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女的傷勢遠比想象中嚴重,內力在經脈中失去約束,徹底失控,四處亂竄。此刻她的滋味想必很不好受,只是她默不作聲,閉上眼睛,感受薛恆渡過來的真氣。
真氣從手掌中衝穴往上,緩緩沿著手臂的郤門、曲澤、天泉等穴道,注入左胸天池穴。九陰真經獨特的真氣清涼涼的,和玉女心經的冰冷徹寒又有不同。
若有似無,似斷還續,絲絲縷縷,無窮無盡。
這一縷真氣就在中衝穴至天池穴間反覆衝刷,最初只是斷斷續續,有節奏地在某個節點留下印記,而後這些重要節點蓄滿真氣,薛恆調整呼吸,猛地灌注一大股內力進去。
之前被埋下的真氣層層引爆,如同決堤之水,將天池穴徹底灌滿。
小龍女感覺一陣氣悶,胸口鼓脹脹的,她低頭一看,左邊竟比右邊微微大了一圈。
她伸出右手,也跟薛恆的左手抵在一起,二人重複了一遍剛才的真氣運行,注入右邊天池穴,又是一陣脹痛之後……兩邊一樣大了。
幸好他看不見……小龍女心想。這處墓室比外面的墓室還要暗,當真伸手不見五指,漆黑如墨一般,也正因此,才得以免去許多尷尬。
其實女生的這些變化也只有自己最清楚,旁人根本瞧不出來,得很仔細地看才可以,更何況在這暗室中,根本也沒法仔細看。
但是傳遞進來的真氣像是有生命似的,仍然在不斷搗亂,小龍女需要自己引導這些真氣在體內的其它經脈裡走一遍,整個過程中薛恆會持續注入真氣,跟隨小龍女的引導。前三遍只是熟悉道路,而後會將主導權完全放給薛恆,他將會以自己的丹田為根基,直接在小龍女體內運轉九陰【北鬥大法】。
待在小龍女體內運行七七四十九次之後,北鬥大法內功徹底穩固,她自己再運行無誤,便算功成。此後小龍女將以九陰北鬥大法為根基,重鑄丹田,再要練玉女心經武功,只會事半功倍。
而最初在天池穴鞏固內力,便猶如帶兵打仗需要建立橋頭堡,以此為根基,內力才能以更小的損耗行遍全身。如果所有運行的內力每一次都從薛恆丹田經過經脈傳遞過來再在小龍女體內運行一周,猶如打仗的時候軍糧全從大後方運送,十成中能運到前線一成就不錯了。
而小龍女丹田受損,以身體經脈損傷較為嚴重,手臂上的經脈由於另成體系,倒是無虞,若手臂經脈受損,恐怕連抬都抬不起來了。
見小龍女似乎神情有異,薛恆問道:“怎麽了?”
小龍女搖搖頭,薛恆不疑有他,仍按照原定的速度傾注真氣。小龍女過了一會,才低聲道:“慢一點,脹……脹得很……”
脹得很?哪兒脹得很?薛恆露出奇怪的神色,隨即他也明白了。畢竟是自己注入的真氣,哪兒脹得很自己還不清楚嗎?
暗室內沒有時間,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這時薛恆也感覺有些乏了,道:“那乾脆歇息一下吧,咱們先吃點東西再說。”
小龍女點點頭,忽然想起薛恆可能看不見,便低聲道:“好。”
二人分開一隻手掌。
薛恆拿起小刀,手起刀落,將自己一側的臘肉切了一塊下來,而後將刀柄遞給小龍女。忽然他也想起小龍女內力受損,自己用刀切肉,恐怕不太行。於是欠著身子刷刷幾刀,將小龍女身側的三條臘肉分別切為均勻的小條狀。
“你劍法真好。”小龍女說道,她竟認出了這是劍法,
不是刀法。 “過獎了。”薛恆不好意思地笑笑,這哪是自己劍法好,還是系統練得好。
小龍女說:“我不會過獎別人,你就是劍法好。”
“額,哦,那好吧,謝謝。”薛恆這才想起,小龍女幽居古墓,若是日常生活中,說話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的,從來不會拐彎抹角。
小龍女隻吃了一小塊臘肉,便吃不下,又拿了些醃黃瓜來吃。
薛恆就不一樣了,連吃大半條,沒想到楊過這小子在古墓裡竟然還學到了一手熏肉的本事,味道不賴。
其實楊過哪裡是古墓裡學的,他從小孤苦,很多生存技能都是流浪時學會的。
想到楊過,薛恆心中又有些歉意,但這事沒辦法,小龍女重傷,只有九陰真經療傷篇能救,這裡也只有自己才身懷九陰真經絕技。
沒辦法呀,又不是我想跟你未來老婆待一塊,主要是你老婆需要我……
而且,自己的出現已經擾亂了主線,原本應該是二人回到古墓療傷,小龍女想殺了楊過跟自己一塊死,楊過逃出去,然後遇到洪凌波,之後再是李莫愁跟著進來。楊、龍二人之後會看到王重陽留下的九陰真經遺刻,等和李莫愁洪凌波師徒分手後,就開始練習這些武功,治好內傷。
但現在自己已經提前跟洪凌波好上了,小龍女重傷後若是把楊過趕出去,楊過遇不到洪凌波,就未必會回去,而小龍女可能就真的會死在古墓中。
唉,當時兩個道士打架的時候,自己也不能提前出來製止,不然等兩個道士走了,楊、龍二人在花叢中也很尷尬的,到時候見面還不如不見,自己就白跑一趟了。
總之,這事只能算天注定,要賴最多賴趙志敬和尹志平,這倆都不是啥好貨,趙志敬嘴巴太賤,尹志平心裡想些亂七八糟的。
不對,按照時間線,這時候李莫愁要來?
