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疼!
很痛!
靈魂像是在被撕裂,猶如剝皮那樣一層一層往外撕;肉體像是置身於過於狹小的容器中,被液壓機緩緩下壓。血與血之間,奔湧如泉,骨頭和骨頭之間哢哢作響,更細微之處,每個細胞不斷在破滅,在重組。每一次破滅重組之間,細胞與細胞之間的距離變得更少,於是更多的細胞出現填補進來,周而反覆。
癢!麻!疼!
每一刻全身上下像被芋頭皮掃過一樣,鑽心的癢,又如被加特林掃過,透心的痛,靈魂也仿佛在不停的被切割,撕裂。
男人實在忍不住了,想起來睜開眼睛,想嘶吼出來,把這痛苦一同發泄出來,可完全無法挪動手腳,連睜一下眼皮也做不到,身體似乎失去了控制。
佛家曾言:舉手彈指之頃,三十二億百千念,念念成形,形皆有識,念極微細,不可執持。可卻忽視了極端癢疼痛的情況,原本應該如煙如霧,難以控制,難以收束的念頭,此刻卻更為專注,專注於身體和靈魂上每一瞬的變化。
男人此刻就是這樣,原想分散注意力,減輕痛楚,怎知思緒如一,更為深刻。
不知多久過去,時間已經失去意義,男人也曾多次神經瀕臨崩潰,或許已經崩潰過,只是不自知,思緒清醒了,沒多久就立刻疼昏過去,如此反覆。
不知何時,身體疼痛感受好像沒有那麽強烈了,但依然像是有一把鈍刀子在慢慢割一樣。
“終於可能醒過來了嗎?”強忍著身體的感受,男人如此想。
不知道過去多久,折磨人的痛覺終於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身下的觸感更為清晰,有點軟,又有點硬物頂著的輕微刺痛感,耳邊的聲音也慢慢清晰起了。
潺潺的流水聲,伴隨著鳥兒嘰嘰的聲音傳入耳朵。
手指緩緩的動了一下,不仔細察覺的話。逐漸男人感覺身上的力氣在一點一點升起來,身體的控制權在慢慢的回來。
“睜開眼!”
“睜開眼!”
四肢傳來的力量越來越清晰,男人一鼓作氣的握緊拳頭,弓直腳背睜開眼睛,徹底的擺脫了身不由己的狀態。
視線先是模糊,繼而仿佛一道強光,男人立馬閉上了眼睛,知道是眼睛長時間沒有接觸光源,一時不是很適應。緩了緩思緒,男人慢慢的坐了起來。
不到一會,男人一隻手遮住眼睛,慢慢睜開眼睛,視線先是模糊,光從指間縫隙衍射而入,明亮卻不刺眼。僅僅片刻,眼睛已經適應光線,眼前的不再是讓人絕望的黑暗。
眼前所見,是一個充滿勃勃生機的世界,滿眼蔥翠,空氣中也彌漫著泥土的氣息和花草的芬芳。
男人慢慢站了起來,視線不斷打量著身邊的環境,自己現在是在河灘上,剛剛耳裡傳來的“潺潺”的流水聲,應該是眼前的河流,兩岸是綿延不知其幾裡的森林。
古木參天,盤根錯節,古木與古木之間,有水桶粗細的老藤盤繞蜿蜒。由於地勢原因,一時不知這處古森林有多大,男人不想貿然進森林。
何況此時情況不清,男人剛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雖然打心底慶幸從不知是夢境還是險境下脫離出來,但卻對眼下所在的地方,極其茫然。
這是哪裡?
我是怎麽來到這個地方
我是誰?
頭很疼,好像腦海裡藏著一根尖銳的刺,一接觸到它,立馬帶來顫栗的刺痛感。
疼,
很疼,男人疼的滿地打滾,雙手握緊拳頭,不斷捶打河灘上的碎石,過了好些時候,腦海裡傳來的痛楚才慢慢消退。 濃烈的喘息聲升從男人喉嚨裡發出來,雙手倒撐地上坐了下來,慢慢回過神來,男人感覺左手掌壓著的地方,傳來溫熱感覺,男人不由拿起端詳起來。
那是一塊手掌大小的,鋥光瓦亮黑底白面的瓦片,和那經過河水衝擊,礫石碰撞摩擦而成河卵石完全不同,主要是掌心傳來溫熱的感覺,男人感覺這應該是一起和他過來的。
瓦片慢慢亮了起來,一連串熟悉的字跡在瓦片表面逐漸呈現“觀眾,魔藥9,80毫升七水....”字數不長,這好像是一份配方,男人喃喃自語,卻也把配方記在了腦海裡。
“哢嚓”好像某種能量已經不足,又或者受到了某種規則限制,密密麻麻的細小裂痕開始自瓦片外部向內蔓延。瓦片表面又猛然閃了一下,又有新的字跡浮現,可這次比上一次字跡浮現速度慢多了,對方好像在抵抗某種力量,裂痕在加速向內蔓延。
“成為觀眾,小心觀眾,忄...”
