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一座山上,坐落著一間古舊的道觀,道觀後山,一老一小在一顆桃樹前站定,雖是深秋,桃樹卻滿是繁花。
樹下站立的兩人,一老道鶴發童顏,仙風道骨,滿身出塵氣質,小道士雖然年紀小,氣質卻老成的很,長相雖說是平平無奇,卻也白白淨淨。
老道士身子一抖,提好了褲子,緊好了腰帶,把此間意境破壞的一乾二淨。“哎呀,舒服,滄兒啊,眼看你也到下山的年紀的,有什麽想帶的麽?”
小道士也學著老道士抖了抖,整理好著裝:“徒兒也不求什麽,只求帶上些盤纏,帶上我的刀箱就夠了!”
老道士抬頭看了看那棵在深秋盛放的桃樹,卻是幽幽一歎,花瓣落在他頭上,沾了滿身的蕭索:“敬滄,你們師兄妹七個人是我撿回來的,我知道,你們每個人都皆是先天有失,三魂七魄你們沒一個全的,可我待你們如親子,滄兒,你七魄少一,缺了非毒一魄,此魄主愛,你這次下山,定要尋回你這一魄,以全大道。”
道號為敬滄的小道士看著師傅左眼下月牙形的傷痕感覺很沒有說服力,人體有情腺,主管人之情愛,自左手小拇指至心口至左眼下隱沒入腦,這傷口分明是自願斬去情腺斷了情愛。
老道士察覺了敬滄的表情,一巴掌拍在他頭上:“小鬼,你師娘走了,為師這是為了不動凡心!”滄應了一聲,躬身離去。
老道士看了看滄離去的的身影,轉身繞過桃樹,隱沒進樹林之中。
林中,一座孤墳靜靜的立在那裡,一個老道士跪坐在墳邊,加上了一捧黃土。
“顏兒,笑蒼哥哥來看你了,你還好麽?你種的桃樹又是開花兩季,你說讓這滿樹的桃花陪著我,你做到了,那麽你等等我,待孩子們都安頓好,便救你回來!”
話分兩頭,小道士敬滄回自己的房間收拾行李,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裡面探進來一個漂亮的小姑娘的腦袋,敬滄回頭看去,眯眼一笑:“靜涵來了啊!快進來!”
小丫頭蹦蹦跳跳的推門進來,這是他們七個師兄妹中最小的師妹靜涵,雖然只是豆蔻年華,卻生的亭亭玉立,滿身靈氣。靜涵笑嘻嘻的歪著頭問道:“二師兄,你要幹嘛去啊?”敬滄抬手摸了摸靜涵的頭“師兄要下山遊歷了,就像你大師兄一樣。”
靜涵依舊是一副笑臉:“二師兄能不能不走啊?靜涵舍不得你!”敬滄依舊溫柔的撫摸著她的腦袋,仿佛把對她所有的寵溺都放在了這一刻:“小師妹,沒辦法的,這就是我們的宿命啊!”
靜涵似懂非懂,卻依舊開心的點了點頭,像個飛舞的小天鵝一般離開房間。敬滄看著她快樂的背影,長長的歎了口氣,若是靜涵以後一直如這般無憂無慮該有多好啊!
沒錯,靜涵也缺了一魄:雀陰。七情主哀,世間所有的哀愁,都與她沒有半點關系。
“或許,在這個世界上,沒了雀陰,對她來說也算是好事吧!”說完,便背上平日裡寶貝得不得了的刀箱,往庫房走去。
一路上,沒見到什麽人,也對,畢竟師兄妹七個人,除了最受寵的小師妹可以四處遊蕩,其他人都有各自的事情,大師兄敬弛已經下山一年多了,剩下的還需要為道觀的生計奔波,這般不見人影,倒也是常事。
如此想著,便已是來到庫房門前,推門進去,門口一張長桌攔住了進入庫房的路,桌後坐著一個女子,道姑打扮,面相清秀,卻始終掛著一層寒霜,
一副拒人千裡之外的架勢。 “四師妹,我來領下山的盤纏。”桌後的女子頭也沒抬,只是一招手,一個錢袋被氣勁牽引落在了桌面上,“拿好,走吧。”四師妹平淡的說。
敬滄拿起錢袋,點了點頭,退出了庫房。四師妹靜思,少了臭肺一魄,七情之中也就沒了欲望,除非能找到丟失的那一魄,否則便只能這般,無欲無求,冷如堅冰。
敬滄背著刀箱,懷穿著錢袋,走到了道觀的山門之外,回頭看去,卻是讓他驚喜不已:本以為今天離開前見不到其他的師兄妹們,可是他們都來了!
三師弟敬亭大大咧咧的坐在山門的頂梁上,七魄無吞賊,七情無懼;五師妹靜怡現在山門邊,眉間一抹化不開的愁緒,七魄無屍狗,七情無喜;六師弟敬松挺立在山門正當中,不偏不倚,正氣浩然,七魄無除穢,七情無惡。
敬滄看著他們,眼角不由得濕潤,一年前,大師兄敬弛走時,自己也是如他們這般送他去尋找他丟失的伏矢之魄,尋找他丟失的怒。
如今輪到自己,卻也是這般被大家相送,送他去找到自己失去的丟失的非毒之魄, 送他去這波瀾壯闊的江湖,送他去這錦繡般的山河,送他去補全自己的道。敬滄紅著眼眶,回頭猛地揮了揮手:“師弟師妹們,我們還會再見的!”
喊完便轉身,順著小路下山去了。敬亭,靜怡,敬松三人目送敬滄走遠直至在不可見,三人才回身往道觀內行去。
“咣當!”敬亭從山門頂上狠狠的摔在地上,靜怡歎了口氣,皺了皺眉,轉身扶起了敬亭“三師兄,小心點吧!”敬松回頭看了看,也是會心一笑:“三師兄,師傅教的輕身功夫總歸還是要練一練的!”
敬亭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聽了二人的話撓了撓頭,故意板起臉:“我是師兄你們是師兄啊?還輪得到你們教育我了!再說了,師兄我的橫練功夫可不是白練的,這麽高下來你們猜怎麽著?一點都不疼!”
說完,敬亭一臉驕傲的神色,靜怡聽了這話,松開了扶著敬亭的手,歎了口氣,向觀裡走去,敬松也是苦笑一聲,轉身跟上。敬亭撓撓頭,我也沒說錯啊,怎就一個個都走了?
“唉!你倆等我會!”喊了一聲,敬亭也是一路小跑的追上二人,共同回觀裡了。
後山樹林中,老道士跪坐在孤墳邊,朝西北方望了望:“也不知道這小子找回了非毒,究竟是好是壞......”隻擔心了片刻,老道士便釋然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既然已經下山,貧道管他們作甚!”
只是這情緒沒持續一會,老道士便感覺心裡一陣陣的疼:“明年老三那小子也下山了,這盤纏又是一大筆錢啊!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