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漢坐在宿舍的門檻上看著蘭蘭漸漸走遠…
他明白,這次要自己一個人長大了。
寢室裡還有兩個同連隊的人,他們都比自己大一屆或者兩屆。家漢偶爾主動找他們說說話,然後就趴在床上寫自己的作業或是呆呆的坐在宿舍的門檻上看那些小男孩或是小女孩玩耍。
那時在阿漢的童年裡,最流行的遊戲就是玻璃珠和打卡(正反面都印著圖案的圓紙片)在家漢那裡叫作“卡(kǎ)”,其他地方或許還有別的叫法。
當時阿漢贏來的卡,最好看的,最“厲害”的那卡,總要由宿舍長來挑選,剩下的卡片才能裝進自己口袋裡。
阿漢們稱他“舍長”,顧名思義就是宿舍長。舍長有什麽“權利”呢?舍長負責一個宿舍的衛生由誰來打掃;負責每個人的被子都要疊的工整,床單要和地面一樣平,不允許有褶皺;負責宿舍裡的東西都要擺放整齊;負責整個寢室或白天或夜晚的秩序;還負責…每個人都要乖乖聽他話?
阿漢四年級,舍長六年級,就比家漢大一歲。
有天中午,阿漢上午最後一節課下課後,衝回宿舍,拿起飯盆就往食堂衝刺。
可剛衝到了門口,卻一頭撞上了剛跑進來也打算去食堂衝刺的舍長。
“砰”地一聲,飯盆掉到了地下。
阿漢撿起飯盆,準備繼續出發,可卻被一把拽了回來。
“給我道歉”舍長氣的臉紅著對阿漢大吼
“你也撞到我了,我為什麽要道歉”阿漢看著已經髒了的飯盆說到
可當阿漢還沒反應過來時
一張因為經常乾農活而布滿老繭的粗糙的手已經打在了阿漢的臉上
阿漢隻覺得耳朵一直在發出嗡嗡嗡的聲音
阿漢很生氣,因為自己被打的很冤枉。難道不對嗎?那個人明明看到了阿漢拿起飯盆往外衝,仍堵在門口,迎著阿漢相撞
“你憑啥打我,有本事你再打一次”阿漢大吼到
“啪”又是響亮地一聲,那個叫李虎的舍長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又甩給家漢一巴掌。
“你再打一次啊”阿漢淌著眼淚大吼到
又是重重地一巴掌,李虎的臉部肌肉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就這樣,家漢吼一次,李虎就打他一次……
家漢不知道被打了多少巴掌,臉都已經腫了,兩隻眼睛也哭的腫了……
阿漢心裡很委屈,很難過。他才四年級,他不知道能怎麽辦。
他一邊抽噎一邊去找了宿舍老師
阿漢全程抽噎著給當時的宿舍老師,老師一邊自己做飯,一邊聽她說,聽完了後,老師也沒有說什麽。她帶著阿漢去找了李虎
宿舍老師聽完李虎的說辭,告訴阿漢說李虎也沒錯啊,那你撞人家了。行了,沒事了,快去吃飯吧。便著急著要支走家漢,免得因為家漢影響自己做飯。
這個女人完全忘記了家漢被打的事實,她隻記得宿舍長李虎是多麽的“優秀”。因為每天中午李虎的宿舍是一眾宿舍中,最安靜,衛生最好的。在午休時間從來不用她擔心因為操心宿舍太吵而影響自己睡覺!“棒棒的李虎”一定會管好宿舍,有一個宿舍聽話了,她就可以少操點心!
