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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日王約》第6章:王權
  第六章:王權

  浴室彌漫著水汽,陸喻站在那裡感受著淋浴頭噴薄而出的水的活力,溫暖的水流包裹下,暫時緩解了他體內的疲乏。

  他關掉花灑,走到鏡子前,黑色的石紋在白色的背景下遊走,仿佛一條條纏繞著玉石的蛇。

  他看向了自己左肩的銘文,靜靜的躺在他的身上,這些銘文給他帶來了無與倫比的權與力,卻也如同毒蛇一般纏繞著他。

  他回憶起當時的情景,當金色的火焰點燃之時,似乎世界都匍匐在他的腳下聽候差遣,僅僅是一個念頭便言出法隨,怒火在他心頭熊熊燃起,眼前的世界仿佛變成了金色,黃金的地磚上跪伏著卑賤的生靈,而他高坐王座之上睥睨著叩首的萬物,他與世界隔著黃金的台階,連閃電也只是他的背景板。

  他看向自己的左手,這股力量帶來無與倫比的權力讓他迷醉又恐懼。

  他沒辦法控制自己,當他完全沉浸在那金色的世界,他的意識也在一點點瓦解,仿佛這副強大身體內僅僅只有狂暴而高貴的本能。

  他抽起了一根煙,坐在足以容納兩三人的白色浴缸上,煙霧繚繞間他有些恍惚。

  他在恢復理智的那一刻感受到了很多,似乎在金色籠罩下他靈敏的感知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通透,他從李忠國眼裡看到了忌憚,那種眼神仿佛讓他覺得他就是世間最瘋狂的怪物,從野澤麻雄眼裡看到了嫉妒與憤恨,從程纓身上感受到的則是擔憂與心疼。

  他有些想笑,放聲大笑,他從小便不是個多麽令人矚目的人,糟糕的學習成績使他永遠在老師面前無法挺直腰杆,靈敏的感知讓他規避掉所有帶有一點惡意的人。

  他就像活在人世間通透的幽靈,世界上所有的人和物都有自己的私心與惡念,他竊聽揣測著人們在心底誇張的呢喃,讓自己變成可悲的孤高的生物。

  不可控的王權讓他成為了本該位於世界頂尖的捕食者,一同帶來的還有更多的惡與恐懼。

  王位上從來不只是簇擁與華貴,權力帶來的是孤立與無盡的黑夜。

  門外傳來雷戰野急促的敲門聲。

  “你好了沒,我憋不住了。”

  帶點山東口音的男聲將他紛亂的思緒扯回來,他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世界就是很奇怪,就算是怪物也會有人疼,就像金剛有著愛它的安妮,大黃蜂有他的好兄弟山姆。

  “好了好了。”

  他穿上手工的日式浴衣,撥弄了撥弄額前的頭髮。

  ...

  “野澤,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李忠國坐在椅子上,這個老人有些灰白的頭髮整理的一絲不苟,這是他的房間,可他腳上卻穿著皮鞋,那皮鞋亮的能反射天花板上的燈光。

  野澤麻雄手裡拿著修長的銅煙杆,身上藏藍色的和服讓這個老男人看起來有些古色古香。

  “他不是不可控,只是因為某些原因,暴走了。”他緩緩說道。

  “他很危險對嗎?就像你們以前的“虎虎虎。”李忠華眯起了眼睛,這個老人凝望著野澤麻雄,他的眼裡像是蘊含著風暴。

  “不要有那麽強的敵意老朋友,”野澤麻雄放下煙杆,從紅木的櫃台裡取出威士忌和兩個厚底杯,輕車熟路的從冰箱裡取出冰塊,他微笑著看著李忠華,是的,這是他的地盤,就算這間李忠華的房間也是如此。

  “我們是一邊的。”野澤麻雄將威士忌倒入厚底杯加著冰塊攪拌:“雪莉桶的威士忌,

在西班牙的橡木桶裡封存了十年,比潤桶的那些下等貨要好得多。”  他將酒遞給李忠華,自顧自的調起自己那杯,他喃喃說道:“威士忌加了冰純度會降低,可這並不影響他的口感會更好,有時候我們不能只有一種原料,加些料會有更好的結果不是嗎?”

