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有容啊，剛才找我什麽事兒?”

　雲婉禾那邊在給甲方打電話，秦仁這邊也走了很遠一段，然後給家裡的蛇妹妹回撥了過去，結果只聽話筒對面沉默片刻後，不喜不悲地回了一句:

　“誰啊。”

　“……”

　秦仁嘴角抽了抽，咧嘴乾笑兩聲:

　“有容，不好意思啊，剛剛我是因為…”

　“你是找一個叫有容的麽，抱歉，打錯了。”

　嘟嘟嘟——

　“……”

　聽到手機被掛斷，秦仁稍有點兒五味雜陳。

　嘖嘖，不知不覺間，家裡的蛇兒也有了叛逆期，會有小脾氣，甩小臉色了啊…

　盡管不像洛瑤甩的那麽直接了當，也不像姐姐那樣明顯的心口不一，不過魚有容同學這種機械式的棒讀，卻也別有一番風味，讓秦仁感覺又想笑又心軟，滿含歉意地再次打了回去。

　“喂?”

　“……”

　對面還是先沉默，秦仁學乖了，馬上很正經地柔聲道:

　“容兒，你先聽我解…”

　“咳咳！”

　“?”

　話音未落，魚有容同學卻一副想要打斷秦仁的樣子，像極了方才的秦仁自己，將心比心，秦仁眉頭一皺，立刻就猜測道:

　“容兒，你旁邊有人啊?”

　“哎呀哥…”

　……

　另一頭，魚有容臉色羞紅紅，也終歸是繃不住地對秦仁無語了。

　魚有容和魚靈兒兩位，好歹也是萬妖大陸流雲宗的修士，有道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猶記得之前魚有容第一次見到螃蟹，就一掌把冰箱給拍冒煙了，同理，她們的五感什麽的，或多或少也要比地球人敏銳一些。

　要是比較隨意放松也就罷了，比如魚靈兒打遊戲的時候，就經常聽不到外界的動靜。

　可要是在專心地集中注意力了，比如像魚靈兒此刻這樣背對著徒弟，豎起柔軟的八卦小耳朵，那秦仁除非很小聲，否則即使不開免提，說的話也全都能被魚靈兒聽去。

　而對於魚有容來說，哥哥突然對自己用起了“容兒”這樣的稱呼，雖然心裡面有些抑不住的小羞喜，可被師父聽去了就很會感覺特別難為情。

　具體怎麽說呢…

　就好像她之前看一個古裝電視，裡面的男女主角結婚了，晚上一起關在一個小屋子裡了，結果外面飾演女主娘親的老太婆就趴在門口聽啊聽。

　即使魚有容至今也不知道老太婆在聽什麽，可想來如果女主角知道老太婆趴在窗外，那不管跟男主角說什麽，做什麽，都會很不自在，很難為情吧。

　很顯然，魚靈兒現在無疑就是這樣的老太婆。

　老太婆豎著耳朵，魚有容才不好意思讓哥哥叫自己“容兒”什麽的…

　“哥，你…你好好說話…”

　魚有容瞪了一眼師父的背影，把身子盡量往牆角擠了擠，貓著輕輕的聲音:

　“…我跟師父在一起呢…”

　“跟…呃…”

　工地上水泥車轟隆隆攪了起來，秦仁掏了掏耳朵:

　“跟誰?”

　“魚靈兒！”

　魚有容同學很少見地被哥哥氣的跺腳，因為她分明可以感覺到，聽見自己名字的師父，身子馬上又往魚有容這邊歪了點兒，活生生一副八卦精的樣子。

　……

　“哥，我們今天在買睡…買衣服…”

　為了不讓某八卦精得逞，魚有容聲音就再度小了幾分:

　“…魚靈兒這會兒跟我在試衣間裡，她就在…旁邊…”

　“哦哦，這樣啊…”

