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龍很鬱悶,又過了七天,還未尋訪到賢才。
他覺得是自己要求太高,畢竟是以自己父親為官的標準進行考核,最後也放寬條件,也還是入不了眼。
萬萬沒想到,黑狐幫內部會議全票通過,卻絆倒在缺人才輔助這一步。
心中煩悶,不想練劍,便寫字打發鬱悶情緒,寫上,“貪官,清官,好官。”
唐小龍想起自己父親曾經說過,當清官難,當好官更難。
這一想,思鄉情緒不禁發作,從少林出來後,離家已經快一年,除夕也沒有和家人吃飯,兩個小夥伴也很久沒見,他們兩個會不會已經好上了?
臥底個黑狐幫,啥事沒乾成,再過兩個月三藏和恭謹兩位大領導就要南下視察自己臥底工作,怎麽交代?
一念至此,越來越煩躁,隨出了門,見到一個倩影望著遠方,是青城山的方向。
唐小龍心中不爽,便故意惹怒他,“太監是不完整的男人,想想天下美女如此之多,卻隻可遠觀,不可褻玩,嘖嘖嘖!”
薑曉微微轉身,呵了一聲,輕啐一聲,“神經病。”
“呵,你們蜀地真是人才凋零,不如中原,十個秀才九個不會背《論語》,作詩的水準連我七歲時的水平也不如。”
“看你人模人樣,居然還地域黑,不要臉,我蜀地人才濟濟,數不勝數,只是你目不識人而已。”
“呵呵,吹牛。”
薑曉較上勁,作為本地人容不得別人汙蔑她的家鄉,“你說,你想要什麽人才?是文才還是武才?”
“我要求也不高,能夠擔任一個縣令的工作就行。”
薑曉無語,這要求還不高?
“你跟我來,我帶你去找人,不過他們有沒有這個能力就看你了。”
唐小龍將信將疑,跟著薑曉下山去了市集。
兩人沒有去蜀地出名的書香苑,狀元莊,也沒有去拜訪有名望的鄉紳,反而去了擁擠不堪的鬧市,有乞丐,有小販。
這些地方黑狐兵也不怎麽來收保護費,因為太窮,屬於典型的貧民窟。
薑曉帶著唐小龍來到一個書攤,書攤上放著陳舊的書籍,皆是一些著名書籍,比如《論語》《大學》《詩經》《禮記》……
這些書仿佛快被人翻爛了。
唐小龍感到有些意外,他想起在那書香苑,狀元莊的書架上是看不到這些書籍的,只有一些雜說。
他問,“老板,怎麽不賣小說?隻賣這些經典書籍。”
小販看唐小龍雖然身穿錦袍,顯然富貴子弟,卻不阿諛奉承,反而不加掩飾的嘲笑,“這兒大多人都不識字,看啥子小說?真要知道點離奇的事,那就花幾文錢去前面聽瞎子說書。”
這時一個身穿補丁的男人走了過來,看了唐小龍和薑曉一眼,便蹲下翻書,看的是《左傳》。
過了半炷香時間,小販調侃道,“沈秀才,買一本回去慢慢讀唄。”
沈秀才尷尬的說,“我這秀才還沒有評上,你怎能胡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先生留步。”唐小龍道。
“公子有何指教?”
“上茶樓再談。”
三人上了茶樓,隱隱約約聽那小販說,呦,沈秀才遇貴人了!
茶樓有些喧嘩,唐小龍坐下後便說,“小二,來壺龍井。”
店小二恭恭敬敬的趕來,身子躬成九十度,說,“公子,咱這店小,沒有龍井。”
“老普洱。
” “也沒有。”
“烏龍茶。”
“也沒有。”
“那有什麽?”
“毛峰。”
“三杯。”
唐小龍看著眼前的沈秀才,問,“朝廷征稅重怎麽辦?”
沈秀才有些疑惑,這怎麽突然問這個問題,他低眉思索片刻後說,“交。”
“加征稅,導致餓死百姓,又怎麽辦?”
“開糧倉,周濟百姓,防止暴亂……”沈秀才食指和拇指不斷揉搓,頓了半刻後說,“這只是暫緩之計,我……如今已經無解。”
他不由得歎息一聲。
“你叫什麽名字?”
“沈學文。”
“都說讀書人有個圈,你把與你文采學識與你相差無幾的書友叫來,我需要三十三人,不包括你,這是十兩黃金,當做你的辛苦費,明天午時,都江堰衙門等你們。”
唐小龍說完後便離開,也不管沈學文的面部表情。
薑曉不解,“你就算有錢也不能這麽糟蹋呀,這不過一面之緣,你也沒考他四書五經,萬一他跑了呢?”
“用人不疑,我相信這人的人品。”
“呵,裝。”
第二天。
午時已過,到了未時。
唐小龍和薑曉坐在蜘蛛網,塵埃沾滿的衙門門口,一個人也沒來。
“哈哈,用人不疑,笑死我了……”
“都怪你,這種貧民窟的人素質能好到哪裡去,見錢眼開。”
“呵!”
唐小龍尷尬無比,明明感覺沈學文這窮讀書人挺靠譜,怎麽敢掉鏈子,等會兒戴上面具去把他家燒了!
“走吧,我慧眼識英才的堂主!”
“再等……來了,你看!我就說我沒看錯人嘛!”