  “所以他根本就沒有王權對不對,你的好孩子是一個怪物。”李忠國喝了一口,辛辣的口感下他面不改色。

  “你知道王權為什麽會存在嗎?”野澤麻雄舉起杯子,他像一隻老狐狸,李忠國就像是被他一步一步引進洞裡的老虎。

  “是為了抵抗,你們中國對於古籍的研究應該要強於我們,如果我猜的不錯,六個月前你們在三星堆挖出來不少東西,上面應該不比死海古卷記載的少多少。”野澤麻雄笑了,這個老人笑起來很是慈祥,卻又像個在日本田間拾到甘甜麥穗的小男孩:“你知道在抵抗什麽對嗎?”

  李忠國臉上陰雲密布,對於“神”的任何信息,其實諸多國家有自己的古籍記載,除去世界共享的《死海古卷》,任何國家都不介意把這些信息封存在擁有無數特種部隊保護的機密資料庫裡。

  “據我所知,你們的長城底下有著了不得的東西對吧?”野澤麻雄喝了一口酒,呲牙咧嘴的表情讓人覺得他像個不勝酒力的老頭,這恰恰也是他最聰明的地方。

  “最初君王的手筆,埋藏著黑色王權的沉睡之地,現在居然只是景點。”野澤麻雄注視著褐色的酒液:“那裡鎮壓著連那位偉大的存在都要忌憚的東西。”

  “無可奉告,”李忠華放下酒杯:“我很好奇,與舊王作戰的“它”,是不是就是你的那個學生。”

  野澤麻雄攤開手,無奈的說道:“怎麽可能,“它”可是可以與神搏鬥的物種。”他將酒杯在桌上輕磕,發出有節奏的聲響:“但是王權可以留給後代,為什麽“它”的能力不能被繼承?”

  窗外的烏雲沉默的掩蓋著月光,那光芒似乎在極力穿透漫長的夜。

  李忠國瞪大了眼睛,他說道:“他是“它們”的後代?”

  野澤麻雄笑道:“我總覺得,我們一直在拿著火把想去燒死太陽,如果這是場戰爭,我們想贏只能是相生相克而不是一脈同源。”

  李忠國低下頭,不知在沉思什麽,片刻後緩緩抬起頭,老人的臉被燈光巧妙的分割成一黑一黃。

  “你能保證他不會再次暴走?”他試探性的問道。

  “不會,他是個聽話的孩子。”野澤麻雄看向窗外:“他突然暴走我想是因為崇德的徹底蘇醒。鳴門那裡一定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夜幕緩緩墜下,天邊出現了微弱的光,被雲層按在身下。

  “相信我,老朋友。”野澤注視著李忠華:“這可是我奉獻性命的國家,我不會在這種事上犯蠢。”

  李忠國點了點頭,靠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什麽。

  ...

  陸喻看著升起的太陽,輕呼一口氣,他能感覺到這座城市處在一個微妙的變化中,似乎一切已經與來時不同,他的感知在這裡寸步難行。

  “如果沒有野澤麻雄的鎮壓,你和那個小男孩正面打起來,有多少勝算?”程纓坐在他身旁。

  陸喻撓了撓頭說道:“如果他的能力只有那些,那我殺他很輕松。”

  程纓歪著頭,思考了片刻後說道:“如果有可能,我的意思是在不影響整體計劃下,你有把握在所有人都發現不了的情況下把他殺了嗎?”

  “你想幹什麽?”陸喻看向程纓,這個女孩穿著休閑西裝,長頭髮在後面扎成一個丸子頭。

  “你別管,聽話就行。”程纓笑道:“我要你在所有人都發現不了的情況下,把那家夥埋葬在鳴門的海底。”

  “我們不是敵人,何必?”陸喻挑起眉毛,這個看似乖巧的女孩心裡沉睡的不知道是蠍子還是銀環蛇。

  程纓表情一下子認真起來,她眼裡湧出莫名的憤怒:“是敵人,以前是,現在是,未來更是。”

  “什麽意思?”

  “你信我就照我說的做,其他我懶得跟你解釋。動作要小,別被別人發現。”程纓拿起電腦包扔到陸喻腿上:“幫我背,咱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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