　秦仁明白了魚有容的暗示，就不叫她“容兒”了，畢竟平時是只有師父才那樣叫徒弟，流雲宗主的面子，秦仁還是要給的。

　反正秦仁也只是為了哄妹妹，想表達親昵一點兒嘛。

　以後要是想叫的話，可以兩個人私下裡偷偷摸摸地叫，魚有容也偷偷摸摸地聽就是了。

　……

　之後魚有容就把自己無緣無故打激靈，然後師父建議她電話的事兒，跟秦仁娓娓道來，讓秦仁覺得蠻有意思的。

　了解一項異界習俗，還是挺新鮮的。

　就像去了某些地方旅遊，當地的少數民族的各種風情體驗項目總是很吸引遊客。

　“那照你師父的經歷看來，你們蛇族這個感應還挺靈的啊，給家裡打電話沒?”

　“已經打過了。”

　魚有容同學已經是個熟練的賢內助了，哥哥能想到的，她自然也能想到:

　“給瑤瑤打了一個，她在專心看片，我簡單問了下家裡的水電這些，都沒問題，而且好像這會兒唐波波也在跟她一起。”

　“波波也在啊?那就行…”

　某上仙口中“愚蠢的小朋友”，在秦仁的心裡可是“靠譜的小朋友”，有她陪著洛瑤，秦仁也就不用過分擔心了。

　……

　這通電話兩個人一來二去，也沒打多久，不過挺開心。

　尤其是魚有容同學，第一次“煲電話粥”的她，感覺自己做的好像還不錯，秦仁也一點兒也沒有被打擾的意思。

　“那就先這樣吧，我在出差，甲方好像該回來了。”

　“嗯，哥你晚上想吃什麽?”

　“隨便。”

　“哥…”

　魚有容在師父看不到的地方微微撅嘴，聊開心了的小蛇一開口，不自覺就有了點兒撒嬌的意味了:

　“…最難做的就是‘隨便飯’了…”

　“也是哈，嘿嘿。”

　給姐姐顧清做了好幾年飯的秦仁，對此表示理解。

　“那就吃魚吧，好久沒吃了。”

　“……”

　確實很久沒吃魚了，魚有容稍作沉吟“嗯”了一聲:

　“那我下午去買條花鰱。”

　花鰱就是胖頭魚，很常見。

　“可以。”

　秦仁想了想補充道:

　“買兩條吧，一大一小。”

　“……”

　“大的清蒸，小的燉湯，嘿，兩種吃法才過癮。”

　“………”

　“喂?有容?”

　“知道了哥，我做兩條。”

　“嗯嗯，等我回家我們一起做。”

　“不用了，我一個人可以的，就這樣，哥哥再見。”

　嘟嘟嘟——

　“……”

　掛的好快，秦仁疑惑地看著手機，總感覺魚有容是最後的幾句語氣是不是有些怪怪的?

　————————

　“容兒，打完啦?”

　“嗯。”

　伊藤百貨二層試衣間裡，光溜溜的魚靈兒把一件純白色薄紗睡裙舉在身前，閃亮杏眸斜睨著魚有容:

　“秦仁他…都還好吧?”

　“嗯。”

　魚有容敷衍地印著，三下五除二也光溜溜，旋即淡淡地望了魚靈兒一眼:

　“你不是一直在聽麽。”

　“什麽啊，為師…哪有…”

　魚靈兒自知沒有說服力，不過還是盡力洗白，眸兒一轉舉手道:

　“容兒，最後幾句我絕對沒聽到，你…躲的太遠了…”

　“……”

　徒弟直接給師父翻了個白眼兒，魚靈兒不好意思地嘿嘿輕笑兩聲，湊過去，甩著晃悠悠倆大白團兒，撞了撞她的胳膊:

　“誒，容兒，所以你們最後…聊了些什麽悄悄話啊?”

　“沒什麽。”

　魚有容瞥了她一眼:

　“哥就是說，晚上要把你清蒸了。”

　“???”

