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話——竹海之劍

　　書接上回，話說這凌先生正在思索，卻發覺身後人潮湧動，像是有人在推搡自己，一個猛回首便是一悸，那遠處，一隊人馬正從四面八方排開人流，快速靠向自己。而領頭這紫冠紫衣的，正是之前那千金台上比武的司馬玲瓏。

　　先生心中生慌，旋即拐進胡同，疾馳而去。那司馬玲瓏見先生要跑，即刻號令四五個門徒，一齊躍上房簷，緊緊咬了過去。先生發覺他們逼近，心中暗斥，好你個司馬玲瓏！看來是特意找我麻煩！旋即使出那問齋步，兔脫而出，直奔郊外。那司馬玲瓏輕功也是了得，雙手靠背，繃起腳力，踏出一式白雲過江，甚輕甚快，直直逼向先生。

　　那先生幾頓未曾飽飯，自是跑他不過，忽而驚見一座城隍破廟，心中大喜，即刻翻身躍入。

　　那司馬玲瓏見先生躲進廟裡，心中亦喜，暗暗念叨，這豈不是坐以待斃，作繭自縛?真天助我也！於是命人從四下圍了上去。

　　那先生翻入其中，背對神像，剛要關了內門，不想那司馬玲瓏即帶著一隊護衛從天而降，將他堵在廟裡。

　　先生惶恐，趕忙回頭揖禮，說道:“呵…呵…少主這又是何必呢?我一介窮酸書生，那裡值得少主如此大費周章來找?”

　　那司馬玲瓏見他已無退路，上前堵住廟門，陰笑道:“若是心中無鬼，你跑些什麽！”

　　先生即刻苦應道:“少…少主有所不知，我小時候被狗咬過，一直就膽小怕事，見血就暈，遇事就躲…”

　　“你！”那司馬玲瓏聽罷，雙目竄火，心中十分不快。

　　司馬玲瓏:“好啊！我看你定是知道些東西，快說，那廢太子你可知曉下落！”

　　凌先生:“廢太子?誰是廢太子?沒聽過！沒聽過！我從沒聽過！”

　　先生一臉困惑，急忙辯解到。

　　司馬玲瓏:“就是那漢王，不，是那庶民李晢暕！就是剛剛下旨罷黜的庶民李晢暕！”

　　凌先生:“李晢暕！庶民?什麽時候成了庶民，少主不知，我剛從江陵那邊辦事回來，一路上匆匆忙忙，未曾聽人提及，您也知道的，那邊地位偏僻…真的…我確實什麽也不知道！”

　　司馬玲瓏:“你不知道?”

　　司馬玲瓏眉目緊鎖，內心不悅。

　　凌先生:“少主！真的不知道！我以我十年的科舉仕途發誓，真的不知道！”

　　先生見他一臉猜忌模樣，趕忙又說。

　　這司馬玲瓏聽畢，心中仍惑，暗暗忖到，他若與廢太子及葉家沒有淵源，就憑他這副落魄模樣，居然可以坐到千金台上席，和東桑龍羽，無塵大師，北漠天狼並列。而我身為千機樓少主，居然是與台下那幫烏合之眾為伍，這如何叫我相信他們之間沒有關系?！想到這，他的怒火更甚了。

　　司馬玲瓏:“呵！你說你不知，可我看你與廢太子關系甚為密切，非同一般，難道沒有隱瞞！”

　　說畢，那司馬玲瓏將手按在了捕影劍上，驚得先生好生慌亂。

　　凌先生:“密切！絕無此事啊大人！我和那太子，哦不，廢太子是萍水相逢，我一介草民，怎麽有機會高攀皇室，大人明鑒！”

　　司馬玲瓏聽罷，冷笑道:“不認識?那你為何可以坐到千金台上席，既沒有江湖名號，又沒有江湖地位，如此一來！你和那葉家的關系又說得清楚嗎！”

　　先生聽罷，坐地嚎哭道:“冤枉啊！大人！冤枉啊！那葉家少主只是偶然讀過我的詩文，

欣賞我的才華～只是欣賞在下的才華才讓我去到上席的！你說他如此賞臉，我能不兜著嗎！”　　司馬玲瓏:“我呸！就憑一些雜流爛詩也想上千金台！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玩！還是真以為我千機樓查不出來！居然說自己是一介草民，不應該吧！先帝宰輔凌繇之孫！凌家七公子麒！”

　　那先生一驚，苦笑道:“這你都知道！不愧是後唐第一碟網千機樓的少主！呵…呵…”

