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話——蚍蜉撼世

　　書接上回，那先生見和尚神傷，心中隱隱忖到，這酒肉和尚平日灑脫，從未見他有過這副模樣，想是…正欲寬慰，那和尚卻猛拭了一把眼淚，強定道:“無事！”

　　先生遂將手一攤，嘴邊即刻浮起一抹笑意，無奈搖頭道:“哎…和尚你可真是鐵石心腸！”

　　無戒:“哈哈哈！修佛之人，怎可被俗事所擾?善哉善哉！”

　　和尚忙應到，又再斟了酒。

　　先生:“那麽，後來你就下山，經西域去了天竺?”

　　先生再問。

　　無戒:“非也，我是去到江南，尋我那逃難的蓮姐姐。”

　　無戒把頭一擺，言到。

　　先生:“那可有覓得?”

　　無戒:“嗯，她當時已嫁作人婦，丈夫是當地的一位佃農，那農夫待她很好，只是佃主嘗嘗欺負盤剝他們，不但要納足朝廷井稅，還需另外供奉，於是我…”

　　先生:“你不會殺了他吧！”

　　先生聽憑直覺，脫口而出。

　　那無戒和尚卻壓低了聲響，湊到先生耳邊，森森語道:“我啊，把他的腦袋掛到了樹上！”

　　話畢，著實驚了先生，於是將他一把推開。

　　先生:“去去去！你這人說話怎麽如此瘮得慌！”

　　無戒:“哈哈哈哈！只要我的蓮姐姐過得幸福，手段殘忍些又當如何！這個世上，總歸是好人難做。”

　　那和尚卻是一臉沉著，應到。

　　先生:“對你來說的確如此，快意恩仇之間，便可了卻一樁事，可你有想過，這世上還有千百個你姐姐這樣的苦命人，你…”

　　無戒打斷道:“我知道你要說甚，無非是那種冠冕堂皇的套話，什麽只要我幫助那李晢暕，天下就能太平安樂，呵！”

　　先生:“你！你…”

　　無戒:“不過你說的也不錯，世間總有殺不完的惡人，靠我的力量的確是蚍蜉撼樹…”

　　那無戒搖搖頭，又道:“哎！阿彌陀佛！因果報應，天理往複，皆由不得你我！自當作罷！這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先生:“那我若要逆天而行呢！”

　　無戒:“逆天?！”

　　先生:“也許你說得不錯，世道總是要爛下去，但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明知前路刀山火海也要闖，或許…或許才是真正的儒！縱使解決了當下的問題，來日依舊艱難，如你所言，世道百年之後，依舊會爛！但那都是後話！後人的事留給後人解決，我隻願做個前人，解決今生今世今朝我能解決的事，承擔此刻的因果責任！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那無戒聽罷，久久望著先生，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哈！還真有幾分上賢模樣！看來這世道是徹底改變了你！”

　　先生:“不，我本就如此，從斷劍，不！從一開始，最固執，最不灑脫的便是我自己。教化也好，天性也罷，我如今才知曉，其實，宗族之中，我比任何一人，都要來得極端！所以和尚，無論你今日幫不幫我！這天下！我入定了！”

　　說畢，那先生將凌霄往這和尚面前一橫，豪語道:“此劍名為凌霄！天帝山沉銀所鑄，先帝所賜，上斬昏君，下誅讒臣！可就青史，可開盛世！和尚，你，可願助我！”

　　無戒於是聳起，也高聲應道:“好！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變得了這天下！”

　　於是二人推杯換盞，放曠高樓，又是一宵…這預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