薛恆有點不放心,要是李莫愁進來,外面兩個人真製不住她。
“洪凌波是你師姐的弟子,你師姐知道進來的路麽?我怕她進來了。”薛恆終於還是擔心,開口問小龍女。
小龍女想了一下,道:“師姐以前進來過,被我用古墓機關嚇跑了,她知道怎麽進來,若她再進來,過兒可抵擋不住。”想到這裡她有些心急,竟不知不覺中手上松了一些。
“別分心!”薛恆急忙提醒。
小龍女連忙把手掌緊緊印上去,兩人雙手貼在一起。
從昨天凌晨薛恆和小龍女進去,這時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楊過強撐著繼續護法,洪凌波閑得無事,在旁邊打起了算盤。她輕輕拉了一下楊過的袖子,小聲說道:“楊公子,我跟你說件事。”
楊過道:“你叫我楊過就可以了,你說。”有薛恆在,楊過已經不是原著中的楊大哥了,最多算二哥。
洪凌波道:“你和你師父這次便是練的玉女心經對麽?”
“是。”
“我也曾是古墓派弟子,聽說這是本門上好的功夫,這門武功能不能讓我也瞧瞧?反正閑來無事,我多學一點功夫防身也是好的。”洪凌波裝得若無其事。
楊過是聰明人,尋常伎倆須騙不過他,洪凌波說得輕描淡寫,其實不過是仗著薛恆還在裡面為小龍女療傷,伺機找點甜頭。他笑道:“玉女心經倒也不算什麽了不起,我姑姑就是練這門武功走火入魔的,只是這門武功不能一個人練,妹子你要來也沒什麽用,不如等薛大哥出來問問薛大哥的意思,他若是說也想練呢,我就把玉女心經給你們,你們拿去練便是了。哎,你問我要玉女心經,是薛大哥的意思麽?若是他的意思,就不必等他出來了,我直接交給你便是。”
洪凌波膽子再大也不敢在這個問題上撒謊,撇了撇嘴道:“公子可沒說要,他武功高強,你師父練功出了問題,他都能治得好,又怎麽會瞧得上這門武功?”
楊過附和道:“對極對極,薛大哥會九陰真經,還會郭伯伯的降龍十八掌,已經是絕頂高手了,自然不必費勁力氣練什麽玉女心經。”
洪凌波愣了一下,道:“他還會降龍十八掌?”
楊過道:“幾年前郭伯父就教給他了。”
“你呢?你會不會?”洪凌波問道。
“我可不會。”楊過撇了撇嘴角。
“你怎麽不會,你郭伯父不教你麽?”洪凌波順口問道。
楊過冷笑一聲,道:“他教我我也不學,我就愛學古墓派武功,降龍十八掌再好,送我我都不要。”他這是強脾氣上來了,想起小時候自己由黃蓉教讀書寫字,大小武和薛恆、郭芙跟著郭靖學武功,然後就經常被大小武欺負,想到這些事,他傲氣上來,說話也就不知不覺中帶了情緒。
“嘁。”洪凌波表示不信,但她也沒必要深究,對這些事她可不感興趣。她腦子裡轉著許多想法,心道原來薛恆不止有九陰真經和天下無雙的劍法,竟然還會降龍十八掌,他會的武功可真多,若是隨便傳授自己一門……
可若是能得到玉女心經也很好呀,到時候交給薛恆,讓他每天夜裡帶著自己一塊練,增進一下感情也挺好……
想著想著就想偏了,等洪凌波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好一會,再想繼續先前的話題,就顯得很刻意了。
楊過仍在專心致志地盯著墓室內,她卻有點困了,既困又乏還無聊,渾身不得勁。她百無聊賴地左顧右盼,目光在左側看了一圈,又看向右側。
忽然她渾身一悚,猛地轉回頭看向左側。
左側是門口,為了通風透氣,每過一段時間總要打開一會,這時墓門打開,一道人影靜靜站在那裡,不動也不說話。
洪凌波嚇得牙關發顫,扯了扯一旁楊過的袖子,楊過回頭看向她,這時也看到了門口的人影。
“有鬼……”洪凌波悄悄地用氣聲說道。
楊過膽子大多了,小時候流浪時便見多了死人,冷起來的時候也不是沒朝墳地裡鑽過,他朝著門口喝到:“你是誰,幹嘛站在那裡?”
