洛魄剛喝進去的茶水一口噴出,拍著胸口不停地咳嗽。
過了十幾秒,他緩過勁,滿臉凝重地注視著秋燕珺:“老鴇……師妹啊。”
“怎麽了?”
“論狗仗人勢這方面,你的徒弟們遠比我在行。”
……
……
今日一來,林雷震可算是開了眼界。
這個無垢宗到底怎麽了?
午後在銀雷山上的校場的投影鏡前人滿為患,那人都快排到他的殿門前了。他排隊排了十分鍾,就感覺氣血上湧,血壓直線飆升。
最後他還是動用了首席弟子的特權,才讓眾弟子讓開一條道路,直接大搖大擺地走到投影鏡前。
但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駕著仙雲跑來找個茬,為什麽還要排隊?
最重要的是,這些前往劍言山的弟子很多都不是銀雷山的,那這首席弟子特權還動用個鬼啊……
更何況這是侍仙山的地盤,首席弟子特權也未必管用。而且他也不想次次都拿首席弟子的身份來壓人,這樣屬實不太體面。
“我真是日了個洪荒巨獸……”排在接近隊伍末尾的林雷震痛心疾首地咒罵。
在林雷震前後的兩名弟子都縮縮脖子,望著他頭頂劈裡啪啦閃動的熾白色雷光,紛紛與他拉開了兩米的距離。
林雷震現在感覺自己就像是被眾生孤立的苦命孤兒,在隊伍末尾處被前後的人晾在中間,這隊是排也不是,不排也不是。
他就站在原地抉擇了個老半天,越想越惱火。於是乎,他頭頂的雷光更亮了,都快直接爆出雷霆了。
然後排隊的眾人離他更遠了一點……
當初封仁羽這廝怎麽會想著跟他論道?論個屁!
在他瀕臨爆發的邊緣,一隻手忽然搭在他的肩上,“雷震兄,你也在這兒啊。”
身後的那人在摸到他肩膀時,一陣雷光閃爍著就要鑽入對方的身體,但那人只是輕輕吹了一口氣,便將那些小雷電給吹滅了。
林雷震皺著眉頭回過頭,在看到來者時,忽然神色一變。
他張開雙臂,眉開眼笑,一副看到親人的表情:“哎呀呵,真巧啊,常夜兄你也在這啊。”
一想到在這隊伍末尾排隊受氣的首席弟子不止他一個,他心理突然就平衡了。
常夜沒有想到對方見到他竟然會如此“熱情”,看一眼他滿身跳動的雷光,便後撤一步,躲開了對方的熊抱。
林雷震放下雙手,尷尬地抓了抓鼻子,強行撤去了身上的雷電之法。“不知常夜兄來此是為何意啊?”
“回雷震兄,鄙人這次來尋那劍言山的大師兄,是因有一事相求。”常夜拎了拎手上的葫蘆,裡面是滿滿的一壺酒,“鄙人為此還帶了薄禮。”
常夜沒好意思說自己是來投降的。當然,他來此也有親自試一試這洛師兄的意味。
到底是怎樣的人,才能讓那位封仁羽都為之折服?若是真是位奇人,他便可以毫不猶豫地投降,若只是個佔著在山上千年資歷壓人廢物,他便當作今天從來沒有來過這裡。
至於名聲?封仁羽都不在意,他更是不會在意。
畢竟迄今為止軒鶴山上絕大多數人還不知道他常夜長什麽樣呢。
“啊?”林雷震愣住了,左顧右盼一陣,發現排隊者都拿著可作為禮品的東西,唯獨他兩手空空。
“不知雷震兄這次來是為何意?”這回輪到常夜發問了。
林雷震清清嗓子,在思索著究竟該如何作答。
總不能直接回“小爺我是來找茬”的吧?但若說他是來拜訪的,那這百來號人裡,唯獨他兩手空空。
常夜掃了一眼他的空空的兩手,也覺察出了他的難處,便不再多問,而是明智地轉移了話題:“不過說起來,這隊伍目前難見盡頭。今日怕是難見到那劍言山的大師兄了。”
林雷震像小雞啄米似地點著頭,“就是,也不知劍言山的那混……那師兄為何有如此大的人格魅力,能讓封仁羽為之折服。
現在弄得這無垢宗滿城風雨,跟萬人朝聖一樣一堆弟子跑來巴結他。
現在倒好,想見上一面連輪都輪不上我們嘍。”
周遭的弟子聽到他這陰陽怪氣的語調,正準備回頭怒視,待一看到發言者是銀雷山的首席弟子後,立即把嘴裡那些惡毒的話給咽了回去。
常夜撓了撓頭髮,沒有作答。
這林雷震脾氣一起來,心裡的話是根本就藏不住。管對方是蝦兵蟹將還是天王老子,他想罵就罵。
待他正準備繼續張口抱怨時,有一個身著白袍的清瘦身影一路向著這裡一路小跑過來。
常夜抹了抹額頭,往一旁跨了兩步,佯裝與林雷震毫不相識的樣子。
那白袍少年身板羸弱,加上清秀白淨的面龐讓他看起來就像是剛入門不久的萌新小師弟。但常夜在看清對方的臉龐後,卻沒有半分的輕視之心。
劍言山的正主來了。
只見那少年一路小跑著過來,完全沒有半點擺架子的模樣,等跑至他們面前時,滿臉歉意地拱手行禮:“二位怎在這隊伍的末尾乾等著?”
“洛師兄,鄙人怎敢壞了這侍仙山的規矩。”常夜反應略快,立即拱手回禮。
林雷震呆了一下,也裝模作樣地一拱手。他這反應過來這劍言山的正主親臨了。
“怪我怪我,不知二位首席要前來,有失遠迎。”洛魄陪笑著扶起常夜,輕輕一拂袖,“二位請隨我來。”
林雷震一見竟然還有首席弟子的“專屬通道”,頓時長出一口氣,再一見這迎接他的少年竟是如此恭敬,沒有半分擺架子的模樣。他原本蓄意已久的囂張氣焰也消下去了一半。
洛魄用余光掃了眼老老實實地跟在身後的兩人,一個人滿臉謙卑,而另一人則臉上寫滿了尷尬。
他嘴角輕輕扯動了一下,對那些目光投向這裡的弟子們微微欠身:“諸位,這二位首席不遠千裡地來看望我洛某人。諸位請賞我洛某人這個臉,在招待這兩位貴客後再親自迎接各位。”
常夜撓了撓頭髮,那一雙布滿黑眼圈的眼睛輕輕眯起。
這位洛師兄,當真是一位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