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林,已經再也沒了生氣,穆元參將她放平在床榻上,整理一番,抹平了她衣衫上的褶皺。
坐在床榻邊,看著她紅潤帶笑的容顏,穆元參覺得她好像只是睡著了。
院子外,傳來了一陣嘈雜,還有一股嗆人的濃煙。穆元參眼睛紅了:“一群愚民!該殺!”
院子外,剛剛四散的村民,簇擁著六七個官兵。站在最前面的村民諂媚道:“軍爺!那妖孽就在這家,那個殺人的也在這,軍爺,您看……”
“誒?”為首的官兵擺擺手,滿不在意的開口:“既然是妖孽,那咱們將什麽道義,直接把這房子燒了,還省得大家出些意外。”
“軍爺說的是啊!”“對啊!講什麽道義!”“直接全都燒死了事!”“可不嘛!還省得我們進去收屍了!”身後的村民七嘴八舌。
嘴上叫嚷著,手底下可沒閑著,一群村民往院子裡扔了不知多少枯枝柴禾。幾個火把扔進去,很快便湧起濃煙。看著逐漸洶湧的火勢,那一群村民無比心安。
“轟!”一聲巨響,院子裡燃燒的柴禾,帶著火焰砸在人群中,點燃了村民們的麻布衣。
頓時,村民們哀嚎不止,有人想在地上打滾來滅火,可地上也是燃燒的柴禾,只能讓身上的火勢更旺幾分。
幾個官兵倒是抽刀劈開柴禾,橫刀警惕的看向院子。“一群愚民,殺我妻,害我女,謀我命!皆該殺!”一聲暴喝,穆元參拎著短刀,飛躍而出。
看著面前橫刀而立的幾個北齊官兵,穆元參眼中怒火更甚:“齊狗!甘老頭的仇老子還沒報完呢!你們還敢湊到老子面前!”
為首的軍官,看清了穆元參的臉,面色大變:“快跑!”大喊一聲,便朝穆元參殺了過去。其他幾個士兵,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還是服從命令,掉頭便跑。
“跑?跑的掉麽?”穆元參招架住軍官劈開的刀,用力把他崩飛出老遠,便朝著逃跑的幾個士兵斬出一刀。
一道刀氣飛出,將那幾名士兵和幾個滿地亂跑的村民腰斬後,刀氣勢頭不減,一直將很遠處得一顆老槐樹斬斷一半才沒了動靜。一眾士兵一分兩半的倒在地上,痛苦的哀嚎。
之前被崩飛的軍官,因為倒在地上,躲過一劫。軍官撐著刀,緩緩起身:“碎雲刀!你刺殺朝廷三品大員,本就是待罪之身,如今又這般屠戮村民,你還要執迷不悟嗎!”
“哈?執迷不悟?”穆元參嘲諷的笑了聲:“小子!你還算有點骨氣,我問你,那個竊居高位的人渣,真的不該死麽?”
“縱然該死,也不應該你來殺!”軍官的語氣有些心虛。“不該?便當做你說的對吧!那我妻子又該如何說?”穆元參大聲質問。
“這……”軍官語塞,他本就不是什麽思緒敏捷之人,一時竟無言以對。穆元參已經不想在和他廢話了舉刀劈下,軍官的胸甲破碎,迸出一蓬鮮血。
軍官無力的倒在地上,看著穆元參,欲言又止。穆元參走到他身邊,盯著他的眼睛,認真的說:“在下面好好看著吧!北齊,遲早被亡在這群官員手裡!”
軍官最終還是咽了氣,穆元參拎著刀,給那些被腰斬的士兵們一個痛快,冷冷的瞥了一眼在火海中掙扎的村民們,便不再理會,走回院子,走到那間昏暗的房間,陪著顧林和穆初了。
檢查了一下穆初的傷勢,感覺到小家夥的傷沒什麽大礙,沒有醒過來只是因為太害怕和疲憊昏睡過去,
穆元參放下心來,找了塊帕子,細心的擦拭顧林那沾了不少塵土的臉龐。 過了許久,穆元參擦乾淨了顧林露在衣服外的肌膚。“誒呦!”一聲輕微的呼喊,穆元參轉過頭,發現穆初已經悠悠醒來。
看著掙扎爬起的穆初,穆元參的眼神很複雜,既有憐惜,又滿是埋怨。踉踉蹌蹌的走到顧林的床榻邊,看著躺在上面分外安詳的顧林,穆初的小腦袋裡有些迷茫:“爹,娘今天怎麽這麽早就睡了啊!”
穆元參忽然間就不忍心責怪她了,畢竟這是顧林死也要保護得,他們的女兒啊!“乖!聽話,小一點聲,別吵到你娘!”
“嗯!”穆初點點頭,轉而對穆元參說道:“爹,我以後再也不出門了,外面的都是壞人!”穆元參眼淚再次不受控制的流下來:“對,他們都是壞人,咱們躲遠點!”