就這樣,髒了的飯盆依舊安靜地待在地上。而家漢則趴在床上抽噎著,宿舍裡的其他人都把飯帶回宿舍吃。他們吃了一口茄子菜,咬了一口饅頭,抬起頭看著阿漢在床上哭。等嘴裡的食物咀嚼完了,
再低頭繼續進食…… 沒有人理家漢,一個11歲的小男孩就那樣一個人趴在床上哭了一中午,那個時候他心裡想的可能都是蘭蘭吧。阿漢記得剛上幼兒園的時候,家裡條件不好,連幾塊錢的現金家裡都沒有,那天下午上學時阿漢非要鬧著吃麵包,家裡只有蘭蘭,蘭蘭也沒錢,此時碰巧家門口路過一個收頭髮的。蘭蘭讓阿漢在門口等著,自己進屋拿了一把剪頭,把自己的長辮子剪了下來,遞給騎著自行車收頭髮的那個男人。蘭蘭用自己的大辮子,換來了十塊錢,然後告訴阿漢,她有錢了。蘭蘭牽著家漢的小手往商店走去。她給家漢買了一個兩塊錢的黃麵包,阿漢一邊大口嚼著麵包,一邊牽著蘭蘭的手往幼兒園走去……
家漢此刻多希望蘭蘭能在他身邊
阿漢從小到大經歷的這些蘭蘭並不知道,蘭蘭一直認為家漢是個乖孩子,很聽她的話,在學校可能是也是快快樂樂的。
阿漢也不是善於表達,可能也是基於家庭的原因,阿漢的爸爸做事很急,脾氣不好,經常吼蘭蘭和家漢,以至於阿漢遇到什麽事都不會和爸爸說,偶爾會和蘭蘭說一些開心的,有趣的事情。
“優秀的”李虎又是怎麽管教這個宿舍成為三號宿舍的呢?
如果有誰不聽話,就要被他安排掃地很多天,每天的值日都是他;有誰午睡的時候敢說話,就去背對著牆扎馬步,或者去他面前“領賞”挨巴掌,打完再回去睡,自己二選一;被子疊的他不滿意了,就得重新疊。記得阿漢有一次,宿舍老師來檢查宿舍,老師檢查完了說阿漢合格了,但是李虎卻不滿意,手指著家漢“命令”他重新疊被子,床單要捋平……
自小阿漢就很愛跑,阿漢運動會得來的那些獎品幸好都是期末才發的,阿漢從不敢往學校帶。有一次阿漢獲得了一個筆袋,一副羽毛球拍和一副乒乓球拍。阿漢帶回去了宿舍,放暑假了他準備收拾東西然後帶回家。這時李虎進來,毫不客氣的翻著家漢的勝利品,“呦,這個筆袋真適合我,要不然送給我吧”。家漢心裡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老師獎給我的東西憑什麽給你,你自己不會買嗎?阿漢心想。但是他沒有這麽說“不行,我剛剛已經給我媽說過了,老師獎給我一個筆袋,一副羽毛球拍,一副兵乓球拍”,阿漢慌亂的回答他。李虎懷疑了“剛剛你從運動場回來不是直接回來了嗎?也沒見你出去啊,我也沒見到你媽”。家漢說“我剛剛去找我媽了,告訴她了”。這時宿舍的“副舍長”郭強進來了,他和李虎一個班,都是六年級的。郭強拿起阿漢的筆袋,看了一眼“破筆袋,垃圾東西”說完便扔到了家漢身上。家漢收了起來,放在書包裡。郭強還是不爽,按著家漢的頭往下狠狠的推了一把“看一個破筆袋把你寶貝的,小氣的讓人惡心”。說完便和李虎勾肩搭背的走了。一邊走還一邊說道“這種人這麽小氣怎麽活呢,下學期等他來了再弄他”。
郭強…也是一個“傳奇”的存在,現在好像還在家漢長大的那個小縣城裡當混混,當“大哥”吧,聽說後來小學上完就沒上了,犯了不少事,前幾年掃黑的時候好像進去了。
郭強在宿舍經常刁難阿漢,經常在寢室站著發呆然然後突然走過來對阿漢說“你這個b奧,我越看越不爽”然後用手打阿漢的頭。他經常帶著在宿舍認的“小弟”來一起圍攻,嘲笑阿漢,把他從頭到尾都嘲笑一遍,在14個人的宿舍裡搞幫派。他去過幾次稍微大一點的城市,便給那些比他小的小孩“傳授”大城市的知識,告訴他們自己的大哥多牛逼多牛逼,在哪哪哪怎麽怎麽了,好讓他們對他馬首是瞻…
呵呵,郭強是不是看到了未來。知道了家漢以後會在小說裡把他寫出來,所以才“提前”復仇的?