　　司馬玲瓏:“這又算得了什麽，我還知道你很多事情，知道你逃過科舉，他山求過學，山中隱過居，還結交過許多江湖上見不得人的朋友，還知道有位賀家姑娘…”

　　那先生急忙打斷道:“少主神通廣大！在下佩服得五體投地！只是前塵往事，少主還是莫要再說了！莫要再說了…呵呵…”

　　那少主見先生仍一副吊兒郎當，完全不想配合的夯貨相，心頭就十分不快！一想這四下無人，又不是什麽市井街頭，遂兩眼一旋，眉露狡態，心中生出個歹毒念頭來。

　　司馬玲瓏:“先生知道我為何來找你嗎?”

　　他森森問到。

　　凌先生:“我不想知道！你別告訴我！”

　　先生脫口而出，將手往前一亮，打斷到。

　　司馬玲瓏:“那可不行，這事我就想說於先生！”

　　凌先生聽罷，一臉無奈，言道:“可祖父教導，少聽非禮之言，容易招來殺身之禍！”

　　司馬玲瓏:“怎麽會呢～我與先生只是萍水相逢，豈會使壞！先生不想聽?”

　　那先生長籲一口，道:“我看少主執意要說，唉！我又有什麽辦法，那便說吧！為何找我?”

　　少主大笑，言道:“找你，是因為廢太子跑了！”

　　凌先生:“跑了?天啊，那宮廷戒備森嚴的，居然跑了！難以置信…那少主可有眉目?”

　　司馬玲瓏:“暫時沒有。”

　　而後，他話鋒一轉，狐狡道:“那你知我為何要找那太子嗎?”

　　凌先生:“受朝廷委派?”

　　司馬玲瓏:“非也，不是朝廷，乃受人之托。”

　　凌先生:“受人之托?”

　　司馬玲瓏:“正是～受人之托！那麽，是受誰之托呢?”

　　凌先生:“誰啊?”

　　那先生眼睛瞪得極大，癡癡問到。

　　司馬玲瓏:“你可聽仔細了啊，當朝太子——李鈞！”

　　二人對談，聲音是越說越低沉，愈陰森。

　　凌先生:“他這麽關心自己的兄弟，真是難得，不會有什麽圖謀吧?”

　　先生翹眉問到。

　　司馬玲瓏:“有啊～從千金台開始，從我和鬼面寒客的對決開始，甚至從更遠的時候開始！從他病死的王妃開始…李鈞殿下沒有一刻不想殺他！”

　　他先生聽罷，嚇得坐到了地上，又大哭了起來。

　　那司馬玲瓏疑惑， 問道:“你為何又哭?”

　　凌先生:“祖父說的沒錯啊，有些人果然不懷好意！如今知道了這個秘密，吾命休矣！”

　　司馬玲瓏:“哈哈哈哈！先生果然是個聰明人！不過可惜了，這聰明人…”於是，他慢慢把劍從鞘裡拉了出來，很輕很靜，沒有什麽聲響。

　　凌先生:“你就不怕殺了我，我們凌家找上門去?”

　　先生突然質問道。

　　司馬玲瓏:“先生放心，此處沒有旁人～我會讓手下在外面把好門，不會打擾到我們～”然後示意手下，退出供堂，分散守到廟外。

　　那先生聽罷，嘴角微揚，雙眉外挑，眼睛眯成一條淵。森森言道:“當真是沒有旁人～太好了～”

　　說罷！轉瞬揭了白布，搶先一步，掠出那孤筱劍來，一式劉伶病酒，邁著鬼步疾閃而進。那司馬玲瓏著實一驚，即刻向後撤了幾步，掣出捕影，運用指法，在空中編出暗網來，感知那先生方位。誰想，那先生立將劍鋒舞轉了起來，攪動周遭氣流，通過竹劍上的七孔，竟奏出樂聲，好一招向秀聞笛！愴然悠遠，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此時的司馬玲瓏仿佛於滂沱的雨夜，置身萬頃竹濤之中，耳邊盡是風卷殘雲，花葉飄零之聲，竟一絲步伐也尋覓不得。這曲聲雖縈，但又如電光一閃，戛然而止，刹那間風平浪靜起來。待那司馬玲瓏回神，這竹劍的鋒勢已割開他的喉嚨，竟沒有一絲痛楚，一瞬脖子謋(huò)然血濺，身體使不上力氣，而後騞(huō)然倒地…預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