看著穆初額頭上包著的紗布,穆元參分外心疼,輕聲說:“別打擾你娘了,你到裡屋睡會吧!”穆初很懂事的點點頭,轉身慢慢朝裡屋去了。
村子外,一個獨臂道士扛著另一個道士飛奔過來。空氣中飄著自股奇異的肉香,獨臂道士心下一驚:完了!來晚了!
腳步加快了幾分,風風火火的衝到穆元參小院前,看著一地焦糊的屍體,心裡更涼了。
衝進房間,便看到了呆愣愣坐在床榻前的穆元參,老道士一聲輕喝:“呔!速速醒來!”
穆元參知道激靈,眼中有了些神采,看到那個獨臂的老道士,穆元參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哇!師傅!您怎麽才來啊!”
那獨臂道士,正是當年在茶棚傳授穆元參一招刀法的敬滄。正待敬滄不知怎麽安慰穆元參時,被抗在肩膀的道士出聲了:“二師兄,都到地方了,當我下來給這女娃看看吧!”
“對對對!”敬滄趕緊將將肩上的道士放下:“這是我三師弟敬亭,醫術通神!讓他看看或許有機會!”
穆元參眼睛裡,亮起了一股名叫希望的光。敬滄將敬亭抱到顧林的床榻邊,讓他坐在床榻上。敬亭開始仔細查看顧林的身體狀況。
看著兩人的動作,穆元參有些奇怪,待敬亭專心查看顧林狀態的時候小聲問敬滄:“師傅,我二師叔他……”不曾想,敬亭聽到了這句,一邊檢查,一邊自顧自的開口:“沒事,廢了而已,不打緊的,也就是你師傅趕得急,沒把我輪椅帶過來。”
“這……”穆元參一時語塞,不知怎麽說。很快,敬亭便檢查好了,坐直身子,歎息一聲:“唉,太晚了啊!若我早來一個時辰,可能還有救。”
瞬間,穆元參的神色便頹廢下去,整個人愣愣的出神。“爹,好吵,誰來了?”從裡屋探出一個小腦袋,揉著眼睛問道。
看到穆初的瞬間,敬亭眼睛亮了:“孩子!過來讓我看看!”穆初有些害怕這個奇怪的人,不敢出來。
穆元參也稍微緩和過來,朝著穆初招招手:“過來吧!”穆初怯生生的走過去,穆元參拉著她的手輕聲說:“讓師叔見笑了,這是我女兒,先天便是這副模樣,倒是讓她受了不少苦。”
“無妨!”敬亭不太在意,彎下腰努力湊近觀察:“怪哉!這發色瞳色,似是白化之症,可這體質卻是奇特,似乎不能見光啊!”
穆元參心下一驚,真不愧是被師傅評價為醫術通神的人,趕緊拉著穆初跪倒:“師叔,治好女兒,便是我妻子一直以來的心願,還望您能幫忙,救救我女兒!”說完,穆元參便是一個頭重重磕下。
敬滄趕緊伸手把兩人拉起, 責備道:“好歹也是我們哥倆的徒孫輩,怎麽能不救?趕緊起來!”敬亭也附和道:“是啊,這女娃我也甚是喜歡,要不是我身體不便,可能便收她當徒弟了!”
拉過穆初,敬亭很認真的為她診脈,又時不時的往她身上一些穴位上用手指按壓。良久,敬亭終於開口了:“我醫術有限,不能根治,只能勉強讓她見些不算太強的日光,若是再強些,可能便要些鬥笠黑紗遮掩皮膚了。”
穆元參雙眼含淚:“謝謝師叔!”敬亭轉過頭看向敬滄,敬滄知道,今天不大出血是不行了:“說吧,需要什麽?”“倒也沒啥!輔藥我這裡還算齊全,我就要三味主藥。”敬亭開口道:“六寸烈火藤,半杯帝流漿,還有當年六師弟留下的一張浩然正氣符。”
聽到這三樣,敬滄罵娘的心都有了:烈火藤每長一寸便縮半寸,他手裡的也只有一尺出頭,上來就要六寸!還有帝流漿,那可是他這些年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家底,還有浩然正氣符,當年六師弟總共就畫了十張,這些年零零散散的用得只剩四張。
雖然心疼,可有什麽辦法呢?剛剛誇下海口,說完救這小女娃,再心疼也得治啊!不情不願的解下腰間的葫蘆,從左邊空蕩蕩的袖管中抽出一張略顯陳舊的符咒,又在懷裡摸出一個不大的扁盒子。把這三樣放在一起,遞了過去。
將這些藥材磨粉,用帝流漿混合,搓成一小瓶藥丸:“晨起正午黃昏各服一粒,七日後便可晨昏無礙,白日籠紗出行了。”囑咐一番,敬滄便扛著敬亭,告辭離去。