阿漢所在的班老師都比較好,上午的最後一節課基本不拖堂,因為他們體諒學生中午打飯人很多,很困難,所以經常提前放學。當然,也會有偶爾拖堂的情況~
阿漢經常下課後飛快的衝下樓梯,然後第一個衝到宿舍,那些飯盆往食堂門口衝,去門口排隊當第一名。那時學校食堂做菜的效率都不高,非要等學生都放學了才開始盛菜,導致一眾學生們都得在食堂門口等著。當然了,在門口排隊排第一的人理所應當能第一個衝到打飯窗口,用飯票打了飯菜端到一旁,安靜的看著他們為了打飯都爭先恐後的往打飯口衝刺。阿漢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在咬一口饅頭,抬起頭一邊咀嚼一邊安靜看著他們,等嘴裡的食物咀嚼完了,又低頭繼續進食…
這是阿漢最愜意的時刻了吧。
然後這一切都被後面為排隊打不到飯而發愁的郭強看在了眼裡~
有一天中午,阿漢還是早早的衝到了食堂門口排隊,這個時候人很多了,一個負責維持秩序的年老嚴厲的男老師也出來了,維持秩序,不然這群年輕氣盛的小孩總喜歡出點么蛾子。只要有這位老師在,其他人一準不敢插隊。
這是郭強慢悠悠的走了過來,站在隊伍的末尾處,不敢太大聲地叫著阿漢,阿漢起初假裝聽不見,郭強在後面氣個半死,後來郭強讓人狠狠搗阿漢一下,阿漢沒轍了,這才回頭。郭強立馬諂媚的笑著對阿漢說“等會老師過去的時候你讓我插一下隊”。阿漢沒轍,“哦”了一聲。
過了一會等老師過去的時候,郭強就真的“躡手躡腳”的從最後排一路小跑到阿漢的前面。阿漢知道老師一會會來,便故作慢騰騰的樣子極不情願的向後一點一點的挪著腳步。郭強“順理成章”插隊到隊伍最前面時,當邁入那最後一步,往裡挪動身子的時候。 男老師正好轉頭了,男老師大吼了一聲“誰讓你插隊的”,男老師自身就很有威懾力,長的也很嚴肅,郭強被那個男老師拽著衣領扔到了最後一排~
阿漢心裡頓時感覺十分舒暢,長長的松了一口氣,可這口氣還沒吐完的時候,他聽到郭強仍“不屈”地叫著阿漢的名字。這次不用等家漢故意假裝看不見,郭強同黨便提醒了家漢的身體,有人在叫他……
阿漢不情願的回過頭,郭強火冒三丈,惡狠狠地小聲地說“都tm怪你,給老子把飯打好”。還沒等家漢開口,郭強的飯盆已經被郭強的同黨放在了阿漢的面前,郭強瞪著眼睛看著阿漢,直到阿漢拿過了飯盆,郭強才心滿意足地再次悠哉的靠在陰涼處的牆上~
阿漢低頭看著郭強的飯盆和碗裡的飯票,隻覺得胃裡翻江倒海,想全部吐在這個碗裡。甚至想讓時間停止一下,然後再沒人注意的時候往裡吐兩口唾沫。
阿漢端著兩碗飯往自己平時坐的地方走去,郭強也悠哉的走了過來。
郭強拿起自己的那碗,瞪著眼睛對阿漢說“這事回去再說,你在這吃不完不許回宿舍”,緊接著自己端起飯盒往宿舍走了,走之前還咳嗽了一聲,咳出了一口痰,裝作要往阿漢碗裡吐的樣子,轉頭出去了…
把飯菜帶回宿舍吃。當然這只是宿舍長的特權,或者舍長小弟的特權。
郭強還時常羞辱阿漢,阿漢四年級時個子不高。郭強經常一隻腳撐在地上,另一隻腳劈叉搭在門框上讓家漢如果想出去的話,必須從下面鑽過去…否則就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