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峭壁鎮裡正在緊鑼密鼓的部署抓捕行動時,老索姆帶著瑞和雪莉剛剛走完最為艱難的一段路程。
“終於走出了這片該死的林子,”滿頭棕發被枝條掛得亂七八糟的老索姆皺著眉頭罵罵咧咧的說道。
從河灘邊的亞比亞人營地逃出來後,瑞和雪莉跟著老索姆一頭扎進了毒瘴之地密林,雖然今夜一輪明月高懸,但在濃密而又高大的樹冠遮擋下,林中依舊是昏暗無光。
瑞和雪莉在老索姆的指引下,一路踩著泥濘的腐泥,躲避著夜晚最為活躍的毒蟲妖獸,好不容易才走出密林,來到了毒瘴之地以南一片樹木稀疏的空地。
三人找了塊凸出地面的平整石塊坐下略作休整。享受著這難得的片刻安寧,瑞抬頭看著天空仿佛亙古不變的月光,回想這一天的經歷,隱約如有隔世之感。
危機四伏的毒瘴之地,巨大如山的強普獸,驍勇而又樸實的亞比亞人,以及後來的噬靈蟻、馭風鷹,可謂是讓兩世記憶的瑞都深感大開眼界。
但這一切對於瑞來說都並沒有太出乎意料。畢竟這本就是一個充滿了神奇的異世界,魔法、異族、妖獸,本就存在於平日的暢想之中。
他斜眼看向一旁,老索姆不知從哪找來了一些草藥,交給雪莉自己嚼碎後敷在了之前戰鬥中留下的劃傷處。“雖然只是些皮肉傷,但留下疤痕那可就不漂亮了,”老獵人一臉疼愛的幫女兒敷好。
這一天最令瑞感到驚訝的,不是其他,正是眼前的老索姆。
為什麽他能從強大而敏銳的強普獸眼前消失蹤跡?讓神靈都心存畏懼的噬靈蟻和凶猛的空中殺手馭風鷹又怎會為其所用?更別提在受到亞比亞人攻擊時所展現出的敏捷和判斷力,那絕非一名尋常獵人乃至青銅騎士所能擁有。
一路上,他幾次詢問老索姆,但都被老獵人已自己森林技巧豐富、運氣好搪塞過去,直到雪莉也板著小臉逼問自己老爹,老索姆才認真的看著女兒清澈的眼神似乎在回答又像在解釋:“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真相,但現在還不到時候。”
總有一天?又是哪一天呢?瑞心中想道,但說完這句話後,老索姆便再也不肯談及此事,任憑瑞和雪莉如何軟磨硬泡。是因犯下重罪躲入森林?還是得罪仇人避禍邊疆?又或是厭倦江湖風雲退隱小鎮的大佬?
前世看過無數網絡小說的瑞腦中奔騰起無數腦洞大開的想像,而想像的中心人物此刻正蹲在石頭上用手細心剝下剛采來的一株甜草杆上的細刺,遞給一旁心愛的女兒,看著女兒吃得香甜,眼角溢出的笑容後皺出了滿臉深如刀刻的皺紋。
就在瑞迎著月光下心中對老獵人索姆各種揣測之際,峭壁鎮的落日旅店內,一貫以慵懶世故的外表示人的老皮特陷入了巨大的危機之中。
已飛抵面前的數道紅色光影均爆發出足以匹敵尋常白銀騎士全力一擊的強大威力,而就在這些紅色光影的後方,一道散發出如叢林獵豹王般恐怖威勢的身影從陰暗中緩緩站起。
黑色帽兜被摘下,露出灰色的卷發和滿臉卷曲著的胡須,高聳的鼻梁上一雙棕色的雙眼如同從高處俯瞰著羚羊的獵豹,臉頰上隱約顯現出暗色的鯊狀紋面,正是來自亞比亞群島的虎鯊格林圖切夫圖。
此刻切夫圖手中的戰矛已閃爍著紅色的煞光,雙眼緊盯著老皮特的身影蓄勢待發的準備發動第二波攻勢。
皮特雙腳微分站立,冷然看著陰影中的切夫圖,
雙方在刹那間的對視後,散發著紅光的短矛瞬息間已從數個角度封鎖了他的躲閃路線。卻見皮特毫不慌張,原本攤開的雙手忽然之間握拳,四周極速飛來的短矛伴隨著鬥氣的爆裂聲頓時在空中停頓了極短的一霎,而後再繼續前進,可就在短矛停頓這一霎,老皮特的身體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高速移動,從飛矛構築的包圍圈中穿梭而出,一柄暗色短刃被他翻出倒握在右手。 隨著飛行的短矛擊中地板發出的數聲巨響,爆裂而起的木屑被衝擊帶來的氣浪吹滿了了房間的每個角落,而就在這漫天如雪花般的碎屑中,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以奇怪的扭曲身形極速前進,在連續閃避過兩柄飛矛後,成功接近了切夫圖的老皮特突然躍起,原本布滿房間中的鬥氣瞬間急劇濃縮進他手中的短刃,看似不起眼的灰色短刃頓時發出耀眼的藍色光芒!