那道身影說話了:“呵呵,我是誰?凌波,你不認識我了麽,怎麽說我是鬼?”
洪凌波這時倒寧願真見了鬼,她嚇得立刻站起來,戰戰兢兢說道:“師……師父,您怎麽來了。”說完她轉念一想,師父又不知我心中已經背叛她了,在她看來我可仍舊是她弟子,她才犧牲我不久了,我怕什麽?
想到此節,她膽子大了些,又補充道:“弟子這些天都不知道您去哪裡了。”
來人正是李莫愁,她悄悄伸手入懷,扣住兩枚冰魄銀針,問道:“你師叔呢?孫婆婆呢?”
洪凌波不答,一旁的楊過這時接過話,他此時明白眼前這人是誰,也知道這會正是凶險萬分的時刻,道:“她出去了,說在古墓中忒也氣悶,出去走走。”
李莫愁呸了一聲,道:“她發過誓不能出古墓,你不知道麽?竟想來誆我。”
楊過暗道糟糕,他真不知道小龍女有這樣的誓,可從來沒跟他說過啊。但他嘴上還是油嘴滑舌,道:“那算什麽,我一天發三百個誓,可沒遵守過一個。”
“胡說八道,你是什麽人?”李莫愁耐心有限,當即甩出兩枚銀針,朝著楊過飛去。
楊過早有防備,危急中輕盈地縱躍而起,姿勢瀟灑,銀針堪堪擦著身側而過,釘入牆壁。
“咦?你怎麽會古墓派輕功?”李莫愁問道。
楊過此時頗顯狼狽,嘴上卻不認輸,道:“我是古墓派弟子,自然會古墓派輕功,你是何門何派?”
李莫愁怒道:“你一個男子,怎麽會是古墓派弟子,憑你也配?”說罷抄起拂塵就要動手。
這時洪凌波趕緊說道:“師父,他是師叔的弟子。”
李莫愁停手,道:“果真如此?你師叔怎麽會收男弟子,她人呢?”
洪凌波露出為難的神色,可眼下沒有辦法,隻得說了:“她在裡面,薛公子正給她療傷。”
“薛恆也在?”李莫愁大驚,幾乎立刻便要逃走,但轉念一想,自己在外面鬧出這樣大的動靜,沒道理裡面不知道,多半是出不來。她後退兩步,站在門口,處於進可攻退可守之地,這才說道,“你師叔受了什麽傷?”
話都說出口了,洪凌波隻好一五一十講出來:“她練玉女心經受了內傷,薛公子在裡面給她治療。”
李莫愁狐疑地看了看裡面墓室,又看了一眼楊過,道:“這人多半是冒充古墓派弟子,依我看還是殺了好。”
楊過笑道:“我的武功在空曠處才有用,李莫愁,你若不怕,出去跟我單打獨鬥,若你贏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若我贏了嘛,嘿嘿,念在你多練幾年功夫,卻打不過我的份上,我倒可以放你一馬,讓你回去再練幾年。”
洪凌波道:“楊過,你別說話,得罪了我師父,你怕是活得不耐煩了。”而後她轉向李莫愁道,“師父,這楊過殺不得,他是薛公子的弟弟,都是桃花島出來的。”
李莫愁性格要強,行走江湖哪裡受過這種委屈,可前些年先是在黃藥師和郭靖夫婦手下吃了苦頭,最近又栽在薛恆手裡,對桃花島可謂是又妒又羨,正要發作,拿楊過來開個刀,念頭轉了轉,卻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薛恆的弟弟,怪不得你師父會收你為徒,只是不知,薛恆登徒子的手段,你學會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