　——————————

　另一頭，工地上。

　“來了來了，久等了哈雲總。”

　“沒事兒。”

　“嗯嗯，我從車上帶了錄音筆過來，咱們加快進度吧。”

　“好的。”

　……

　巡場繼續，雲婉禾昂胸慢步，甲方經理感覺她的精神頭貌似比剛來的時候都要好，再瞧瞧她的高跟鞋，心裡不禁暗自佩服，不愧是專業的職場女性。

　身後的秦仁和程思雨則是繼續跟著打醬油，不過程思雨也在思考一個問題，等找到機會了，就把他拉過去小聲質問:

　“姐夫，你剛才跟誰打電話?”

　“問這幹嘛?”

　秦仁懶得回答，查崗嗎?查崗也該讓程思雲來吧?

　姐姐的活，妹妹搶著乾，真是不務正業的小姨子。

　“切。”

　小姨子不以為然地甩了甩小馬尾:

　“不就是偷情電話嘛，都說了出軌隨你出，人家又不告密…”

　“程思雨，成年人說話要負責任啊。”

　秦仁嚴肅地警告她。

　神特麽偷情，魚有容人家就是條很單純的蛇妹妹，妹妹跟哥哥打電話，怎麽能叫偷情?

　……

　不過程思雨自己心裡也有杆秤，姑且還是根據姐夫打電話前鬼鬼祟祟回避的樣子分析過了。

　如果是公事，他區區一隻職員，幹嘛回避雲姐?

　如果是私事，他區區一隻姐夫，幹嘛回避小姨子?

　兩邊都回避，跑那麽老遠，不是偷情才怪呢…

　“唉…”

　程思雨不由搖著小腦袋輕歎，心裡有些埋怨姐夫有賊心沒賊膽，起碼稍微暴露一下對方的身份，讓做小姨子的心裡有點兒數吧?

　不過話說回來，偷情偷情，就是偷偷摸摸的才有情趣，程思雨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啦…

　……

　總而言之，程思雨就這樣揣著一堆奇怪的小心事，默默跟在秦仁屁股後面糾結著。

　至於摸魚達人秦仁呢，則是開始頻繁地掏手機，看時間。

　根據一年多的打工經驗，如果今天巡場結束後時間不怎麽早了的話，他應該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所以其實那會兒孫經理說加快進度的時候，秦仁還有點兒擔心，萬一巡場結束的太快，說不定還得返回公司。

　幸好的是，這個龍湖天街的項目工地足夠大。

　即便加快了進度，最後巡場完成的時候，天邊的太陽也已經落下一半了，雲婉禾三人跟孫經理道完別，目送她開走離開以後，秦仁直接露出了一臉事後賢者的表情，伸了個大懶腰:

　“哎呀~下班下班了！”

　“急什麽…”

　“?！”

　然而，當悠悠三個字從耳邊飄來的時候，秦仁直接呼吸一梗，臉色瞬間苦了下來:

　“雲姐…那個…晚上還有事兒啊…?”

　“公司的事兒沒有了，私事兒有點兒…”

　雲婉禾挽了挽發髻，斜瞥了秦仁一眼，微微扭過臉兒:

　“我…還有小程，可能要去下對面商場，你可以一起先走，也可以…跟我們一起轉會兒…”

　“去商場?”

　秦仁訝然， 這麽累了還有心情購物?他猶豫地看向程思雨，程思雨也點點頭:

　“我和雲姐要去臨時補點兒貨。”

　“補貨?什麽貨?”

　“就是襪子啦。”

　只要不是深仇大恨，女孩子們總能在利益一致的時候開始貼貼，說著說著，程思雨就跟雲婉禾挽到了一起。

　“秦工，陪我們一起唄~”

　程思雨輕輕扯住長褲的膝蓋位置，踢了踢她修長筆直的右腿，露出一小截褲子裡的絲襪，接著又指了指雲婉禾的:

　“喏，我們的襪子都刮破了，反正對面就是伊藤，順路去買點兒也不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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