此時瓦片已經布滿裂痕,“嘣”的一聲從瓦片內傳出,隨後化作炫目的光芒,直入天際,手心裡不剩一點瓦片殘留,全化作了光芒。
“這到底是瓦片原本記載的信息,還是有人在向我傳遞什麽信息”事關自身安危,男人不敢忽視思索了起來。
信息太少,何況此時男人連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來,只能先暫時放下,男人走到河邊打算清洗一下,看到河中倒影,一時竟愕然在地。
清澈的河水裡倒映出十歲左右小孩的相貌,青澀而稚嫩,又圓又大的腦袋,錚亮的頭上沒有一絲毛發,短而黑的眉毛下鑲嵌著一對明亮的大眼睛,猶如一個還沒受戒的小沙彌。
男孩皺了皺眉,要不是看到左手手背那熟悉的杓子型疤痕,還真不確定現在這身體是不是自己的了,雖然目前什麽也沒有想起來。
“陳長老,這次多虧有你及時出手援助,不然我們就凶多吉少了,這是剛剛那妖獸的妖丹,請您笑納”領頭說話的是一名十八九歲的年輕女子,其明眸皓齒,身材修長,雙腿筆直,一身淡黃色的衣裙隨風自然飄動,只是衣袍上帶著一些泥土痕跡,但掩蓋不了其脫塵自然的氣質,女子身後站著三名少年少女。
“嗯。”老人點了點頭,很自然的伸手接了過來,放進了儲物袋,臉色也緩和了一些。
“這次幸虧我剛好在附近能及時趕到,下次不要接取超過自己能力的任務,不是每一次都會這麽幸運。”
對於老人的提醒,年輕女子欣然接受,並沒覺得有什麽不妥。雖然這次之所以出現意外,是因為一頭妖獸的突然闖入,但自己總歸是沒有考慮到周邊環境可能出現的情況,何況還是帶著師弟師妹出來歷練。
“謝謝長老的提醒,弟子我們會銘記在心”女子頓了頓,看了一下身後幾個師弟師妹的樣子,經歷剛剛一番打鬥,身上道袍已經泥跡斑斑,一臉灰頭土臉的樣子,為難說道“長老,前面有條河,可否容我們去清洗一下。”
“嗯,早去早回。”老人點了點頭。
看了眼前方蒼翠的森林,男孩雖然已經沿著河流走了幾天,但是依然一眼看不到盡頭,神情難免有點失望。
當然,這幾天也不是一無所獲,男孩發現自己現在這具身體,力氣不是一般的大,而且身體各方面的素質也好像很好。
這幾天男孩不是沒有遇到的危險的狀況,當時遇到一頭三米身長,一米多高的斑斕巨虎,男孩已然以為自己要葬身虎口,只是心有不甘,臨急手裡抓了一塊稍微大點有些尖銳的石頭,往老虎頭上錘了過去,這一錘直接讓石頭碎裂,老虎的額頭骨整塊凹進了腦裡,沒動幾下就挺直了身體。
男孩這才發現自己力氣應該不小,在這陌生的環境,才稍微有點安心感。
“咦”前面好像有什麽動靜,男孩這幾天憑借出色耳力,已經躲過了幾次危險。雖然現在力氣挺大,但也不能確保一點危險也沒有,何況就算是能把野獸殺死,其血腥味也會吸引更多的野獸過來。男孩迅速找了塊差不多身高的巨石,藏在其身後。
來人是四名少年少女,領頭的是身穿淡黃色長袍的年輕女子,男孩此時看到人類,心裡雖然高興,但卻不敢出去,看其衣著打扮,有兩位少年身上長袍除了泥跡還有點點血跡,其余幾人衣服也不是很整潔,手裡還著一些看似武器的長劍,明顯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戰鬥,男孩決定先靜觀其變。
但畢竟男孩目前已然失憶,雖然在這森林生存了幾天,但畢竟初來陌生的地方,第一次遇到同類,心情難免動蕩,一時沒分輕重,腳下碎石發出輕微響聲。
年輕女子側身轉了過來,臉色非常平靜,看著二十幾米外男孩深藏的巨石,拿起手中長劍,置於身前,緩緩從劍鞘抽了一小截出來,其冷冽的刃光,不會讓人懷疑其鋒利。
年輕女子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動聽,但即便男孩無論如何思索也不清楚女子說的是什麽意思。
年輕女子見前面毫無動靜,並沒放下戒心,畢竟修行中人耳目聰敏,對於細微環境變化最是了然於心。
“得罪了。”銀光一閃,一道清晰劍痕距離大石僅一丈之遠,顯然這是對方最後的警告,男孩只能從巨石後走了出來。
年輕女子看到一名下半身圍著虎皮的男孩從巨石背後走了出來,表情不由的有點驚詫,雖然沒有再動手,但是卻也沒有放下手中武器,其身後幾個少年男女也是一樣,看其站位顯然是為了應付敵人的站位。
畢竟雲霧森林雖然不是什麽險境,也未曾聽聞過有什麽大妖在這出沒。但畢竟人跡罕至,一般普通人很少會出現在這裡,何況是一名看年齡身高只有十歲左右的孩子。
“你是誰?”