此時遠方走來一群人,個個氣喘籲籲,有些人還背著人走著。
沈學文匆忙跑過來,將背上的人放下,弓腰說,“公子,實在是太抱歉了,我本想買馬前來,但是本地的馬都已經被買空了,只能步行,所以慢了時間,還請見諒。”
唐小龍想起公孫衍要攻打益州的黑幫產業,開始四處籌備物資,馬是必需品。
“沒關系,都進來吧!”
這群讀書人進來衙門,見裡面掛著三十三個縣印,沉甸甸的,並不搖晃,卻讓他們紛紛站得很精神。
唐小龍說,“想必大家也猜到了,我簡單介紹一下,我是天地會的香主唐小龍,買了三十三個縣令官位,你們來做。”
薑曉疑惑,心想你不是黑狐幫的人嗎?天地會是啥?
有幾個讀書人精神一振,立馬上前準備說話,卻不料人群中一個穿著比較富貴的人說,“讓我們幫你們魚肉鄉裡?哼,這官,我吳承恩做不得。”
那幾個正準備說話的人紛紛退後一步,神情猶豫。
“哈哈,你們這群人身上的衣服褲子加一起還沒有我一雙鞋子值錢,就不想做個縣官鼓鼓自己腰包?”唐小龍嘲諷道,看著這個叫吳承恩的人,心想應該是同名,自己沒那麽好的人品。
“沈從文啊沈從文,我們步行幾個時辰,就是來這受此等侮辱?我豈能與你們同流合汙!”吳承恩說完便準備離去。
唐小龍給了薑曉一個眼神,薑曉立馬過去攔住他。
“你這是想做什麽?難道還想強迫我們不成?”吳承恩怒斥!
“大家不要誤會,天地會一向嫉惡如仇,此番進川隻為掃清黑狐幫,維護一方平安。你們做這個官,得是清官,好官,如果我知道你們誰貪贓枉法,株連九族!”
“你們要把你們心中的抱負無所顧忌的施展出來,逮到違法亂紀者就讓他們嘗嘗大明法律的鐵拳!不要怕什麽白道還是黑道的挾裹,他們上頭的人再厲害也沒有我上頭人厲害,遇到白道就說是我天地會的人,遇到黑道就說是黑狐幫的人!”
“總之就一句話,我上頭有人!”唐小龍說。
眾人不解,問,“為何要自稱是黑狐幫的人?”
“腦瓜子靈活點,你說你上頭是黑狐幫的人,別人還要深究?”
眾人恍然大悟,讀書十多年還沒有一個小孩激靈,這才是左右逢源。
“你們底子乾不乾淨,我不知道,路怎樣走,你們自己挑好了。祝各位縣老爺一帆風順,平步青雲!”
薑曉真的一頭霧水,他不應該安排貪官圈錢嗎?怎麽反而安排清官好官?
堂中之人聞言,紛紛跪地叩拜,齊聲道,“我等定不辱唐公子使命!”
沈學文摸搓著手掌,準備摘下一個官印,卻被唐小龍帶走,問他,“你會寫小說嗎?”
“唐公子,我雖有研究,但不精研,吳承恩很擅長,他想象力很豐富。”
“那好,你跟我來,你還有更重要的事做。”
三人到了一個大型印刷廠,裡面擺放了超量的木活字印刷機。
“從今天起你就是廠長了,就負責寫文章,會寫嗎?”
“自然會。”沈學文說。
“我不需要什麽之乎者也,就我們正常說話這種風格,白話。文章不需要長篇大論,幾百上千字就行,就以‘如何看待’或者‘震驚’為開頭就行。”
“這種形式應該稱之為報紙!而不是邸報,內容寫什麽,自己掂量。”
沈學文有些無語,自己學富五車,就安排來寫這膚淺的文章?自己從這開頭標題都知道是毫無意義的謠文。
唐小龍一邊說,一邊磨墨,最後把筆遞給沈學文,“我約第一個稿,你開始記吧!”
沈學文隻好服從,本以為自己要圓夢當官了,結果被拽來當廠長,人生真是不如意。
“如何看待天地會會長陳近南?”
“江湖有人雲,平生不見陳近南,便稱英雄也枉然!”
“話說那日,陳近南在路上偶然遇見一個身中奇毒的女子,快要沒命,雖然萍水相逢,卻仗義相助。他知道這毒只有那窮凶極惡的黑狐幫的一個長老才能解,但黑狐幫恨他恨之入骨,若是去這龍潭虎穴,自己性命也難保!”
“但是他還是去了……”
良久後,沈學文不禁歎道,“陳會長真是義薄雲天,大英雄也!”
唐小龍從角落裡拖出一箱金子,“這是五千黃金,後續我會投入更多資金。我要這個印刷廠今天印的紙,七天內所有人都能買到!人人買得起,人人都知道上面寫的什麽。”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我沈學文接這活了!”
……
路上,薑曉興趣大起,問,“陳會長這事是真的嗎?他好厲害,感覺他真是黑狐幫的克星!”
唐小龍似笑非笑,說,“後天我準備去踢館,你願意幫助我嗎?”
“踢館?哦!我懂了,你們想建立一個正派身份,企圖瓜分正派利益是吧?哼!我才不會幫你做事!”
唐小龍面色一沉,一言不發離開了。
薑曉不禁咬牙切齒,沒想到黑狐幫野心那麽大,全吞了蜀地黑幫產業,竟然還想混入正派之中,去奪更多的利益!
但是知道這個陰謀,卻不敢說出去,因為今天說出去,今晚青城山估計上上下下就要被滅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