夢魘之刃!如果霍姆還在的話一定能認出來,這正是曾讓帝都法師聞之落淚聽而逃竄的夢魘之刃!時隔多年,夢魘之刃的光芒終於再現聖索托大陸,以不可思議的急速直刺向房梁後的虎鯊格林圖!
而切夫圖似乎也是一直在等待著此刻,看著急速襲來的夢魘之刃,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紋著奇怪圖案的左手從袖中伸出,在幾道暗不可見的細線牽引下,房間地面上原本被射出的短矛在這一瞬間同時倒卷而回刺向老皮特的背部,而右手單持戰矛發出濃烈的紅光迎面卷向老皮特!
“小心!”此刻門口的老約翰已反應過來,拔出長劍便從側面靠近刺了過來,但被切夫圖牽引著一根飛矛輕松擊飛,身體“咚”的一聲重重的撞在木板牆上。高級劍士的實力還不足參與這種程度的戰鬥。
靠!老皮特暗罵一聲,他清楚這一下還不足以重傷老約翰,心中倒是並不慌張,短刃上的藍光暴漲硬接了一下迎面而來的戰矛後,順勢在半空中強行扭曲身形墜向地面,躲開了倒卷而來的飛矛後,半跪在地準備伺機再次發動攻擊。
門外,聞聲而至的巡邏隊員已紛紛圍了過來,白銀騎士德羅多也陪著老哈瑞斯伯爵在走廊邊的水池前觀望,長劍出鞘準備隨時參戰。而遠處小鎮治安所方向,得到蓋爾傳訊的老鐵匠巴林和老爹希曼已往落日旅店方向趕了過來,即將形成對亞比亞人的合圍。
“這麽大的陣勢,用在我一人身上真是太浪費了,還是改日再戰吧!”似乎感覺到了危機將至,切夫圖並未與老皮特纏鬥下去,而是哈哈一笑後不屑的用生硬的大陸語說道。
不好!他要逃!反應過來的老皮特立刻身形閃動發動攻勢,力求將對手纏住。而居高臨下的切夫圖右手揮動長矛借著地勢擊落衝上來的老皮特後,左手已將短矛插回後背背帶,隨即渾身紅光暴漲,“嘿!”一聲大喝,肩膀用力衝著身邊的房梁一個側靠,“哐!”近一人抱粗的黑杉原木房梁應聲而斷,整個屋頂頓時塌陷下來!
房梁正下方,之前被切夫圖擊飛的老約翰正靠牆而坐,驚恐的看著粗大原木衝著他極速落下,準備向一旁閃躲卻因渾身脫力難以動彈,只能閉上雙眼勉強舉起右手護住頭部,就在房梁即將壓下時,一道藍色的身影毅然決然的護在了他身前!
“轟轟轟~”屋頂塌陷帶來的巨響和激起的煙塵淹沒了房間內的一切,將近半分鍾後,煙塵才略微散去,原本守在房間外的德羅多等人急忙上前,卻無奈的發現亞比亞人早已不知所蹤,而沉重的房梁和屋架此刻正被老皮特並不粗壯的手臂死死托住,身下的老約翰被埋在一片碎屑和灰塵中,生死不知。
眾人趕緊衝過去合力將房梁和屋架挪開,老皮特頓時半跪在地上,雙手微微顫抖,虎口處因吃力過猛已裂開幾道血口。 “咳咳~”身後的碎屑堆中,伴著一陣咳嗽聲,老約翰直起身子來,頭髮胡須均堆滿了灰塵,除了吃了一嘴灰塵以外,道是毫發無傷。
“謝了,老夥計,”老約翰勉強站起身,走到老皮特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話語間似乎帶著無限感慨,“又多欠你一命。”
“跟我還說這種話,”老皮特似笑非笑得衝老約翰斜了斜嘴角,“二十多年我們深入奧丁半島的那次任務,如果不是你冒著生命危險引開了奧丁人的追兵,恐怕我們幾個都得交待在無邊的冰原上。”他轉過頭雙眼看著老約翰,言語中似乎帶著無窮惋惜的說道:“只可惜你最終身負重傷,一身修為盡毀,縱然傷愈也再難突破騎士境,否則以你的天賦到如今實力必不在我之下,又豈會容這隻海猴子如此囂張!”
“過去的事就別再提了,我都快忘了,咱們還是好好考慮如何追蹤這名逃掉的亞比亞探子吧,”老約翰搖著頭擺手說道,一副往事如風而去,毫不在意的樣子。老皮特見他不願提起,也就沒有再說下去,在招呼了兩名巡邏隊員將老約翰扶到水池旁坐下後,便轉身回去檢查切夫圖遺留再房間內的痕跡。旅店外,老希曼和巴林也均已趕到,在略作了解得知了現場情況後,立刻分頭搜索起切夫圖的行蹤來。
而坐在水池邊休息的老約翰左手扶著冰涼的石製池沿,雙眼古井無波,平靜的看著忙碌的眾人。
誰也沒有注意到,他藏在身後的右手正緊握著拳頭,根根青筋外凸,如同醜陋的毒蛇在體內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