“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你的家人同伴在哪裡?”
年輕女子看著男孩,一連串話語說了出口。,男孩松了一口氣,感覺到目前暫時應該沒什麽危險了,要知道剛剛看到那碎石灘上那二十多米的劍痕時,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再近一點自己應該被斬成兩段了,對於自己體質在這威力面前,可沒有半點信心。
可是又不知道如何回應女子,畢竟女子說的話一句也聽不懂。男孩試著用肢體加上語言表達,希冀對方能看懂自己的意思。
看著男孩說話的時候,光用嘴還不夠還得搭配上手舞足蹈的樣子,好像在表達什麽。女子幾人神情愣了愣,面面相覷看來是大家都聽不懂男孩說的是什麽了。
“張師弟,你去向陳長老稟告一下這裡的情況,請他過來”年輕女子回頭看來看其中的一個少年。
“是,師姐”只見一個藍袍少年,走了出來打了個稽首後便離開。
男孩看到對方聽完他的一番表述後,也沒有什麽言語或者動作表示,便知道對面應該適合自己一樣,大家都聽不懂。一時不知道下一步怎麽做,杵在原地。
“萋萋,這便是你們發現的小娃子?”一道虹光瞬息便至年輕女子身旁停住降落了下來,裡面有兩道身影,其中一個便是剛剛離去的少年,另外一個則是身穿灰色長袍的老人。
當聽到名為萋萋的年輕女子肯定回答後,老人了解了一番情況,目光如電,打量面前的小娃子。
老人剛剛已經理解了情況,知道目前雙方存在著語言障礙,溝通
不了。思索了一會,便上前到小娃子身前,查看其是否有修為或者修煉過的痕跡。
男孩看到老人上前便伸出手來,一會捏一下他的手臂,一會手掌覆蓋在其肚臍和心房前, 男孩一點動作都不敢有,怕引起了對方的誤會,畢竟剛剛可是親眼所見老人是飛過來的。自己雖然不知為何會力氣可以打死老虎,但一定知道打不過老人,何況他們人多勢眾。
“咦,氣血旺盛,其勢滾滾如濤濤江水,其筋骨,韌如古藤,堅如磐石,單從這點上看來。此子倘若習武,龍門有望,不知其修真是否亦有此天賦。最難得是觀其形體,察其氣血筋骨,未有修行跡象,乃天生如此。”陳長老探查良久後,不禁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倘若不是修真的鑒定涉及到大腦,而人體的的大腦又最是精細神秘,稍有不慎出現意外,輕則癡呆,重則喪命,陳長老是真的有現場探測的心思。
“萋萋,初步鑒定只是一名普通的凡人小娃子,帶上他回宗門,由宗主定奪。”陳長老既以作出決定,便不再多想,轉頭向弟子吩咐。
如果只是一名普通人的小娃娃,需要帶回去由宗主定奪嗎?萋萋心思一轉,看來這小娃子天賦應該可以。
“是,長老”打了個稽首。
男孩看他們行為舉止,感覺應該不是對他不利的。嗯,剛剛那老人說了兩次疊詞,都是那年輕女子回應,萋萋看來應該是她的名字。
只見那名為萋萋的年輕女子,朝自己走來,走到身前停住,眉頭峨眉皺了一下,她應該是在想怎麽和我交流吧,男孩心想。
驀然
女子傾身在男孩身前,笑顏如初春細雨綻放,陽光彌散在其肩上,林間蟬寂。
伸出芊芊玉手,
“牽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