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將話都說到了這個地步，寧泠自然也猜出了那個擁有“千裡眼”能力的患者。

　老管家。

　自林舒時候，便一直代替老板出席“公司”的各種會議，就連時間節點也和對方所說的如出一轍。

　而當初老板駁回了研究部門的提議，轉而將患者留在自己身邊，恐怕就是為了這一天的到來，『教父』賦予了他在幕後操縱一切的能力， 可僅僅這樣還無法滿足老板，他還希望自己能有一千雙眼睛，在幕後注視著每一個有可能背叛他的人。

　就不久前的車禍，便是老板打出的一張底牌。

　寧泠不得不佩服方田的心思，竟然僅從一場車禍便聯想到了這麽多東西，在這一點上，她承認自己掉以輕心，下意識地以為老管家是遭到了老板的滅口。

　只是， 就算方田的思維再敏銳， 對於現在的情況也於事無補。

　當她從研究部門處得知這個消息時，他們所有人就已經處於了老板的監視之中，其中就包括他們此刻的談話，恐怕她的心思，也早就被老板知道了。

　“感謝你，不過我還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寧泠轉而問道，“既然你知道我們之間的對話可能會被老板知道，你為什麽還要告訴我這些?”

　毫無疑問，將老管家秘密轉告給自己的老人，也勢必會被老板視作叛黨來對待。

　“你指的是叛亂?”

　老人微微一笑，“現在離車禍過去已經過去多長時間了?如果他們不想泄露關於那位患者的秘密，你根本沒有見到我的機會。”

　鑒於寧泠的能力，老板也許不好直接對她下手，但是要除掉他這個連行動都有所不便的老頭實在是太過容易了。

　“我只是不想把一些秘密帶進墳墓裡罷了。”

　……

　離開研究部門之後，寧泠思緒良久，心情複雜地撥通了方田的電話。

　既然她和老人的交談很有可能已經落入了老板的耳朵裡， 那麽這通電話，不，準確地說是之前的電話也被對方聽去了。

　她從未像現在這般泄氣過。

　自認為瞞天過海，殊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或許都早就被對方所掌握，這樣他們一直以來的努力變得猶如笑話一般。

　可不論如何，這個壞消息還是得告訴方田的。

　電話很快便接通了。

　一番講述。

　“原來如此，拋去了肉體之後，他便有足夠的精神來監視我們所有人的行動。”

　方田恍然大悟，事實證明他的猜測又一次處於了正確的軌跡之上。

　不過他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不但沒有泄氣，反而變得神清氣爽，自車禍之後便一直堵在他心頭的疙瘩終於被解開了，老板策劃了這場荒誕死亡的原因，便是為了隱藏老管家的能力，老管家也並不是一個膽小怕事的軟骨頭，而是一個為了老板以及“公司”的長久利益甘願舍棄自己性命的狠角色。

　而此時此刻，他們所做的一切都已經處於了對方的監視之中。

　雖然寧泠帶來的談不上一個好消息，但卻方田所知道的一切都回到了合理的軌跡。

　“現在做什麽都沒用了，我們注定無法找到名單了。”

　寧泠背靠自己的新辦公室，門外的員工們依舊兢兢業業地完成著手頭上的工作， 對於這場即將到來的暴風雨一無所知。

　這或許是“公司”自建立以來所面臨的波及范圍最廣的一次內鬥，只是這場內鬥的結局依舊會和三年前一樣， 最終以反叛者的失敗慘淡收場。

　“這樣就泄氣了?”

　“泄氣?從那場車禍開始， 無論我們做什麽，老板都一定會領先我們一步。”

　無論他們願不願意，自己所經歷的每一件事，所產生的每一個判斷，都會原原本本地暴露在老板眼前。

　“千裡眼”已經讓老板處於了另一個層面俯視著他們。

　“既然如此，你為什麽還沒有被乾掉?甚至還能在他們監聽之下把這種可能關乎到局勢的秘密告訴我?”

　“這不過是他一貫的做法，給予敵人希望，再親手將這份摧毀。”

　“我不這麽認為。”方田說道，“我猜他真正想做的並不是乾掉我們，至少在這個時間點，除掉你對‘公司’絕對沒有好處可言。”

　方田從寧泠的描述中大致了解到了“公司”目前的內部狀態。

　院長和大祭司的死亡，直接斬斷了“公司”吸收能力者的渠道，情報部門和暗殺部門群龍無首，寧泠是目前唯一能鎮得住場子的角色，如果連寧泠都死了，那些各自心懷鬼胎的主管們恐怕會立刻讓“公司”陷入內鬥。

　屆時，就算老板清掃了一切障礙，“公司”也會元氣大傷。

　因此在方田看來，老板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對他們動手的原因在於老板不僅想贏，還要贏得漂亮，最好要達到殺人誅心的效果，讓那些見證了這一次內亂的人，再也不敢萌生反叛的心思。

　不僅如此，他恐怕還打算讓寧泠和林玖在徹底斷絕了希望之後繼續為“公司”效力。

　當心中的火種被熄滅之後， 無論人還是幽靈，意識都會猶如行屍走肉般任人擺布，又或者是在勝利的那一刻，如同歷史中的那些戰勝國一般借機與失敗者簽訂一系列不平等的條約。

　“殺戮並不是目的，而是達成長久統治的手段。”

　“那又如何?”

　“那就代表著如果他想要達成這種目的，就要適當地遵循一些遊戲規則，比如說一旦那些反對者們默默無聞地死去，便無法對‘公司’的現狀帶來改變。”

　直到此刻，寧泠終於聽明白了方田的意思，她難以置信地問道，“你還打算繼續之前的計劃?”

　在被暗殺的目標已經知道了他們行動的每一個細節的情況下，任何行動都變得和故意送人頭沒什麽區別。

　“當然。”

　方田說道，他知道這一刻，老板恐怕也正在這座城市的某處，聆聽著他和寧泠之間的對話，“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正面擊潰高木恩克朗，拔除‘公司’的頭號大敵，他一定也不想錯過這個機會，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